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第一次打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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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几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铺了满路，像是踩在流动的银河里，让人一时有些辨不清是幻境还是现实。
夏知晓攥紧书包肩带。想起因为自己刚刚出来的太晚害陆时歧一直等她这件事，心里就一阵愧疚。
尤其是他的腿还没好。
天气眼看着越来越凉，晚上的风也总是要更磨人些。他肯定会不舒服的，虽然陆时歧一直在旁边笑着安慰她说没事。
“班长，我帮你吧。”没等陆时歧拒绝，她咬唇先一步扶住了他腿受伤的那一侧胳膊。
在别人眼里这看似简单的动作在她那里却像是做了一个重大决定，末了她沉沉呼了一口气。陆时歧顿了下，没拒绝，只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唇角牵起了点弧度。
女孩低垂着头，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从鬓角处掉下来被风吹得粘在脸上。从陆时歧的视角去看，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头顶、圆润的鼻头和微微颤抖的长睫。
陆时歧弯唇和她说了声谢谢。余音中隐隐能听到从他喉咙中散发出的浅淡笑意。
夏知晓的脸当下又热了几分，扶着他的那双手明显紧了些，接着她抿唇小声说：“没关系的班长，本来就是因为我。”
“班长…你的腿好点了吗？”她唇咬得深了些，继而又问。
这还是两人在一起时第一次由她挑起话题。陆时歧拄着拐杖，受伤的那条腿现在仍旧不能使力，却也没最开始那么难受了。
他弯唇嗯了声，笑着说：“等到下雪的时候，估计就会好了。”
“下雪吗？”她愣愣问。
抬头看向天空，然而只有几颗星子缀在上面。连城多雨却鲜少有下雪的时候，她还没见过下雪天。但听陆时歧这么讲，心里竟然不禁开始期待起那天。
“你的脸怎么样了？”陆时歧放缓脚步，侧目看向她仍旧泛红的脸颊，微微皱了下眉。
兴许是女孩皮肤本就薄，因此受伤的痕迹也格外引人垂怜。
她轻轻抿了下唇，眼睫垂下去藏起眼底的不安，声音也小小的几乎快要被风吹散：“对不起班长，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方盛本来就和陆时歧不对付，她那天虽然没揍到他，却也把他给惹毛了。今天路过水房的时候他一直盯着自己看，估计是记仇了。把她记下也就算了，可这件事和陆时歧没有关系。
“为什么会这么想？”陆时歧的声音永远那么温柔，就像一只温暖的手在她僵硬的脊背上轻轻顺了顺，替她顺走身体里的那些惶恐。
他突然问：“还疼吗？”
夏知晓把头垂得更低了，根本不敢看他，只说：“不疼的班长，早就不疼了。”
陆时歧似是浅浅叹了口气，听得夏知晓心里直发紧，手都要被她扣烂了。接着陆时歧从外套兜里摸出一支药膏递给她。
她愣愣抬眸，眼底的惊喜与诧异交织在一起，异常明亮，轻声唤他：“班长？”
“这支药膏没什么味道，我问了医生，药性很温和不会刺激皮肤，你可以放心用。”陆时歧看着她继续说，“还有，以后不要打架了，会受伤的。”
握着药膏的那只手不自觉用力攥紧，她又把头重新垂下去，抿唇，按耐住胸腔里的那阵悸动，轻声说：“谢谢你班长，我以后不会了。”
夏知晓最后把陆时歧送上了公交车。
但其实她也可以和他一起坐公交的，然而私家车就在不远处等着她，她只好把这份遗憾先藏进心里。
