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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N|进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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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消息?我哥怎么了?”
吴即从书架后面冲出去将贺文成吓得倒退几步,他吓得嘴唇哆嗦了一会儿没说出来话,吴即急得不行干脆夺过他手里的报纸抻开。
头版赫然登着他们一家的信息。
吴升平病况急转直下,长子许询宁的病情也无从得知,许润推掉了所有外界采访。除了官方放出的消息,外界再探不到一点细节
头条开始大肆猜测集团内部的换届选举花落谁家,颇有电视剧里头皇帝还没咽气,戏外人员就开始议储的风范。
父兄接连入院自顾不暇,幼弟涉世未深,这场关于继承权的厮杀无需诉诸于口世人都已了然于胸。
头版上的照片是吴望代表吴升平在参加公司产品的发布会。他穿着熨帖得体裁剪修身的黑色西装,浑身上下打理得一丝不苟。连他的每一根发丝都十分训从地贴服着做好的发型,显得他格外精神挺拔,在台上侧身冷静自持地宣发产品,颇有商业精英的贵气。
尤其是结束的那张合影,他被一干人团簇在中间,面对媒体嘴角勾出礼节性的微笑,就算将他单独拎出来放在娱乐新闻头版也毫不违和。
原来他一直活跃在商场上同许询宁明争暗斗,角逐家产。
沉寂那么久,拒绝任何新闻报道,如今独独放出来这篇,指向性未免太过明显。
新闻说得含蓄,实际就是在表示继承人在吴望和吴即之间非此即彼了。
这一年以来的杳无音信,不,应该说是疏远,这下也找到可靠的解释落脚了。
事以密成,吴即对此种全方位压新闻的行为见怪不怪,这种手段他印象里亲历过一次。
但是是压什么事来着?
吴即一时想不起来。
他的目光又挪回头版上的照片,失望地垂下眼。
一年不见,他变得陌生了。
他对吴望了解至极,他知道吴望的野心让他绝无可能接受自己屈居于吴升平和许询宁之下。
毋论权力,金钱,利益,吴望从未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置其之后。
这是第一次。
贺文成见他的表情不似欣喜,有点不知所措:“你还好吗?”
“那看报老头就说上面有你家的消息我就拿着过来给你看了。”他小心翼翼地撇清关系。
吴即将那张报纸在手里揉圆搓扁,纸页揉得噼里啪啦响,最后轻飘飘地丢进垃圾桶说:“没事。”
“没事就好。我看食堂门口这周菜谱又是一言难尽。真羡慕你至少偶尔有电休克餐改善伙食。”贺文成跟屁虫一样尾随着他。
吴即:“我不做电疗了。”
“你没钱了?我们俩会被赶出去吗?”贺文成面色惊恐,“现在不让沿街乞讨吧,我们会不会被饿死?”
他喋喋不休地在旁边发问,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流浪生涯的恐惧。吴即听得头疼。
“闭嘴……”他抬手捂住贺文成的嘴,将他拉到角落里,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周围没有护士才用气声同他解释:“我要出院了!不许说出去!懂吗?”
贺文成被他按着紧贴墙面,小幅度地上下点了点头。
吴即刚一松手,这人话匣子就又打开了。
“你走了那我怎么办?你会带我一起走吗?”贺文成抓着他的袖子语气凄切。
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怪?
“你该去哪去哪。”吴即眼神怪异地盯着他,用力把袖子从他手里拔出来。
“那你还会给我付钱住院吗?”贺文成问。
“再说吧。”吴即脸一黑,敷衍过去。
他忘了还有这回事,得问问邹则源。
但是,贺文成,到底是谁?
他们两个相识半年多,日益熟悉让吴即差点忽视了这个初始的问题。
“我们两个以前认识吗?”吴即问。
贺文成摇头。
“你什么时候开始和我一起住院的?”吴即问。
贺文成仰着头用食指点着下巴想了想说:“去年 9 月多吧,在广州待了两个多月。不过我们只在入院那天见过。”
“谁送我们进去的?”吴即追问。
“高高壮壮的……穿西装很凶的男的。”贺文成比划了半天。吴即觉得面前人山人海,不明所以地盯着他,质疑他的表达能力。
“反正你认识。”他放弃了。
吴即:“我认识?”
贺文成: “嗯,我在你那堆照片里见过他。”
那堆照片里,他认识的只有吴望,现在还多了个邹则源。
同吴即现实中重新建立交集,又和照片里重叠的人,只有邹则源。
「我是邹则源,和你哥是朋友。」
这是他的开场白。
吴即心脏骤然一停,想起早上那纸报道。如果贺文成真的指认他,他不敢深究邹则源迫切希望他出院的动机。
一到活动结束的时间,吴即头一个动身,抓着贺文成一起脚下生风往病房赶。
那堆照片哗啦啦地倾倒在床铺上摊开,床面狭窄,有些沿着床边滑落到地上,贺文成低头去帮他捡。
“是谁?”吴即翻出那张生日合照问他。
贺文成帮他把散落的照片重新放回床铺上,抬头辨认着,然后指了指右边的人:“他。转院的时候也是他办的。”
不是邹则源。
吴即一时又陷入茫然,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把照片尽数收起来,只留下那一张捏在手里反复地看。
吴即对他全无印象。
封闭病房管理严格,资源有限,且严禁接触电子设备。吴即没办法独立接触到外界的信息,对照片上人的身份调查一时陷入停滞。
而且最近几天管控似乎更加严格,连着取消了一整周的活动时间。病房外面随时可见巡逻的警卫。
近两周过去,邹则源没再来探视过,许诺他的出院计划也一直杳无音信。
吴即纵然着急,但更先憋不住的是贺文成。
“你什么时候出院?”贺文成百无聊赖地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问他,“我还准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呢。”
吴即还在看那张照片,看得心烦意乱的,嫌他哪壶不开提哪壶,于是也很没有眼色地反问回去:“你最近和你代理律师见面次数倒是多,案子有一点进展了吗?”
