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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故友（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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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发什么呆呢？不会是看到我太开心，傻了吧？”
清亮的女声像一颗石子投入静谧的湖面，骤然将裴灼野的思绪拉回
裴灼野哼笑一声，揉了揉脑袋，语气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熟稔：“是是是，看到我们宋大小姐哪有不开心的道理”他目光落在她腰间那个略显鼓囊、绣着缠枝莲纹的棉布小包上，“这又是在外头搜罗了什么好东西？”
宋知悦闻言，手下意识按了按那只小包，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换上一点故作的神秘：“正事。我哥……宋云声让我务必亲手交给陈爷爷的。”她提到哥哥名字时，语气总带着点刻意的停顿，像是一种由衷的自豪，又掺杂着对哥哥的崇拜
裴灼野一听是宋云声让她带回来的，注意力便马上被“亲手交给陈爷爷”和那包裹的严实程度吸引了
“宋大哥带给陈爷爷的？神神秘秘的，是什么？”
“都说了是正事，秘密！”宋知悦扬起下巴，带着点被追问的小得意，“想知道啊？陪我走一趟陈爷爷家呗。我刚回来，一个人去怪没意思的，再说，”她眨眨眼，“陈奶奶做的桂花糕，你不想念？”
最后一句算是戳中了要害
虽然裴灼野这几天每天都会在许叔家的铺子里买一些桂花糕解馋，但陈奶奶做的桂花糕，那才是一等一的绝。如今练剑半日，早已腹中空空，想一起那香甜软糯的滋味就勾得馋虫蠢动。他本就是闲不住的性子，当下便道：“走着！”
两人并肩出了小院
清晨遗留的水雾早已散尽，青石板路被阳光晒得泛着暖意。小镇中，各个摊子上热气袅袅升腾，夹杂着乡音十足的吆喝声。有相熟的街坊看到宋知悦，纷纷笑着打招呼
“悦丫头回来啦！”
“这趟出去可有些日子了！”
“瞧着又长高了些！”
宋知悦一一应着，笑容明媚，显然很享受这种久别重逢的热络。裴灼野走在她身侧，偶尔插一两句话，心思却有一半还留在宋知悦腰间那个神秘的包裹。宋云声是三大洲最年轻的六境剑修，见识广博，他特意让妹妹带回并强调“亲手”交给陈爷爷的东西，绝不会是寻常物事
会是什么呢……好好奇啊……
陈爷爷的家在镇东头的鸳鸯巷中，是一处带着小小院落的旧屋。古朴院墙爬满了青藤，几株晚开的牵牛花点缀其间，显得静谧安详
据小镇中的阿婆们说，陈爷爷年轻时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大世面，如今年纪大了，便回到青涯镇这祖宅，守着满屋子的旧书、残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安度晚年
他的儿子在皇都任职，离此地十万八千里远，陪不到老人家，就干脆把两个儿子——陈天棋和陈天河留给老人帮带
镇上的人都觉得他有些孤拐，但也敬重他的学问和见识
连顾明归都说，陈先生是个有大学问的人
所以啊，裴灼野对陈爷爷，一直是带着一种敬重和仰慕的
推开虚掩的木门，院里一棵老枣树下，陈爷爷正躺在竹椅里，身上盖着薄毯，似在假寐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爷爷！”宋知悦放轻了脚步，唤了一声
老人缓缓睁开眼，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在看到宋知悦时，清晰地亮了一下，随即又看到她身旁的裴灼野，脸上慢慢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是悦丫头和小野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回。”宋知悦快步走到老人身边，蹲下身，从腰间解下那个棉布小包，双手递了过去，语气郑重了些，“陈爷爷，这是我哥……宋云声让我带给您的，他说务必亲手交给您。”
裴灼野站在稍后一步，目光敏锐地注意到，在宋知悦说出“宋云声”和“亲手”这几个字时，陈爷爷搭在毯子上的、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不过，老人脸上的笑容未变，依旧是那副慈祥温和的模样，只是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凝重
“哎哟，难为云声这孩子，在外面奔波还惦记着我这个老头子”陈爷爷的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他伸出枯瘦的手，接过了那个小包
