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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羲和 木兰园 ...

  •   一切同他们没在一起时差不多。除却他们偶尔会躲着偷亲。

      不变的半个月才能见一次面;每天只有早上起床和晚上将睡才有空回的消息;一起吃饭逛广州。

      第一次亲的时候,是云缚约傅皎岚在图书馆学习时,图书馆二楼的太阳光恰好照打在两人身上,云缚眼累转头对上低头看书的对象,缓缓的,慢慢的,嘴唇就贴在他的侧脸上了。

      回神时,云缚正正望进傅皎岚那两颗含满水盈,温润春风的黑眸。

      他什么话也没说,就这么双手覆书上,身体没转,动作没变,只是坐着盛满阳光里,眉眼含笑看着他,笑意吟吟的。

      云缚登时脑袋空白,脸上和唇上都是火辣辣。他想,阳光可真误人,妖孽般引诱他。他不承认是自己动了色心,只将错全怪罪于太阳。都怪太阳耀眼,都怪太阳温暖,都怪太阳守护一切。

      傅皎岚,是他的太阳。

      坐在特别高的玻璃窗前,他们躲着世人偷吻。

      两个男生的恋爱谈得太不容易。云缚先前可以在宿舍各种光明正大毫无心理压力的提傅皎岚,此时却多了几分顾虑。

      舍友会不会猜出他们的关系;知道以后会不会歧视他或者疏离他;会否自此死生不联系了?

      这些都压在云缚心头,巨石般,能苟苟喘气却难以自持。

      他不畏惧旁人,可舍友不算旁人。

      在A大的两年,云缚没交过朋友,大家都不喜欢他身上那股自持的清流劲,见面打招呼,聚会多一嘴问都是表面。装模作样装腔作势两面三刀惯是成年人之间的交流方式。

      云缚不喜欢就人,人也不愿来就他。只有舍友,会一次两次,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忌惮他的尖刺冷漠来靠近他,关心亲近。

      舍友是一个特例。

      云缚心里放不下一些事,难免睡眠质量受影响,很多天他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整宿整宿。早八多次卡点到教室,专业课打瞌睡。

      周末,傅皎岚带云缚去植物园。

      公交转地铁再转地铁,出站时云缚险些要晕。

      眩晕状态一直维持到被绕着肩膀到山茶园。大片红色映入眼目,鲜艳非常。花香馥郁,云缚挣开傅皎岚,上前疯狂前后挥手,将气味收束鼻翼。一个理科生的下意识,化学做实验时闻气味的正确方法。

      山茶花树矮小,云缚低腰看半天腰痛,嘟囔着喊疼,傅皎岚连声应好,沿着河道往前,手一直没停在背包与腰脊中间揉弄。

      云缚贴近傅皎岚,舒服得喟叹一路。

      游至最里面的木兰园,没到花期,入目的只有翠绿,云缚从小热爱文字,没花看,瞧一圈发现好几个塑料立牌解说木兰,站定看得目不转睛,感叹原来木兰科分得这么细致。

      一个立牌有一句特别醒目的话:美国植物学家Wilson感叹,“没有任何一类乔灌木能比木兰科植物在园林园艺界更著名,更受赏识,也没有任何一类乔灌木能比木兰科植物盛开更大更丰富多彩的花朵”。

      云缚看完,心底小小哇叹一下。

      傅皎岚学医,同样对文字敏感,立在云缚身后看,视力极好。看得入迷两人回头简直看不到对方一点。

      木兰园出来是姜园,云缚不想看,蚊子多,转去另一条回道去看睡莲。

      云缚手脚不安生,蹦跶几步又招手欲喊蝴蝶小鸟。

      “我还挺想看木兰呢,可惜来得不凑巧,刚好花谢……”

      植物园大,园区离得远,云缚走累了趴傅皎岚耳朵边说。

      “没关系,花期在四到六月,明年我们再来看,好吗?”

