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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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结束后的第二天中午，又是阳台的布景，梁砚修和裴雾继续拍昨天没有拍完的那场戏。
上一场戏，刘阿楠误会陈杨关心自己，是因为听了老板的吩咐。
陈杨不想让他这么误会自己，就说出了内心真实的想法，比如他曾经的确真心实意的希望刘阿楠能够成功逃离这里，完成自己的梦想。
然而，对于刘阿楠来说，过去的一切坚持已经化为齑粉，他的那句“反正哪里都一样。”是他心底悲哀的凝聚。
陈杨看着眼前毫无生气的刘阿楠，脑海中浮现出他在刘阿楠第一次逃跑时抓到他的情形，以及他偷拿钥匙的种种场景，那时候的刘阿楠，脸上全是倔强和决绝，内心的信念之火在熊熊燃烧，随时等待爆发，不像此刻，他的心火已死。
陈杨不明白，今夕之间，一个人的变化怎么会那么巨大。
他不是一个多话的人，更不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但是此时此刻，他真的非常想听到刘阿楠讲讲自己的过去。
刘阿楠是虹幕后老板的孩子，却宁愿放弃锦衣玉食的生活，去外面的世界寻找他的所谓自由。
而现在，只因老板的一个谎言，他被抓回来了，却又莫名其妙的丧失信念，彻底放弃了求生的欲望。
陈杨很想问问刘阿楠，这究竟是为什么？他到底在想什么？
可是，他还是无法开口，他看着那个靠在窗台边抽烟的男孩，尽管是在一片明媚的阳光下面，他的背影依然透着蓝色的忧郁气息。
话语的开启有时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有时候却格外艰难。
他可以直接询问，但是，为什么？他是以什么样的目的去问的？他的动机是什么？
长期以后，他对刘阿楠的关心，的确是真心实意的，可是，连他自己也搞不懂，那个总是吸引他注视，吸引他目光的少年，对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此刻只模糊的看到，曾经，这少年对自由的渴望，和他对沉沦的渴望一样强烈，如今，他依然在沉沦的过程里，但心底深处，却希望少年依然渴望自由，追逐自由。
或许...人总是喜欢把自己无法完成的事寄托在别人的身上，他现在也在少年身上投射了什么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东西...难道依然是对自由的渴求，难道他已经不甘心沉沦了？
这个认识让他内心微微震颤，外面的世界，他的曾经，贫穷，卑微，弱小，那样的生活他还要去过吗？
......
阳光正好，梁砚修和裴雾对完了这段戏，两人都已经进到了戏里，嘴上念着人物的台词，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忽然，林玉明走了过来，打断他们，“小裴，我好像没见你抽过烟，等会儿的戏份需要你抽烟的，你可以吗？”
梁砚修也看向裴雾，在他的印象里，裴雾并不会抽烟。
果然，裴雾摇了一下头。
林玉明面露担忧：“你这场抽烟戏还是很重要的，这样吧，我让道具给你一盒烟，你先练习一下，可以不用真抽，但是姿势必须要熟练一些，因为刘阿楠其实从刚成年的时候就开始抽烟了。”
裴雾颔首，表示自己是会练习的，林玉明又道：“我和梁砚修都会抽，你可以问他，也可以来问我。”
“好。”
林玉明暂时离开了，裴雾接到了道具组递过来的烟，拿出一根，一旁梁砚修瞟了一眼，道：“是万宝路啊，还是有爆珠的，裴老师放心好了，这个烟很小儿科的。”
裴雾看他一眼，梁砚修嘴角的笑意未消，拿出一把打火机，打着火以后，伸手笼住，替他把手边的烟点着。
“你很熟练。”裴雾突然说。
梁砚修“嗯”了一声，语声极为平淡：“刚和你分手那会儿学会的。”
裴雾瞬间眉头紧锁，喊他的名字：“梁砚修。”
梁砚修后知后觉一般，抬起头看向他，裴雾难得紧张，他心里称奇，开口道：“裴老师，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那时候，我和家里也有一些冲突，烦心的时候会抽烟。”
“没有误会。”裴雾淡淡抛出这几个字，看着在指尖明灭的香烟，没有再和梁砚修搭话。
梁砚修笑了一下，伸手扶住裴雾的腕骨，“裴老师，你得尝试一下才行，试着吸一口吧，第一口一定会很呛，你可能会咳嗽，这都是正常的。”
闻言，裴雾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他，抬手，将烟的吸嘴按在了自己的唇边，然后，轻轻吸了一口。
下一秒，裴雾已经微微张开了双唇，将一口缥缈的蓝色烟雾，轻轻吐了出来，恰好拂到了梁砚修的脸颊上。
隔着蓝色的烟雾，梁砚修雾里看花，看到了裴雾模糊的脸部轮廓，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可是此刻，他略微迷离的眼睛，微张的嘴唇，仿佛一个正在施展诱惑的撒旦，悄悄向他吐出了舌尖。