不知道这人是不是真迟钝到听不出来他的刻薄和锐利,情绪没有一点波动,在床上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偏头看着吴即笑笑说:“律师说马上就会有进展了。”
也就这傻子能饥不择食把画的大饼囫囵吞下去。
刚在心里骂过他,转念一想,邹则源对自己仿佛也是这样。
骂别人回旋镖还扎自己身上,吴即一时气得起身站在窗户边散火。
他们这间病房正朝着医院正门的方向,楼下空荡的广场停着辆黑车,密密麻麻的保镖守在车边严阵以待。
黑车内馅是一个一身纯白的人,甫一下车,保镖就迅速围上去。从十楼看下去像是一堆蚂蚁簇拥着一粒面包糠疾速往医院后侧的方向走。
窗外火伞高张,吴即却看得没由来的一阵恶寒,打着寒颤拉上窗帘退回到床边。
“你怎么了?”贺文成见状连忙跳下床趿着拖鞋往窗边走。
吴即刚要张口,门被重重叩响。两个人都被敲门声抓住视线,同时盯着门外,护士长推门而入:“吴即,有人要见你。”
闻言与自己无关,贺文成瞥了一眼楼下停着的那辆扎眼的黑车,转头目送着吴即出去。
楼道里分外安静,只能听见警卫的胶质鞋底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所有病房的门都安安分分地扣着,不允许外出的人群都扒在窗户上看着吴即。
像是一场长街游行。
护士长将他领至探视室门口,眼神从他身上滑到紧闭的门上说:“你先进去吧,她一会儿就来。”
吴即应声按下门把手推开门,落座在沙发上。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一道浓郁的香水味,一袭白衣,一个全副武装的女人。
“你是?”吴即怀疑地盯着她,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女人并未回答,静静地将口罩,墨镜,遮脸的帽子尽数取下。露出憔悴面容的一刻,吴即脸色霎时变得难看。
难得是认识的人,却是来者不善。
“你来做什么?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吴即冷声询问。
许润面色焦灼地抬手试图安抚他:“吴升平把你藏得很深,我也是好不容易才从别人那里拿到你的住院信息,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作为交换,我愿意带你离开这家医院。”
吴即警惕地看着她并不信任她,刚准备起身离开,腿面却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伸手去摸,摸出那张合照。
估计是这几天随身携带养成的习惯,无意识塞进口袋就带过来了。
吴即的目光在照片和许润身上来回周转,心中又开始细细盘算。她和吴望关系不和,必然不会为了吴望而来求自己。但她与吴望曾共处一处屋檐之下,关系又密不可分,也许能从她口中套出这人的身份。
吴即不应她便泣不休止。吴即不耐,抬起食指抵在唇间轻轻“嘘”了一声示意她闭嘴,待她抽噎着停下来吴即才说:“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吴即双指夹着那张照片翻转对着许润:“上面的人都是谁,和我……吴望是什么关系?”
邹则源和他了解的信息无二。吴即对他的戒备稍稍放下一些。
“这是赵峥。吴望的秘书。”
这个答案比贺文成指认邹则源还要恐怖。
他和自己并不相熟也无恩怨,对自己做出的那些行径无非是承载了吴望的意志。
吴即得到想要的答案,将照片一收就准备走。
“你还没听我说呢!”许润连忙抓住他将他按在沙发上。
“我根本就没准备听你说。”
过河拆桥还是许润言传身教教给他的。
况且比起许润,还是邹则源更值得信任一点。
“你知道询宁他住院了吧。”许润跪倒在他面前,一面拉住他,一面泪眼涟涟地仰头盯着他。
“生病了找我做什么?”吴即冷冷看着她。
“他这次真的病得很严重……”许润哭着倒在地上,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几乎要将里面的骨头拧断。
日记里写得前些年因她那番苦肉计带来的惨痛后果仍旧杯弓蛇影悬在心头。
“我和他一开始就配型失败了。”吴即说。
许润从泪眼模糊中抬头话音磕绊:“不,不是,是白血病……”
吴即皱眉。
“是肾衰竭……我希望你能给他捐……”
如此恬不知耻,大言不惭。
吴即气得头脑发昏。
“滚。别让我说第二次。”
许润被甩开不死心又扒上来:“没有你他会死的!”
他们一家阖家欢乐,而自己却家破人亡。借用吴望给儿子续命享尽天伦不够,现在无法牵制吴望就要自己做许询宁的供体。
吴即猛地心头火起,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咬牙切齿地将每个字都磨得锋利:“他早就该死了。”
“等一下,等一下!询宁之前来看你,你不是一直问‘他在哪’吗?我知道‘他’在哪。”她一擦眼泪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攀附上来。
从贺文成口中听来的那半截不明因果的记忆现在被许润突然复原。对于新的完整的记忆,他下意识地解析内容,迟钝地一字一句地剖析出里面的信息来构建场景恢复记忆的原貌。
见他动作一滞,许润以为自己的条件被纳入考量范围,即刻站起来抹干眼泪要顺水推舟。
门面蓦然发出“嘭”的一声巨响,被人从外面用了强劲打开,狠狠砸在墙面上,震得楼身一晃。
“别听她的!”
邹则源口焦舌燥,声音喑哑,一手死死扒在门框上微弓着身子剧烈喘气,一手挡住回弹的门板,双目充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