      傅皎岚柔声说,话里话外都是安慰语气。

      云缚思考几秒,“明年也太久了吧……要等这么久呢……”

      傅皎岚说,“没事,一年分四季,我们夏季在一起的,等到明年的夏季,我们就度过了一轮的四季了。”

      他讲得云里雾里,云缚不解。

      他又说,“明年夏季再来这里,就是我们历经了春夏秋冬的洗涤和柔和,它们就一直在这里,我们下次来,它们就见证了我们的四季了。”

      虽然最终还是没解释要等这么久,但他讲的这些话云缚听得乐,连连点头,下巴尖都要扎进锁骨了。

      傅皎岚没脾气的伸手扶住他下巴,动得厉害,改压在锁骨上了。

      云缚没傅皎岚高,拉人肩膀不成换为额头抵人脊梁。跳着脚推他往前,抽空回头看一眼木兰园方向,无声作嘴型说了句号。

      如愿见到睡莲,好几十个池并在一起,卧很多花,白蓝粉紫黄,云缚看美了揪着傅皎岚拿相机拍。

      离开植物园出来吃饭回学校。下公交已月明星稀。

      傅皎岚送云缚到宿舍楼下,将离别时总是不舍难分。云缚也不例外,看时间没到点,计算着傅皎岚回到他宿舍的时间,拉着人依依惜别。

      灯光依旧昏暗,黑天明星照不亮A大的校道。

      两人拉扯半天,云缚终于松手,小猫眼亮晶晶又带着不愿看傅皎岚。傅皎岚被瞧得心欢更甚,四下看,人少树密,凑云缚耳边说,“要不要和我接个吻?”

      媚音蛊惑,眼挂钩子,云缚没脑子般不思考只会点头。

      傅皎岚眼神一暗,拉着人走进榕树底下,一圈棕榈树作保镖呈环形,遮掩得紧密。

      气息拉近,唇瓣覆盖,一方舌头探进另一方的,舔舐搜刮,不停掠夺,留不了半分空气和唾液。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接受不防御,攻略不留情。鼻息交缠,愈发汹涌,一吻别时,两人都气息喘喘。

      万般不舍也该道别,挥手离去,云缚不敢回头。

      傅皎岚站正大门口,看着灯亮,再等一分钟,玻璃窗打开,头冒出来,无声一句晚安,勾唇离去。

      看着人行至不见,云缚关窗,留一点空隙,拉椅子坐下。

      不太对,云缚皱眉,顷刻反应过来,好安静,舍友从他进门到现在一直没开口讲话。

      云缚觉得出奇,走进去看,舍友似背后长眼,云缚一来他就捞起衣服去浴室,“我洗澡了!”

      语速和动作极快,经过云缚还掠起一阵风。

      “怎么了?”

      云缚心里暗暗想。

      洗完出来舍友已经上床,不好问,云缚关灯上床。

      摁亮屏幕,只有傅皎岚发来的一句晚安,是回应。

      云缚现在知道害羞,头埋被子里打滚,床框不堪重负,吱哇响,他便收了动作。

      游玩一天,约会圆满结束,道别时的晚安得了回应,此刻云缚躺到在床上,却胸腔发闷,喘气困难。他拍拍脸,深叹一口气,探头出来吸入新鲜空气,舍友床那边一个阴影突然收回去,吓云缚一跳。

      他试探性开口叫舍友名字,没有答应,猜测是否睡着伸手出来了,安慰自己拉拉链倒回枕头。

      云缚发现最近舍友不粘宿舍了,这很奇怪。一个没女朋友,家在千里之外,闲来无事就待宿舍的人,不知道天天飞哪去了。

      压点回宿舍,云缚已经上床了。时间隔开,正面相对都没有,云缚不好发问。

      又是一夜晚归,云缚俯身在电脑前做小组作业,门吱呀开了。

      舍友进来,见云缚还在下面愣几下,关门进来,云缚看他,只尴尬说一句嗨。

      关机合上电脑,云缚起身,“你最近怎么了?……”

      话没讲完,云缚被舍友下意识往后躲开的动作伤到了,他有点难受看他。

      舍友站稳以后也反应愣住,不敢看云缚,手垂在两边抓空气。这动作太不礼貌,尴尬又从喉咙里吐出不好意思。

      云缚艰难摇头,也再难开口。

      两人就这样默着,无言着。

      倏地,云缚想到什么,猛然抬头,“那晚,你是不是看到了……”