梁砚修忘记了反应，神色痴怔。
直到他在某个瞬间里，看到了裴雾脸上一闪而过的笑容。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再聚焦时，也确实没有捕捉到那笑。
可他还是认定，此刻的裴雾，是带着几分得色的。
这个认识让他骤然心跳加速，被隐形抑制贴覆盖住的腺体也在微微颤动，他相信，如果没有这枚抑制贴，他的信息素此刻一定会不受控制的泛滥成灾。
裴雾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了，拿着烟去了窗边。
梁砚修回过神，走到了他的身后。
“裴老师，你不是不会抽烟么？怎么我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不会。”
“抽过一两次，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
裴雾的目光看着窗外，梁砚修则看着他。
“看样子你已经回忆起来了。”梁砚修道。
裴雾不置可否，不想承认自己刚才的那番举动有故意的成分在，但是，似乎，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喜欢看到梁砚修失神的某种时刻。
那种时刻，要比他那种胸有成竹的时刻好。
“裴老师，”梁砚修也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抬步上前，两人并肩，站在窗边抽烟。
“你刚才说你抽过一两次，那一两次里，你在想什么？”
——高明的套话方式。
不过，裴雾没有回避他的这个问题，他的眼皮垂下来一点，掩去眼中微闪的神色。
“我在想，烟很苦，没什么好抽的。”
梁砚修勾了一下嘴角，转过脸看向裴雾，“但是总有一些更苦涩的东西，要用烟抵消一下的。”
良久，裴雾薄唇轻启，“嗯”了一声。
梁砚修专注的看着他。
所以...你到底经历了什么苦涩的事情？
这个问题在心底翻涌，如同正在涨起的潮，很快，导演通知开拍的声音响起了。
潮落，梁砚修问裴雾：“裴老师，准备好了吗？”
“可以了。”裴雾低声，处理掉手里的烟蒂，点燃了一支新的烟，拿在手里，开始表演。
戏里，陈杨正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忽然，他听到了刘阿楠的声音自阳台传来。
“很久以前，我在一本书上看到了一个词语，叫‘我执’”
“执就是执着，执念，每个人都有偏执的东西，我以前觉得，只要触摸到我想要的自由，就一定不会陷入到偏执里，但是后来，我突然发现，想要自由，本身就是一种偏执。”
“就是‘想’那个字。只要那个字被一遍遍渲染，放大，自然的，就会陷入到‘我执’的状态里。”
“于是，我就知道了，我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偏执的人，容易陷入到自我的幻想里，而现实，是不会容纳我的任何幻想的。”
陈杨听着刘阿楠的这番话，他说的缓慢，平静，如同他指间那支正在缓慢燃烧的香烟。
“我想知道。”陈杨的声音听起来微带哑涩，“你的幻想是什么？”
刘阿楠回过头，这一瞬间，陈杨才发现，他的脸上已经遍布泪痕。
晶莹的泪滴无声垂落，刘阿楠的声音轻的像窗户上正在飞舞的薄纱：
“回到小时候，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有的时候。”
陈杨定了定神，半晌，回应道：“这确实是不切实际的，时间在矢向前行，我们谁也不能控制。”
“是啊。”刘阿楠喃喃自语，“过去的事情已经被永远的留在了过去，我到底在执着什么，又在等待什么。”
他只是在等一个道歉，一个永远也等不到的道歉。
来自那个将他抛弃了的女人。
窗帘无声飞舞，太阳明媚的光线安静的普照着这一方小小的窗格，世界无比广大，人是渺小而无解的。
泪眼婆娑之际，刘阿楠看见有道身影正向自己走来，终于走到了他的近前。
这人穿着一身黑色，面容微冷，总喜欢戴上一副深沉的面具，将自己的真实伪装起来。
他们有过争吵，有过剧烈的冲突，有过谎言，但是此刻，他只是将一张纸巾递到了他的面前，只喊了他的名字：
“阿楠，别哭了。”
“咔。”导演的声音适时响起，代表这一场戏结束了。
裴雾没有立刻出戏，刚才的所有台词，仿佛并不是一句句简单的话语，而是他曾经或许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调动起来的情感因为有了某些真实经历的支撑，很难立刻消匿，裴雾没有及时收敛好自己的情感，依旧沉浸在戏里。
梁砚修看着裴雾的泪眼，忽然说：“裴雾，别哭了。”
裴雾微怔，出了戏，眼角还是红的。
纸巾是捏在裴雾手心里的，梁砚修伸手将那团纸从他手心里抽出来，轻轻擦拭他的眼睛。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