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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连阴 不是替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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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云缚醒来时,床上的林溺睁着黑漆漆的眼珠,他一瞧过去,就和他对上。
云缚赶忙起身,摸上林溺额头,“好端端的,怎么发烧了?”
他额头贴过去,感受体温。没感觉出个所以然来被林溺躲开,云缚眨眼,身子还保持那姿势。
云缚不解,看过去,林溺没说话,抿唇,不动声色转移视线。他有点怔愣,又释然。想来他发烧刚醒,意识未回笼,呆呆的也正常。
“要喝粥吗?我现在去煮,很快的。”
云缚起身,守了半晚保持一个姿势不变的下肢麻痹失觉,双腿无力,控制不住,径直忘前倒。
林溺脑袋还发怔,手下意识抓住云缚。重力较大,林溺刚醒,力气没恢复,扶不稳人不说,自己也跟着倒下去。
哐当!
两人重重栽倒。
云缚额头覆上温热触感,被皮肉紧贴着撞上床头柜,冲力少一半。
他坐直,脑仁震得发麻,倏地牵过林溺右手,手背红一大块。
说不出指责的话,云缚垂眸,细长白皙的手指揉捏红处,一点力不收,林溺吃痛也不吭声。
两人还坐地上,林溺身上裹着厚被,云缚不操心这个。
摁揉好几分钟,见人没出声,云缚松手,叹一口气,“又怎么了?”
不是不耐烦,只是猜不透。
林溺终于抬眸,幽森瞳孔看着云缚,泛起阵阵冷光。
云缚吓一跳。
“你听见了对吗?”
他问。
“什么?”
云缚没拐过弯。
“昨天晚上。”
云缚皱眉,昨晚?昨晚咋了?听到什么了?
“你其实是因为我的脸像他才选择收留我的吧。”
疑问句却是肯定语气。
“我其实是他的替身,对吗?”
林溺语气没什么起伏,细看他表情,是藏不住的阴沉。
云缚听完这两句话,呼吸仿若停止,肺部和呼吸道似堵住,丝丝不通气。
他没看林溺,也不说话,巨大失重和窒息感笼罩住他。
良久,重新涌入新鲜空气,心脏被冲到,泛起细密疼意,不多时,连带着全身都疼起来。
一句不是卡在喉头,无数解释语欲出还留,千言万语道不出说不透。
要怎么解释呢,他一开始的初衷。
林溺瞧他模样,牙根酸疼,无言,只恨不得一口咬碎银牙。
待一会,有了动静,他失了期待和质疑,迅速站起。太猛,身形一晃,没等缓过,一把丢开被子,开门出去。
门被甩上,云缚终于开口,“不是替身……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外面是电梯到达声音,很细微,不仔细听不清,盖住云缚的只言片语。
双手撑在地上,双腿依旧无力,他转身看着关上的门。
云缚大口呼吸,感觉恢复力气,鞋都没换追上去。
他该解释的,这次不能再躲过了,缩头乌龟他担不起,壳里不是他的避风港。
云缚心急如焚,电梯里看着层层跳动的数字,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下楼追出去,四处瞧不见人影,云缚心口发慌,摸上衣兜裤兜,平坦一片,没拿车钥匙。
不待多想,伸手拦一辆出租车,说去A大,带上门,坐在中间,看着眼前树木道路快速移动,始终找不到人。
路过一间高级中学,瞧见熟悉的背影,云缚慌忙喊停。
司机说还没到A大,云缚加大音量说就在这里下。
车靠边,没停稳云缚推开车门出去。
“还没给钱!”
云缚手忙脚乱在身上摸索,出来急,手机钱包什么都没拿,嘴里说着我给我给,手里半个子掏不出。此刻来不及回话,朝身影消失方向追去。
司机在后面追喊,云缚依然听不见。
这段路靠近市中心,上班节假日人流不少,云缚逆人群,横冲直撞,撞人无数,嘴里道歉不停。
满脑子只有追上去,快点快点,是他,就是他,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视线模糊,人不清醒,过对面不走天桥,凭借满身皮肉骨,一个劲往前。喇叭声由远及近,似是在耳畔响,云缚回头,一辆驰行的车出现在身旁,虽然在做减速运动,也是无用。他来不及躲,砰地被撞飞。
没有偶像情节里的慢动作,慢镜头,身体飞出去仅仅几秒,狠狠砸在地上与地面相吻时,痛意浸染全身,眼睛还往那处喵。
“帮我找他呀……他回来了……”
说话漏风,喉头发紧,顷刻涌出大滩鲜红色,吐在地上。骨肉相连,指缝里都是冷意,此刻全身都疼。
云缚失去意识,眼睛终于闭上。
疼……好疼啊……
追来要车钱的司机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一句话讲不完整。
——
救护车哇呜哇呜,大路上,车辆让道。
医院,消毒水混合药水的味道浓得刺鼻,到处都是哭喊声,吵得人头疼心慌。
林溺看着亮红灯的手术室,发烧没好透彻的身体支持不了,倚靠着墙寸寸滑落,坐在冰冷的地上。
林溺狼狈,拖鞋跑丢一个,抱腿撑下颚,眼神微暗,瞧着虚空,不知想什么。
红光发亮,从下午到晚上,整整七个小时。
手术室远离病房大厅,里面医生护士操刀引针,外面林溺怔愣无魂。
一墙之隔,似是隔了整个世界。
门开好几次,不知是男是女,冲出来喊,“谁是家属?”