      喉咙针扎般疼,云缚想,这一刀,还是砍了下来。

      不是的,他没看到……

      云缚自欺欺人的想,只不过是舍友最近学习压力太大,要出去放松,也可能是交新朋友了。

      他等,还是沉默。

      心从半空砸落谷底。

      他该问一句“什么看到,哪晚啊”的。没有,没有,都没有。

      云缚明白了。

      那晚树底吻别,他跨石阶兴奋上楼,在楼道看舍友在那发呆,怔然得厉害,没等询问,见他上来快他一步上楼开门开灯,反应也一改往日,安静得出奇。

      云缚细想,灯在入门前是没开的,他们一同进门,或许,他们差不多时间回来的……

      云缚挥去满脑子乱想,喉腔都发涩。

      “对不起。”

      舍友终于开口。

      云缚说不出话了,用力摇头。

      舍友走进一步,“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云缚点头。

      “我就想说你像谈恋爱了,问你又不承认。所以你掩盖的对象是一个男生……还是本校师兄……”

      舍友独自喃喃,想到什么,又看云缚,“有问我怎么追喜欢的人,也是他?”

      云缚再次点头。他觉得自己的头现在有千金重,每点一下,都要垂坠,砸落在地。

      “不会从那晚聚会结束以后就开始暗生情愫了吧?怪不得第二天追着我要找人。”

      舍友越讲越激动,发现事情的全部,一条链般说出来。

      “我很早就认识他了,比你还早。是初三那年,我哥哥也知道。”

      舍友知道听他提起过云昭,倏地安静下来,留时间空间让云缚自行解决情绪。这些不是亲近点的朋友能安慰得了的。

      沉默久久。

      还是舍友先开口的,他原本就是开朗大男孩,此刻嗓音发沉,故作轻松。

      “谈就谈了吧。挺好的,认识这么久了,还见过家长了,是久别重逢吧。”

      没看云缚,像说服自己般说给云缚听。

      犹豫迟疑不是他的作风,干脆心横,最后将自己心里话一抖而出了,“我完全无法理解你们这种恋情,也难以做到尊重。但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你们能不顾世俗目光在一起,或许是真的很爱……诶呀,我也说不出其他话了,就是祝福你们吧。我不会说出去的,放心吧。”

      说完,上前拍一把云缚的肩。

      云缚不需要他保证,他知道舍友不是那样的人,预料之中的被发现,云缚收回心的同时也还是长叹一口气。说不感动是假的,两个男的在一起,多离经叛道,悖逆常理啊。他没有站在对立面指责,视他为耻辱,还愿意保密。

      酥麻从血液流经心脏,敲起阵阵暖意,云缚抬手,欲抱他,怕他有顾忌,举到半途讪讪放下。

      舍友一股脑全讲完,憋闷在心底的不快全无,顾忌避讳死一边去,丢之远远,他一步走近,用力的,紧紧的,抱住云缚。

      云缚眼泪欲出,脸色稍白,他看得难受,不愿这样,打趣说,“我这样对你男朋友来说是挑衅了吧?他会不会吃醋?”

      云缚恼他这样还不正经,回抱他的手砸他一拳。环抱的力道大,云缚感受贴近的体温,悬在眼眶的热泪最终还是滑落。

      “谢谢……”

      那晚挑开以后,云缚从宿舍搬出来了。

      舍友见状险些跳起来,压着他收拾东西的手说,“你干嘛!没这么严重!”

      云缚知晓他心里还是有着膈应,此时举措也是顾虑他的面子。拉开他的手,东西装进里面,他说,“我知道你还是会介意的,你喜欢女生,不理解我喜欢上男生,给予祝福是你最大的让却,心底里肯定还会有尖刺的。我和他感情很好,郎有情妾有意的,送我回宿舍只是基本日常,肯定还会有其他稍微过分的事情动作的。”

      他说完这一大段,舍友的手已经收回去。

      云缚还是难受,没办法,此时讲开搬离已是最好选择,他不能强求太多。

      “我要是个人,就不该带着他继续在你面前晃的,毕竟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你心理的压力我也都知道。”

      “对不起,一件事害你要考虑这么多东西,我的错,我不该将事情闹成这样的。”

      云缚没后悔过和傅皎岚谈,只是怨恨自己那晚脑子发热,缠着傅皎岚要亲要抱。事情已经发生,逃避从来不是他本性,找出正确解决办法才是问题被化解的最优。

      语毕,舍友没了动作,朝云缚稍显勉强扯下嘴角,出去了。

      云缚扭头睨他背影,对不起已经表达不出情绪,他同样扯嘴角,有点紧绷,算了。他收回目光,继续装东西,只说最后一句话。

      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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