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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雨打牡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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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雨打牡丹
海美的美术大楼，齐之宣大四那年才投入使用，大四本来就忙，他几乎没来过几次。
平时这里人很多，一二楼有很多舒适的座位，大家喜欢在这里看书自习写论文，而为了躲避人群，重新回到学校后，齐之宣竟然是第一次进到这里。
艺术大楼有六层，分摊给了各个学科，当然，也留了公共区，一楼楼梯间一大块场地是临时创作区，每当学校有人需要创作大型画作或者集体创作的时候就可以去申请。
而今天，齐之宣来这里就是为了在这块地方画画。
他来这里画画是因为谷丰老师，谷老师是他之前的导师，最近有个展需要几副大写意作品，他想带学生参展拿奖攒履历评职称，可是大写意的学生真的很少，交上来几副他都不是特别满意，于是想到了齐之宣。
齐之宣回来上课这段时间，谷老师还来看过他几次，以前他就非常喜欢齐之宣，画得很好，有灵气，称为天之骄子也不为过，如今见他历经波折，还能沉下心回到校园继续学习，谷丰既欣慰又感慨。
齐之宣听了谷丰的请求，欣然接受，虽然现在不在谷老师身边学习，但之前受他点拨颇多，而且如果能参展获奖也是丰富自己的资源，没获奖就当练习了，画幅画也并不算什么。
大写意第一个字就是大，这也是为什么要申请场地的原因，前几天也有学生在这里画自己的大写意作品，有的甚至画了五米巨幅画，不过齐之宣也没选那么大的尺寸，想尽量控制在一个下午的时间完成。
不过小也找不到哪儿去，八尺竖条幅，124x248的尺寸，体量依旧惊人，齐之宣得站在高高的楼梯上落笔。
大概定了个位置，齐之宣就开始动手，他选了曙红做底，笔尖蘸胭脂色，将大斗笔浸染，站在梯子上，毫不犹豫的下笔，手腕随心意流转，笔尖疾走，笔身按压，几个来回，几片花瓣就被勾勒出来。
如果是工笔画，花鸟鱼虫的每个角落，都需要细细的雕琢，但大写意不同，以写代描，通过墨色不同的着力和晕染，自然的呈现花瓣的阴暗、向背，是独属于大写意的魅力。
画完花头，接下来就是墨色的花茎，齐之宣换了支笔，笔肚蘸满黑色浓墨，笔尖稍淡，起笔重按，顺势拖曳而下，墨色在宣纸上自然晕散，花茎的苍劲便立了起来。
深秋的南方仍被秋老虎盘踞，画了没多久，齐之宣额角便渗出汗珠，白色丝质上衣被洇出淡淡的湿痕，头发许久没剪，长的有些碍事儿，他随意的在后脑扎了个揪揪。
墨汁翻飞，怕弄脏衣服，袖子被高高束起，随着身动，左手腕的两枚金镯敲击在一起发出闷闷的声音，右手动作苍劲，从背后看，不像在画画，反而有点像在舞剑。
他笔法连贯，中途没再蘸墨，线条中穿插飞白与枯笔，花茎上承花，下联叶，画面简却不散，布局非常舒适。
不知画了多久，谷老师下课也赶过来看，周围还围了许多学生，有些人认出他是小画匠那个账号的主人，站在下面开始拍视频，一时间人头攒动，低声的惊叹与议论此起彼伏。
“好厉害。”大家都是美术生，欣赏美的能力不在话下，齐之宣每一次落笔，每一次转折，都有人惊叹他的把控。
画到最后，齐之宣换一只狼毫，蘸取藤黄与些许赭石，在花心处连点数笔，上尖下圆的灵动花蕊就出来了，瞬间为整幅画注入了生气。
“好！”即使尚未勾勒细节，仅看大形便已足够震撼，有人忍不住拍手叫好。
齐之宣蹲在楼梯上洗笔，被这一声吓了一跳，往下望去，可能刚刚画的太沉浸，竟然现在才发现下面乌泱泱一群人，他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假装看不见，慢慢转身继续画他的画。
谷丰站在画前，眼底满是赞叹，齐之宣画的是雨打牡丹。以前的齐之宣写意很厉害，那是一种翩然尘世外的潇洒，而现在的他，洒脱中带着几分沉稳，入世又不俗媚，淡然超脱。
画出来的东西也是，明明是雨打牡丹，但不显得颓唐，反而深沉又有韵味，有厚重的故事感。
等齐之宣慢慢勾勒完，已经是傍晚，夕阳西下，余晖从窗子缝隙钻进来，连光都格外偏爱齐之宣似的，他丝质的衣服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整个人像尊白玉佛，润泽剔透。
等他盖上自己印章的时候，围观的人群早已散去大半。没人注视，他反倒松了口气。
“谷老师。”齐之宣洗完手，发现谷丰还在，上前打了个招呼。
“之宣，画的好啊。”谷丰画下踱步欣赏，要他来画，会选小一号的六尺条幅，但齐之宣偏偏选了更大的八尺，逼得人在牡丹花下不得不抬头而视，一种压迫的美倾泻而下，让人不得不驻足欣赏。
“谢谢谷老师，那画我先放这儿干着，没什么事我先收拾东西走啦。”齐之宣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六点多了，庞鲸还没给他打电话，他还想回家等着呢。
“哦行行。”谷丰依旧在欣赏，还拿出手机拍了几张，不在意的朝齐之宣摆摆手。
齐之宣刚把笔收进笔洗，就听见有人喊他：“师兄，我来帮你。”
抬头一看是姜楠，他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说着，拿起抹布擦拭地上的墨迹。
“我一直在这儿看你画画。”姜楠走上前帮忙收拾画具，语气满是敬佩，“师兄，你真的太厉害了。”
两人一路扛着梯子往后勤室走，姜楠便一路夸赞，从笔法夸到意境，甚至把他比作“当代齐白石”，听得齐之宣脸颊发烫，连忙摆手：“别夸了别夸了。”他怕再夸祖师爷都要从坟里爬出来骂人。
姜楠笑着住嘴，话锋一转：“对了师兄，过几天的漫展你去吗？”
“嗯？去啊，我申的摊位下来了。”齐之宣走出后勤室，把自己的袖子慢慢放下来。
“那还能请你帮忙吗？”姜楠问。
“什么忙？”
姜楠突然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就是...想请你帮忙出个cos..”