林溺软着全身脚底拖地过去。
听不清后面了,只知道是下病危通知。没多久就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纸叫他签字。
手术用时七个小时,病危通知书林溺签了三次。签最后一次,他已经浑身无知觉,倒地不起了。
云缚躺在手术台上生死不明的七个小时,是林溺人生中最痛苦难熬的七个小时。
灯灭,林溺爬行靠近。门缓慢打开,先出来的护士被地上蠕动的一大团吓得险些失声,没倒在长达七个小时的手术,先倒在外面等待的家属惊吓中。
“手术成功了。但是肝脏摔破,肠道破裂,肋骨骨折。人没醒,先进ICU观察。”
林溺试图撑墙起身,未果,躺在地上仰头听,听完只会点头。
成功了……手术成功了……
长长呼出一口气,飘游的心脏跟着魂魄归于体内,脸颊冰冷,悬了良久的晶莹终于落下,是庆幸的。
车轮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划过了无生声息,云缚躺在床上,全身让白被遮住,从林溺的角度看去毫无动静。
他胡乱抹两把脸,急得不行,被搀扶起跟上。
ICU不像普通病房,不能随意出入看望。
林溺休息半天,到探望时间,换上无菌隔离衣,戴好口罩,在门口搓消毒凝胶,慢慢踱步进去。
云缚此刻全身插满各种管子,静静的,没有生气的,就像个尸体一样躺着。
他只是睡着了,林溺想。
他应该很疼很疼。
林溺不敢靠近,远远的靠边望。
云缚脸色苍白,大半张脸掩在呼吸机里,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脆弱的眼皮。
医生说能不能挺过来就看这两天了,要么听天由命,要么逆天改命。
快点醒过来吧,别睡了,我以后都会听话的。
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替身也没关系,怎么样都没关系的,醒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够了,我不会再闹了,我以后会听话了,真的,是真的,快点醒来吧,没有你我很害怕。
林溺站到身体趋于麻木,被告知探望时间到了,深深凝望病床的人,转身出去。
离开ICU,林溺终于敢大口呼吸。
隔着玻璃,大手摁上,指纹粘在玻璃上,呼出的气也被雾化。
一下一下摩挲,似是抚摸,亦像安抚。
在ICU的第二天,一对中年夫妻匆忙赶来,林溺坐在外面的长椅,被男人揪着衣领提起来揍一拳。
力气很大,林溺大半张脸都麻了,脑袋嗡嗡作响,听不清男人说什么,只知道又有人在哭。
又哭什么啊,他又没走……
松手倒下,林溺甚至无力看来人是谁。
隔了层膜,隔绝了整个世界,林溺晕过去前,走廊地板反射的光还穿透他视网膜,天旋地转,光源褪去,只剩无边无际的黑色。
林溺被夫妇赶走,醒来以后远远在拐弯长椅观望。
许是老天有眼,云缚命不该绝于车祸,在第三天晚上九点,云缚终于醒了。
观察两天,转进普通病房。
林溺松掉绷了好几天的气。
照顾云缚的是林溺,那对夫妇也是奇怪,人没醒跑来装紧张,人醒了不见半分人影。
林溺不作多想,拎着在食堂打回来的白粥回病房。
麻药劲褪去,云缚疼得说不了话,干睁眼看林溺。
“医生说这几天只能吃流食。”
见人看着他手里的白粥,林溺出言解释。
云缚想点头,一动牵扯到不知哪处伤口,疼得很,急半天翻出个白眼。
林溺停下倒粥,倾身,顷刻收回,不敢动他。
“你眨眼,别动了。”
云缚忍过痛劲,闻言眨巴两下漂亮的眼。
掏出另一只碗,林溺来回倒粥晾凉。
米少水多,清汤清水的。
吸溜进嘴尝不出味,舌尖都泛苦。云缚开不了口,坚强用舌头表抗议。
