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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P|这是我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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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望开着车一直追在那辆公交车后面,死盯着每一站下车的人。
吴即很聪明,在人流量最高的客运站下了车,那里人来人往,人群大包小包的挤在站台上都是来乘车的。吴望看不清吴即下车后往哪个方向跑了。
他将车停在客运站前的停车场,拿起手机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赵峥,派人盯着学校周边,如果他回学校了就给我报告。还有,把之前他驻唱的酒吧定位发给我。”
手机即刻就嗡嗡震动一声,吴望拉开一看,是赵峥发来的定位信息。
赵峥在那边问他还有没有其他吩咐,吴望想了一下问:“他现在住哪?我给他买的那栋吗?”
“没有。他的住址没变过。”赵峥回复。
“好。没事了。”吴望将电话挂断,摸出口袋里的一把钥匙怔愣了一会儿。
在车站前盯了好一会儿,人群里都没再见着穿着校服的人。吴望将钥匙扔回口袋,驱车离开了。
家跟前的建筑和他走之前没太大的区别,对面上下层的商铺,那家刘记馄饨还在开。他们住的那个小区也没太大变化,只比 6 年前又添了一层灰扑扑的陈旧感。只有家门口那条坑坑洼洼,以前全是大坑小坑,一有车过去就尘土飞扬的土路已经变成宽敞平坦的柏油马路。
6 年未归,吴望仍旧能闭着眼找到回家的路。
走到单元门口,楼前停了一辆货拉拉,有人从楼道里搬着家具出来。吴望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等人都出来了才进去。他长得太高,再进老旧的楼体已经要低头。
他一路上到四楼,习惯性地拍了拍楼侧面的感应灯。吴即怕黑,吴望以前总要先他一个身位去把灯按开。
安着感应灯的那侧住户的门突然开了。
“已经翻修了,楼道灯是声控的了。”
“张阿姨。”吴望看着探出头的人说。
“小即?不对,小望?”
那人从门里站出来,双手有些激动地箍着吴望的双臂。吴望没动,任她上上下下摸了一道,然后又退后几步上下看着他感慨道:“已经长这么大这么高了,走之前还只和我差不多高呢。”
“回来接小即的吧?准备接他去哪啊?”
吴望点了点头:“我接他回北京,我在那里买了房子,学校也在联系了。这几年麻烦您了,多亏您帮着照看。”
“哎呀不麻烦,你说当初那么小一个孩子,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多可怜。哎呦你都不知道,你刚走哪一阵子,你家里电费用光了,小孩子哪里知道去哪交电费嘛,又怕黑,吓得连家都不敢回,就坐在过道里一直按这个灯。晚上着了凉,发了高烧,睡觉的时候一直哭着找你呢。”
吴望沉默着,心口酸涩地闷着。
“你回来就好,我刚好要搬家了,没办法再继续照顾那孩子。”她说着扶着楼梯往楼下走,“你回来小即肯定高兴坏了。”
吴望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转身定在那道门前,有些犹豫地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钥匙,深吸了一口气试探着抵在锁孔上。
他手腕稍稍一用力,钥匙就顺利地送进去了,他再试探着往左边用力一拧,门锁应声而开。
吴望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心理准备,尘封的过往就猝不及防地跟着门缓缓推开展露在他眼前。
房间里的一切摆设都没太大的变动,就好像他是穿越回来的,再过一会儿就能看见年幼的兄弟牵着手放学回来,钟雁坐在沙发上追当下流行的电视剧,做好的饭菜摆在餐桌上。
仿佛关于这里的记忆根本没有断层过,没有他不辞而别的那 6 年。
门口只摆了一双孤零零的拖鞋,大概是出门太过匆忙,来不及摆正,两只鞋子歪七扭八地横在门口。吴望拉开鞋柜,钟雁的拖鞋和他幼时的拖鞋还静静地依靠着摆在最上一层,方便拿取。