那包裹入手，他的指尖微微一顿，仿佛在掂量着什么，又或者是在感受包裹中的物品所传出的气息
随即，他极为自然地将小包拢进了宽大的袖口之中，动作流畅无比，仿佛只是收好一方用了多年的旧手帕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若非裴灼野一直暗自留心，几乎要错过那细微的异常
“您身体还好吗？”宋知悦关切地问
“好，好，一把老骨头，还能动弹。”陈爷爷笑着，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转了转，“你们两个小家伙，今天怎么凑到一起了？”
“我刚回来就去找他，他正对着一棵树比划他那把黑剑呢！”宋知悦抢着说，带着点告状的俏皮
裴灼野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对陈爷爷道：“随便练练。”
陈爷爷呵呵笑了起来：“练武强身，是好事。”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前些日子整理旧物，找到几本讲各地风物传奇的杂书，我想着悦丫头你喜欢听这些故事，就留着了，待会儿让你陈奶奶拿给你。”
“真的？谢谢陈爷爷！”宋知悦高兴地眼睛都弯了起来
正说着，陈奶奶端着一个托盘从屋里走了出来，盘子里放着两碟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老远就听见声音了，快，尝尝，刚出锅的。”
香甜的气息瞬间让两个孩子兴奋起来。裴灼野和宋知悦道了谢，接过糕点便吃了起来
糖糕软糯香甜，还是那熟悉的味道
独属于陈奶奶的桂花糕的味道
他们陪着两位老人说了一会儿话，主要是宋知悦叽叽喳喳地讲着这趟出门的见闻，什么运河上的庞大楼船，宗门里的奇怪规矩，还有异乡人奇特的口音和习俗
陈爷爷和陈奶奶听得津津有味，不时问上一两句
裴灼野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抬眼，会看到陈爷爷虽然面上带笑，眼神却似乎会不经意地飘向远处，带着一种悠远的沉思，那只拢着袖子的手，也一直未曾拿出来
他心里那份异样感又隐隐浮现，那个被如此慎重传递的小包，里面装的，恐怕不是书籍或寻常礼物那么简单
在陈家待了约莫半个时辰，糕点和茶水也享用完毕，裴灼野和宋知悦便起身告辞。陈奶奶又包了几块糖糕硬塞给他们，叮嘱他们常来玩
走出陈家小院，重新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了，宋知悦长长舒了口气，满足地拍了拍装着糖糕的小包：“还是回来好！外面再热闹，还是觉得青涯镇最舒服自在”
裴灼野踢开脚边一颗不安分的小石子，发出“嗒”的轻响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鳞次栉比的屋顶，望向镇外那片在日光下呈现出不同层次翠绿的山峦——小镇的后山
此时，山巅笼罩着淡淡的、流动的云雾，显得幽深而神秘。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清晰而强烈
“欸，”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去后山玩玩？”
“后山？”宋知悦眼睛一亮，“好啊！我正想活动活动筋骨呢！”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离家的生疏感在回到熟悉的环境后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迫不及待想要重温旧日乐园的急切
“那就走”裴灼野也被她的情绪感染，看向后山的眼神中带上了更多的向往
后山，那里有深邃的林木，有清澈的溪流，有鸟鸣兽迹，也有……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着他一次次前往的东西
两个少年人说走就走，当即调转方向，不再沿着来时的街巷回去，而是踏上了通往镇外的那条青石板路。脚步轻快，带着未经世事的无忧与蓬勃的朝气
他们穿过最后几户人家，走过那座横跨在潺潺溪流上的小石桥，将炊烟袅袅、人声隐约的镇子抛在身后
前方，是蜿蜒向上的山径，是更加浓郁的草木气息，是一条通往“秘密乐园”的路径
裴灼野并不知道，腰间那柄黑色长剑似乎比平日更沉了一分，剑鞘深处，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正隐隐与远方山峦深处的某处，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共鸣
古庙青砖翻个身，古庙梁上摸到神。
借来一缕新灯芯，照一照这夜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