抗议无效,林溺压根不管。
林溺察觉自己不近人情,摸上云缚冰凉脸颊,“过段时间好吗”。
云缚少见这样的他,失神间又被灌进好几口粥水。
精神不好,伤势严重,云缚每天只醒小部分时间,多数在沉睡。
林溺回家收拾云缚洗漱用品,回来看到床上的人眼是闭上的,呼吸都要停了,摁完床头铃又冲到走廊大喊医生。
云缚才转普通病房两天,林溺咋呼,医生来的极快。
观察一番,表示无碍,大病初愈是这样,多休息有助他恢复。
林溺是化学生,化生贯通知识,刚才失了智,慌了神,只会找医生。
腿软坐下,看着云缚睡颜撒癔症。
云缚皮肤白,生得好,样貌俊俏,性格好,爱笑爱闹,年轻时应该不少小女生喜欢。
现在大抵也不乏。
林溺抱肘思考,啥时候睡过去也不知。
睡深梦到自己身处灵堂,灵魂飘荡,大厅人来人往,个个黑衣白衣,黄白菊花布了满堂,哭喊声一声大过一声。
林溺心惊,飘近看,中间立一口好大的棺材,没盖盖板,脸上一片白巾,不知相貌。
正对台上一副图,黑白色,林溺不敢多想,闭眼半晌一看,看不清脸。
放心之际又高悬不已。
倏地发冷,视线模糊,他睁大眼发现全身受困,控制不得。
骤然醒来,脸上一片冰凉,林溺甩一手,是汗,也是泪。
心仍高悬,对上白床躺着人的视线,落回原处,呼吸都平复下来。
云缚开口困难,眼神询问林溺。
林溺擦去冷汗虚汗,站起身靠近。
“梦到你离开了。”
他缩减很多,只道重点。
云缚不解皱眉,不知道他说的离开是指哪种,眨下眼看他。
“就是离开了。”
林溺不作过多解释,牵上云缚有触感,有骨有肉的手,握紧又松开。
林溺请一个月假,导员得知情况后批得迅速。
“你自己也别累到了。”
临走听到这句。
云缚在床上躺了将近十天才能坐起。
林溺见他情况稳定,直接回家做饭。
推开门就见云缚坐起来,翻他随手拿了放床头的专业书。
林溺放下饭盒,拆开,一盒一盒拿出来摆好。
云缚抬头问他,“车费钱给了吗?”
林溺知道他问什么,点头。
司机追来,目睹云缚车祸全过程,屁滚尿流掏手机打120,坐上救护车,林溺来了他才走。
他付了车费,外加三百感谢,那时他身上只能拿出这么多了,司机推脱不收,林溺趁人转身给他塞腰带。
云缚哦了,闻到香味放好书,等待投喂。
还是粥,加上骨头汤。
云缚还算满意,自己端汤碗喝个精光。
一个月后,云缚躺懒浑身骨头,实在躺不住,艰难起身扶着床沿踱步。
恢复不错,医生建议闲时行走。
林溺想多请几天,云缚回绝,让他赶紧回去,时间课程不等人。
林溺再三保证提前学过也不管用。
手机没什么好玩的,书也看不少,昨晚微信问秘书怎么不来看自己,险些被骂个狗血淋头。
公司所有事务堆积,云缚不在,只他一人处理。
心虚挂了电话,云缚撇撇嘴。
林溺跟他说过,在ICU那几天,秘书每天晚上凌晨才下班,还跑医院看他。
他也不想出车祸的,世事难料。
秘书下个月工资加定了。
云缚扶着墙行走两步,门从外推开,林溺今天满课,没这么早过来,他以为查房医生,没抬头,“今天好多了,能下床了。”
他说完听不到回应,朝门口看,笑意凝滞在脸上,没藏起来,眼底剩不了丁点温度。
两个不速之客。
“出去!滚出去!”
云缚气的浑身发抖,病房太大,他离床有段距离,中间没有能扶的,他定住脚扒上床尾,手握不住栏杆,侧身砸地上。
云拿乔丢下礼盒,上前抱起云缚。
蒋玉也快步来到云缚旁边,托着他身体,防止他再次摔倒。
“停下,别动了。”
云缚不管,还是死命挣扎,动作大,手上滞留针蹭到,穿破皮肉扎出来,血流个不停。血量较大,在推搡冲撞间,滴落白床单,光洁大理石地板,像案发现场。
吓坏蒋玉,摁铃找来护士,打一针镇定剂,云缚停止挣扎,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