北方风沙大,东西放久了总会落灰。那两双还是胶质拖鞋,最爱吸灰,但是却干干净净的。
他脱了鞋光脚踩在地板上,在房子里转了一圈。
卫生间里的小板凳一直都在。洗脸池旁边的架子上挨着搁着三块毛巾,一块卡通毛巾看得出来是最近新换的,还半潮着的。其他两块老款式的毛巾板硬地挂在那,摸上去有些剌手,取下来是个已经成型的“U”。
他从卫生间出来,钟雁的房间房门大开,看进去也还是原样。
吴望转头盯着对面那扇合拢上的门。他缓慢踱步过去,站在门口,手轻轻地搭在把手上,犹豫着。
门锁突然滑脱,门吱呀一声荡开。
吴望盯着地板好半天才敢抬头往里看。
和 6 年前几乎一模一样。
书桌上乱的和垃圾回收站一样,摆满了吴即高中买的练习册和辅导书。
旁边就是书架却空荡荡的没放几本书。
书架上唯一摆着的东西上还盖着一层白布防尘,底下隐隐约约露出书本的一角。
吴望小心翼翼地捏着白布撩起来,书背全靠着墙,反倒是书芯朝外。
书芯上是自己的名字。这是他的习惯,一发书第一件事是在书芯上写名字。
这些全是他留下来的书和用过的练习本。
吴望将手默默地收回来,转身准备出门,余光又瞥到那张床上。
床上乱糟糟的,被子也没叠。以前床上总是挨着的两个枕头现在只剩一个孤零零地躺在那。
吴望拎起那只落单的枕头将脸埋进去。大概吴即昨晚洗过澡,上面一股洗发水的味道。
他放回去的时候发现被子鼓鼓囊囊地突出来一块。吴望一拉开被子发现底下是一坨衣服堆在一起。
吴望叹了口气准备将那衣冠冢顺手给他扔到洗衣机里去。
吴望揪着衣服的一角拉过来发现有点不对劲。只有一件衣服,是吴即高中的夏季校服,只是里面裹着什么东西,一提起来,一个软白的枕头就从衣摆下面掉出来。
吴望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又把枕头放回原位。
学校那边没有消息,但是他晚上总是要回家的。吴望走到厨房拉开冰箱发现里面几乎全是速食,旁边的调料盒子一打开发现搁着的不知道是猫粮还是狗粮。
吴望也不指望能在这个家其他地方能找到做饭的材料,干脆出门自己开车去最近的超市挑了点菜回来。
一通忙碌过后,吴即把那三菜一汤端到桌子上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
手机在大衣口里搁在一起放在沙发上,此时又在嗡嗡作响,吴望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
“怎么了?”
“小吴总,您弟弟现在在那家酒吧。”赵峥说。
“好,我马上过去。”吴望说着挂断电话,手机界面上显示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全是赵峥打来的,最早的一条是在一个小时前。
按着赵峥给他的地址,导航到离家不远的一条街上,将车停稳找到从堆挤的一众商户里找到“那个酒吧”。
他拉开一扇门,侧身进去,冬天天黑得早,晚上九点多酒吧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在闪烁的霓虹灯里吴望一时没找到吴即在哪。
“你好,想喝点什么?”
吴望突然被人叫住,垂眸看见一个人歪斜着靠在门边微微仰头看着他,耳边夹着支已经点燃的烟,火星在昏暗的时候若隐若现。
“店长特调,机会难得。”他抱着手臂,肌肉结实的小臂上露出半截纹身,右耳上的耳钉随灯闪烁着光。
吴望扫过他一眼,准备绕开,那人又追着堵过来:“过了这村可没这个店了。”
吴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知道他想要什么:“那就店长特调,你随意。”
店长侧身给他让出一条路,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背影。
“小吴总!”
有人突然拉住吴望,吴望转头看了一眼,是赵峥。
“他人呢?”吴望问。
赵峥指着角落里喝得趴在柜台上的人说:“在那,已经喝醉了。”
吴望瞪他一眼,侧身从人群中挤过去:“怎么不拦着他一点?”
赵峥不语只看了一眼他脸侧还没消掉的红印,随即快速地低垂下眼睛跟在他身后走过去。
吴望走过去摇了摇他:“小即。”
吴即浑身酒气,闻声抬头,眼前晕乎乎的晃来晃去的,嘴里吆五喝六地抬手指着吴望:“你别晃!我都看不清了!”