这回来接她的仍旧是陈峥，这几天他好像都没什么事一直待在家里。
“刚刚那个是你同学？”陈峥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随口问。
她把药膏藏进袖子里，双手规矩垂在腿上，抿唇嗯了声，怕陈峥误会又连忙解释：“他是我们班班长，刚刚恰好遇到了。”
陈峥点点头，没再问。
*
回到家的时候金女士还没回来。
诺大的房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多少她还是有点不适应的。于是她又绷起之前的拘谨，学着金女士在家那样双手接过陈峥脱下来的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又弯腰去鞋柜里给他拿拖鞋。
夏知晓的个子不算矮，随了金女士，至少有一米六五，只是对于她们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来说身材有些过于瘦弱了。透过校服和外套甚至能清晰看到她背部因弓身而凸起的块块分明的脊骨。
女孩颈部修长白皙，小小一团蹲在地上，陈峥神色暗了暗，而后面无表情地换上她递来的拖鞋。
“脸怎么样了？”陈峥突然问。
“谢谢陈叔叔的药膏，已经好很多，不疼了。”她乖乖应。
陈峥挑了下眉。他抬手准备捏她脸测试她有没有说谎，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的声音，他只好落下手，没动。
金女士回来了，手里拎着两大包菜。
夏知晓忙凑过去接过，叫了声妈妈，然后转身进了厨房帮着清洗蔬菜。接着金女士在客厅不知道和陈峥说了什么，然后很快走了过来把她的手从水槽里捞出来，催促她去学习，说这里不需要她。
以前夏知晓在堂哥家的时候就经常给一大家人做饭。所以她无比清楚，虽然做饭看起来简单得好像只有洗菜和炒菜两个步骤，但其实做完一大桌菜后会很累，尤其是面对陈峥这样更为精致挑剔的人。
“妈妈，我明后天休息。”夏知晓说。
“那更要抓紧学习了。你不学有的是人学，别人就是趁你不学的时候才超过你的。”金女士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只念到了初中，她把摘干净的菜捞进另一个盆里，然后继续忙弄手里的活，显然没功夫再管她。
夏知晓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乖乖回了卧室。
她现在的成绩确实很落后。这学期期末考完试就要分班了，陆时歧那么厉害肯定是要去实验班的，到时候她再以什么身份去接近他呢？
想到这里，心脏就一阵阵紧得发涩。
她把陆时歧送她的那支药膏拿出来看了又看，最后小心收好和之前的校牌放在了一起。
*
休息日的两天时间里，夏知晓仍旧按照上学时的生物钟早起晚睡，甚至有时候比闹钟起的还要早。以至于周一报道那天，全班几乎都萎靡不振，有空就趴在桌上倒时差，只有她一个人精神抖擞，早自习的四十五分钟里甚至做完了一套英语试卷。
乔贝贝睡得口水都不知道留了几遭，最后还是被夏知晓晃醒的，说要换座了。
她们要在正式上课前就换好座位：乔贝贝还想多睡会儿，于是麻溜起身开始拖家带口的往前挪，只是一路哈欠连连没看清路，不小心把姜智豪放在书桌上的本子撞掉了。
班里瞬间鸦雀无声。
谁不知道两人前几天才打了一仗，都想着完了完了，班里又要鸡飞狗跳了。然而姜智豪这次却敛起性子，没逮住这一个地方找茬，只是很不爽地骂她是不是瞎。
乔贝贝知道是自己理亏，也没想和他吵，懒懒甩了一句抱歉喽，继续往前走。
“贝贝你没事吧。”等坐下来，夏知晓还是没忍住，担心地问了一句。
乔贝贝把课本掏到桌面上，整个人压上去，脸埋进胳膊肘，声音闷闷的透着股燥意：“他现在自顾不暇呢。哎睡了睡了，困死我了，老师来了叫我。”