“啊？”齐之宣理袖子的手突然顿住，“这我可没经验。”
虽然去漫展看到的coser不少，但他自己还真没尝试过。
“不用别的，很简单的，服化道我们都会准备好，只需要占用你几个小时配合我们拍照..”姜楠又解释说“我们班的孙佳、张涛和我会一起出这个番的人物，但是差一个人，我觉得..你的气质很合适，不是很浮夸的动物角色，就是人类，一个英国王子，摄影我们都找好了的，就差人了。”
英国王子？齐之宣倒是没听人这样说过他，只有陈润松经常说他像个流浪汉，每天想扔他的舒适大T恤。
“可以吗师兄。”姜楠期待的看着他。
“嗯..那好吧，我上午要摆摊，可能只有下午时间了，你看可以吗。”齐之宣想着尝试新鲜事物也不错，何况还能帮别人个忙。
“可以可以，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姜楠见齐之宣答应，脸上的高兴压都压不住。
他第一眼见到齐之宣就觉得他像个古典王子，矜贵有气质，后来发现他身上有那么多故事，觉得更神秘了，而且专业能力又那么强，今天在下面看齐之宣画画，简直就像是长在云端的神在舞蹈，庄重又昳丽。
而姜同学心里的古典王子，此时已经开车回到家，像个野孩子，匆匆忙忙洗完澡对付两口等着男朋友电话，还时不时和自己的小猫咪追来跑去，最后在地板上滚作一团。
“怎么还不打电话啊..”齐之宣抱着手机躺在沙发上，庞鲸已经好几天没给他打电话了，他都觉得有点委屈了，不打电话，消息也不发一个。
兴许是听到了齐之宣的小抱怨，庞鲸还真给他发了个消息，问他睡没睡。
最近集训基地的气氛格外沉重，有队员训练时受伤严重，不得不退出集训，后续能否参赛都成了未知数。他们的复盘会越来越久，每天结束后都累得倒头就睡，直到今天，庞鲸才有空摸到手机。
虽然不算太晚，但齐之宣还真睡了，平时他都不会这么早睡，但是今天一上午上课，一下午画画，给他累完了，躺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齐之宣没回消息，庞鲸猜他在忙或者睡了，于是给他留言“早点休息，爱你。❤”然放下手机前，他习惯性地刷了刷动态，几乎全是和齐之宣相关的内容。
有条路人发的齐之宣下午画画的视频引起了他的注意。
穿着白色的衣服，站的很高，眼神坚定自如，笔下生风的在几米高的画卷上作画。
配文是“牡丹花下死。”
谁是牡丹花不言而喻。
他还没看过齐之宣画这么大的画，底下的人都围着他，可他却只注视着自己的作品。
庞鲸心里哼了一声，齐之宣才不是什么牡丹花，是他一个人的银叶树，他亲手种的。
他又连着刷了几条，其实内容都一样，只是角度不同，但他就是看不够，不过齐之宣好像把自己养的不好。
开视频看到他的脑袋只觉得他脸颊瘦了一点，但是全身的视频感觉就非常明显，浑身上下好像都瘦了，再瘦简直要回到刚认识他的那时候了，他勤勤恳恳的做饭，好不容易把人养的长胖了点，一不在身边就瘦。
这个人肯定又胡乱吃饭，忙起来经常就不吃，消化弱还尤其喜欢吃甜腻的糯米制品，这样可不行。
他算了算时间，离集训结束不远了，到时候肯定会休息几天，趁这个时间，再给齐之宣包点饺子放冰箱，又想起美华以前给他做卤牛肉送到学校，放冰箱也能留一段时间，于是大晚上的又给美华打电话要方子。
以为是儿子想爹妈，没想到是为了自个儿对象，忍不住数落了他几句，不过美华一向喜欢齐之宣，不但给了方子，还自告奋勇的要做了邮寄过来。
“别了吧妈，海城还热着呢，你以为跟我们那儿似的穿袄了，寄过去该臭了。”
“嗯..那倒也是，那就等冬天的。”美华又仔细交代了儿子做卤肉的要领，庞鲸认真听完，就到了交手机的时间。
“这孩子，倒会疼人，随我。”美华挂了电话，欣慰地笑了。
庞伟正在铺床，天凉了还没供暖，便多垫了几层褥子：“嗯，你教得好。”
“老庞，你说金价还会涨吗？”美华突然想起什么，“要不要再给小齐买点金子？”
庞伟头也没抬：“随你。” 说着，拍了拍铺好的被窝，“快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