吴望怕他从椅子上摔下来,伸手扶住他,吴即将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他掌心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张开手臂,死死抱住他。
“吴即!你干什么?这是客人!你快松手,松手!”突然从旁边窜过来一个高大的男人,手扒在吴即肩膀上。
连赵峥都被吓了一跳,一时没反应过来。吴望定睛一看,是刚才在门口拦住自己的人。
店长刚做好酒正在找那个冤大头,还好他长得足够高,一眼就能看见他站在角落里。端着酒刚过来就撞上吴即和八爪鱼一样死死黏在财神爷身上不松手。
店长的手被不动声色地拂开,吴即失去了阻力又和寄居蟹一样往人家大衣里钻。
“他以前也会这样乱扒客人吗?”吴望问。
店长忙得满头大汗,又是自己亲自上手去扒又是对着吴望赔笑道:“他今天喝醉了才这样的,他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的。”
吴望“嗯”了一声,环着吴即的手臂暗暗用力。店长努力无果只好找来其他店员临时出门去买解酒药,然后对着吴望道:“不好意思啊,今天的店长特调不收你钱了,下次来免费给您补 12 瓶酒。”
吴即这人真是会挑人闯祸。看这人穿得文质彬彬的,出手阔绰,一看就知道是个冤大头。本来以为今天能大赚一笔的,他这么一搅和不仅没赚还要倒赔。
店长面上强撑着的云淡风轻实在是欲盖弥彰,吴望瞥了一眼搁在不远处的高脚杯说:“赵峥,把那杯酒的账结了。”
说完吴望双臂托在吴即的腿弯下,稍稍使力将他打横抱在怀里准备抬腿往外走。
店长还没来得及数钱,见状面色一凛,忙拦在他面前。
“账已经结清了,还有什么事吗?”吴望问。
店长面色不复一进门时的玩味,语气凝重严肃,盯着他怀里的人正色道:“先生。不是账的问题。这是我弟弟,你不能随意带他走,请你把他放下来,我会送他回家。”
“他是你弟弟?”吴望微眯着眼睛低头盯着他。
“对,他是我……弟弟。”店长微微抬头,对视上一双冷峻充满审视的眼睛。面前男人的身形颀长,几乎高他一个头,投下的阴影将他整个人都覆盖住,压迫感像一双有力的手钳住他的肩,强压着他的气势矮下去一截。
此时买解酒药的店员恰好赶回来,僵住的氛围终于被介入打断。店长匆忙将药塞进吴即手里,低声警告:“快点把药吃了,从别人身上下来!再耍酒疯就扣你工资!”
一提到扣工资,吴即十分醉醒了六分,但也仅限于听到不吃药就要扣工资这句,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处境。他吃过药后不仅没下来反而得寸进尺在吴望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先生,请你把我弟弟放下来。”店长蹙眉盯着他,偏头捣了捣旁边送药的人低声道:“去喊人。”
“先生贵姓?”
店长被吴望莫名其妙的发问打得一愣。
“陈。”店长迅速吐出一个字,厉声又重复了一遍:“先生,我再说一遍我们这里做的是正规生意。你再不把我弟弟放下来,我就要报警了。”
“你姓陈,你弟弟姓吴吗?”吴望冷声问他。
“我弟弟姓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反正不可能和你姓!赶紧把我弟弟放下来!”
气氛一时变得剑拔弩张。
赵峥立在一旁垂着头说:“小吴总,转学要用的户口本带过来了,现在还在车上。”
吴望转头看了他一眼:“去拿过来。”
等一下。什么总?小吴总?又拿户口本干什么?这东西是说拿就能拿出来的吗?店长大脑一时超载,还没反应过来被迫侧身让开。
没过一会儿,户口本就摊开放在吧台上。
第一页,户主:吴望
第二页:吴即
店长还没反应过来,酒吧恰好到了拉灯环节,整个大厅骤然亮起来。
凭着无可抵赖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店长再也说不出一句阻拦的话。
灯光晃着吴即的眼睛,抓着吴望大衣盖在眼睛上。吴望不动声色地将他抱得更紧:“先生,我很感谢您对这个孩子的关心和负责,但是……。”
店长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靠在吧台上看着他俩。
“他是我弟弟。”吴望将刚才那句残缺的话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