夏知晓没敢打扰她，在旁边安静当鸵鸟。直到身后传来有人落座的声音，她这只鸵鸟才不安地抖了抖身上的羽毛，但仍旧是静悄悄的。
陆时歧翻开了课本，然后拧开了水杯盖，接着又是一阵翻书声。
他动作很轻，却清晰的在夏知晓心里一笔一画描摹着。她攥紧笔，微微垂着头，在心里浅浅呼了口气，然后开始重温课本上的知识点。
一上午的课，就在乔贝贝的哈欠声和陆时歧翻书的声音中渡过。
期间夏知晓一直保持安静。全程和陆时歧连基本的眼神交流都没有，不像乔贝贝走到哪里都像个沸水壶，咕噜说个不停。
等课间操结束的时候，乔贝贝渴了喊着要喝水但又懒得动，夏知晓说她刚好要去水房，便帮她捎上，走前又问了陆时歧的同桌秦潇需不需要帮忙，最后才问陆时歧。
“那就麻烦夏同学了。”陆时歧合上书，笑着把水杯递给她，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比窗外的阳光还盛灿。
夏知晓心跳的很快，没敢多看捧着水杯匆匆走了。
等回来后她又不着痕迹地把水杯轻放到陆时歧的桌面上，才坐到位置里。好像刚刚那一连串的动作真的只是顺手的事。
乔贝贝倒没注意到夏知晓的反常，她灌了几个水，像是喝饱水的泡大珠，浑身又充满干劲，扭头把游戏机扔到身后秦潇的桌面上，说拜托他这个好学生帮忙修一修。
秦潇不愧是和陆时歧当同桌的人，这才多久，身上也学了几分淡淡的冷幽默感。他抬手扶了下镜框，神色认真地对乔贝贝说：“你这个应该找维修师傅。”
“大哥拜托拜托嘛。”乔贝贝双手合十祈求道。她要是有时间找维修师傅就不会在这里求爷爷告奶奶了。
“怎么不找班长。”秦潇笑着问。
“你不帮忙就算了。”还有空说风凉话，陆时歧怎么可能会当众助纣为虐？乔贝贝生气了，把游戏机抢回来朝他狠狠翻了个白眼。
秦潇轻轻踢了下她的凳子，看着女孩倔强的背影，态度比刚刚要好很多：“喂，我又没说不忙你。”
乔贝贝才不理他，大不了她今晚不玩游戏了，又不会死。
乔贝贝和秦潇闹情绪，连带着夏知晓也跟着受牵连。但作为姐妹的坚实后盾，她很有团队意识，只能暂时把陆时歧也当作敌人排除在圈层外。
但这份僵持没维持太久，晚自习课间的时候，有位老熟人找了过来。
柳宜萱今晚没考试卷，所以得了空她便立刻找来了。说来也怪辛苦的，高一高二教学楼不在一起，至少要穿过大半个操场，课间总共就十分钟道路又拥堵，每次掐点来去，称之为时间管理大师也不为过。
“陆大美人。”乔贝贝很欠地转过身朝陆时歧挤眉弄眼，示意他这个红颜祸水不管管？
许是看出陆时歧行动不便，柳宜萱干脆直接进了班级，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饭盒。给谁的显而易见，一圈原本闹腾的同学都安静了下来，自动朝焦点看过去。
夏知晓的呼吸声也轻了许多，但她仍旧保持着学习的姿势，像是对于这种八卦新闻一点都不感兴趣。只是在翻书的时候，指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书页割了条口子，后知后觉地泛起疼。
“陆时歧，你腿伤没好，多喝点骨头汤补补。”柳宜萱知道陆时歧不会当众让女生难堪，所以话说得很漂亮，甚至一改往常缠人的模样，离开前只是叮嘱他要趁热喝，然后笑着走了，还不忘关门。
班级里仍旧静悄悄的，只有乔贝贝一个大喇叭在那儿喊。
她掀开了保温饭盒。骨头汤上还飘着一层灿烂的油花，闻着挺香的，但乔贝贝才会这么说，捂着鼻子皱眉嫌弃地躲开：“我妈坐月子的时候都不喝这个，油死了，是在养猪吗？”
周围有人开始爆笑，打趣乔贝贝，说她怎么知道她妈妈坐月子的时候喝什么，她只笑着骂人家滚，说她打小记忆力好不行？
班里重新活络起来，没人再去管刚刚那一刹那的插曲。只有夏知晓一个人，久久地停留在书上的第十七页。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