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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安全屋的喘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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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白炽灯光下，狭小的客厅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凝固的寂静。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仿佛时间也随之慢了下来。
薄晏川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声在耳边轰鸣，久久无法平息。肾上腺素退去后，身体的疲惫和疼痛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脚踝处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额角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浑身的肌肉都在抗议着之前的极限透支。
他的目光落在蜷缩在门边地上的江熠身上。
江熠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瘦弱的身体依旧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像一片被狂风暴雨蹂躏过的叶子。
他没有哭，也没有出声，但那无声的瑟缩，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揪心。
薄晏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脱力的状态中挣扎出来。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他忍着脚踝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警惕地观察着楼下的巷弄。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老城区的这个角落仿佛被世界遗忘，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没有可疑的车辆，没有急促的脚步声，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
暂时安全。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母亲和警方绝不会善罢甘休，大规模的搜捕可能很快就会展开。他们必须利用这宝贵的喘息时间，尽快恢复体力和做出下一步计划。
他拉好窗帘，确保没有一丝光线泄露，然后转身走向江熠。
“江熠，”他蹲下身，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但尽量放得平缓，“没事了，我们暂时安全了。能站起来吗？需要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受伤。”
江熠的身体猛地一颤，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如纸、写满恐惧和茫然的脸。他的眼神涣散，似乎还没从极度的惊吓中回过神来。他看着薄晏川，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薄晏川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着。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江熠的手臂：“先起来，地上凉。”
江熠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但最终还是颤抖着，借助薄晏川手臂的力量，艰难地站了起来。他的双腿发软，几乎无法站立，全靠薄晏川支撑着。
薄晏川扶着他，慢慢挪到客厅那张旧木椅上坐下，找来其他衣物，给江熠穿上，并打开了泛黄老旧的空调。随后，他转身开始在房间里快速搜寻。陈航的准备确实周到，他很快在卧室的壁橱里找到了一个备用的简易急救包，里面有碘伏、棉签、纱布和一些常用药品，甚至还有几包未开封的压缩饼干和瓶装水。
他先拧开一瓶水，递给江熠：“慢慢喝点水。”
江熠机械地接过水瓶，双手颤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不少。他小口小口地喝着，冰凉的水似乎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但眼神中的恐惧依旧浓重。
薄晏川则快速处理自己的伤口。他用碘伏简单清洗了额角的划伤，贴上创可贴。然后，他卷起裤腿，脚踝已经肿起老高，一片青紫。他皱了皱眉，从急救包里找出一种化学速冷的冰袋，用力捏破激活后，敷在肿痛处，冰冷的触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疼痛似乎缓解了一些。
做完这些，他才将注意力重新完全放在江熠身上。他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江熠对面，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
“江熠，看着我。”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听我说，我们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暂时没有人能找到我们。但你必须告诉我，你身上有没有哪里受伤？刚才跳墙或者逃跑的时候，有没有摔到哪里？”
江熠似乎被他的冷静感染，颤抖稍稍平复了一些。他怯生生地抬起眼，对上薄晏川的目光，又迅速低下，摇了摇头，声音细得像蛛丝：“没……没有……”
但他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之前被扯掉输液针头的手臂，那里有一个明显的针眼和一小片淤青。
薄晏川看到了，没有点破。他拿起碘伏和棉签：“手给我，处理一下，避免感染。”
江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伸出了手臂。他的手臂纤细得惊人，皮肤苍白，能看到青色的血管，上面除了新的针眼，还有一些纵横交错的旧伤痕。
薄晏川的动作很轻，很仔细，用碘伏小心地擦拭着针眼周围的皮肤。冰凉的触感让江熠又瑟缩了一下，但他没有躲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棉签擦拭皮肤的细微声响，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为什么……”忽然，江熠极其微弱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困惑，“为什么要……救我……”
薄晏川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着江熠那双盛满了恐惧、卑微和不解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酸涩。
为什么？因为看不下去？因为那声“表哥”？因为对母亲那种冰冷掌控的反抗？还是因为……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保护眼前这个破碎生命的本能？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选择了一个最直接、也最能减少对方心理负担的回答：“没有为什么。看到了，就不能不管。”
这个答案似乎超出了江熠的理解范围，他茫然地看着薄晏川，眼中恐惧未退，却又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置信的微光。
薄晏川没有再多解释。他处理好伤口，将急救包收好，又拿出压缩饼干，撕开包装，递给江熠：“吃点东西，你需要补充体力。”
江熠看着饼干，没有接，眼神里闪过一丝抗拒，似乎对食物有着某种根深蒂固的恐惧或不安。
“吃。”薄晏川的语气不容拒绝，将饼干直接塞进他手里，“不想死在这里，就必须吃东西。”
或许是“死”这个字刺激到了江熠，他身体一颤，终于机械地拿起饼干，小口小口地、极其艰难地啃噬起来，仿佛在进行一项痛苦的任务。
薄晏川自己也吃了一块饼干，味同嚼蜡。他一边吃，一边大脑飞速运转。
这里不能久留。母亲和警方迟早会搜到这片区域。他们需要一个新的、更安全的计划。
他拿出另一块备用的一次性手机，开机。没有信号格，但他之前连接过这里陈航提供的隐藏WiFi。他立刻给陆清卓发送加密信息：
【已撤离医院，暂安。风紧，急需：1. 林婉清最新动向及软肋；2. 安全转移路线及落脚点（需绝对隐蔽）；3. 外界搜捕力度及方向。速！】
信息发出，他立刻关机，拔出电池，以防万一。
做完这一切，他感到一阵极度的疲惫袭来。脚踝的疼痛，精神的紧绷，体力的透支，都在疯狂地消耗着他。
他看了一眼还在机械啃饼干的江熠，知道对方的状态更差，急需休息。
“去床上睡一会儿。”薄晏川站起身，指了指卧室，“抓紧时间休息，我们可能很快就要离开。”
江熠茫然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卧室那张狭窄的单人床，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犹豫，仿佛那不是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而是另一个未知的陷阱。
薄晏川没有强迫他，自己先走到床边，检查了一下窗户的锁扣和窗帘的密闭性，然后和衣躺在了靠外的一侧，背对着门口，闭上了眼睛。他必须休息，哪怕只有片刻，才能应对接下来的挑战。他也用这种方式，告诉江熠这里是安全的。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过了许久，薄晏川几乎要陷入昏睡时，才听到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感觉到另一侧的床垫微微下陷，一个冰冷、瘦小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躺了下来，尽量蜷缩在床边，与他保持着最远的距离，连呼吸都屏住了。
薄晏川没有动，也没有睁眼。
黑暗中，两人躺在同一张狭窄的床上，中间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巨大的鸿沟。一个身心俱疲，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谋划未来；一个惊魂未定，在陌生的“安全”中瑟瑟发抖，无法安眠。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却照不进这间隐藏在老城深处的小屋。屋内的两人，像两只受伤后互相舔舐伤口、却又充满警惕的小兽，在命运的狂风暴雨中，偷得这片刻短暂而脆弱的安宁。
然而，他们都清楚，风暴远未结束。黎明到来之时，等待他们的，将是更严峻的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