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航海（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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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公告！重要公告！”
“时隔三年，伯爵夫人再次开启迷雾海的沉船打捞！”
“报名即获得三枚金币的资助！发现沉船的人将获得一半宝藏！”
“三天后出航！还有没有要报名的！”
程墨和唐绯艰难地穿过人头攒动的街道，无论男女老少，口中讨论的都是一样的话题：沉船、宝藏和那位散财童子般的伯爵夫人。
这次进入的副本乍睁眼就是一个繁荣的港口城市，所有玩家分散在各处。程墨和唐绯汇合后，转了整座城市两圈，好不容易才找到辛巴达消息中的“海崖酒馆”，两人都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从一群正在八卦的妇人中挤出，程墨先一步推开布满油渍的木门。
吱呀一声。
升腾的热气混合着浓烈的酒香一起涌出门外。
酒馆内部比街道上还要挤，每张桌子都被或坐或站的客人占据，不少邋遢的水手直接席地而坐，醉醺醺地抽着劣质烟。酒馆的老板娘举着五六个夸张的巨大酒杯穿梭其间，她招呼新客人的声音转瞬便被人声淹没。
程墨向老板娘点头示意，便环顾四周寻找熟悉的身影。
——这并不难，朝嚷嚷声最大的地方去找就行，唐绯的速度甚至比程墨还要快一些。
只见她大步流星地走向角落一个挤满酒鬼的位置，狠狠踩在居中坐着的那位大汉的脚上，用压过所有吵闹的愤怒语气高声骂道：“蠢货！为什么你连见面的酒馆名字都会搞错！海崖和海峡这么容易搞混吗？”
唐绯的美貌和她身上的珠宝一样招摇，口哨声和鼓掌声短暂升起，又在她冰冷的瞪视下，像海潮一样褪去。
即使神志不清的酒鬼也本能感受到了威胁，他们踉跄起身，逃离了这张危险的桌子，正方便了程墨走过去，拉开一条腿短一截的木椅坐下。
周围微妙地空出了一个无人打扰的小空间。
人群散去，就显得这位大汉更加醒目。
即使坐着都能看出他的高壮。程墨的身量已极高，但目测就比不过他，更别提将那粗糙的布料几乎撑破的虬结肌肉。大汉的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下巴蓄着短胡茬，每一根面部线条都充满了决斗感。
被唐绯踩了一脚的大汉清醒了片刻，视线扫到程墨，眼睛一亮：“哈，程墨，好久不见了！对了，你托我照顾的那位王奶奶，干得不错，虽然下本不太方便，但给大家做饭、收拾房间什么的都很利索……”
浓重的酒味随着他的哈气声传来。
居然大白天就喝了这么多，更显得穿过几条街才终于定位到他的程墨和唐绯像两位免费保姆。
“我知道，乔可定期在和我联系。”程墨没有半分和熟人相见的热络，“好久不见，顾明贤。不过你是不是漏和另一个人打招呼了？”
“哦，对！”此次两人的组队对象，“辛巴达”顾明贤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抹更脏兮兮的凳子，热情地朝着唐绯招呼道，“好久不见，唐绯女士，你更加漂亮……嘶！”
顾明贤摇晃着起身到一半，就被唐绯一脚踹上膝盖，一屁股跌回原位。
终于消气的唐绯这才施施然地坐下，翘着二郎腿，将这张破凳子硬生生坐出了王座的气势。
顾明贤嘶嘶地搓着膝盖，酒馆的桌椅对于他健硕的身形着实有些委屈了，被他的动作带动着一直在震颤。
程墨客观地点评道：“这是你活该。”
“哈哈，那我自罚一杯。”顾明贤油腻腻的手抹了把板寸头，自觉地喝下一杯朗姆酒。
酒馆的老板娘适时出现，利落地收走桌上散落的空酒杯：“亲爱的，你们要点些什么？哦，小帅哥，我可以免费赠你一杯。”
在老板娘热情的招呼下，程墨礼貌地笑了笑：“一杯水就行，谢谢。”
“不用客气，看着你就能洗洗我被这群野人污染的眼睛，”老板娘撇嘴，看向其余两人，“你们呢？”
“再给我双份朗姆。”顾明贤熟练地回答。
“给我你们这儿最贵的酒，再给我一些能垫肚子的，”唐绯单手托腮，看向老板娘，“你现在忙吗？”
老板娘笑容狡黠：“你再点一杯酒，我就可以不忙了。”
唐绯噗嗤一笑，从进酒馆之后一直阴沉的脸终于多了些许满意。
她将来时兑换的金币放在桌上，询问老板娘：“酒就不用追加了，你叫什么？”
老板娘将空酒杯一股脑儿塞给路过的小伙计，眼疾手快地收进了那枚金币：“卡娅。”
“好名字，”唐绯熟练地挂上了令人放松警惕的笑容，“卡娅姐姐，我们刚从外地来这儿，一穷二白的，正巧路上听说伯爵夫人在打捞什么沉船……这靠谱吗？”
“亲爱的，这已经是这儿的传统了……”老板娘的神色不变，看来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差不多每三年，伯爵夫妇就要悬赏去打捞那艘天知道在哪里的沉船，能找到就可以分走一半宝藏……是的，你没听错，就是这么简单，找到报名处，签上你的名字，当场就会给你三枚金币和一张藏宝图，一点也不赖账。”
老板娘说着，表情也充满费解：“整整三枚金币送给那些骗吃骗喝的流浪汉？哎，真搞不懂贵族大人们。”
唐绯捂着嘴，脸上是略显浮夸的惊讶：“居然是个惯例？已经很多年了？这么说，一直都没有人成功？”
听众的投入使得老板娘的叙述更加生动：“是啊。但要我说也怪不得人家找不到，沉船那种东西只是个传说，什么传说中大海盗的宝藏……”
“涅瓦纳是真实存在的大海盗！”一旁偷听的酒鬼忍不住插嘴道。
“闭嘴吧杰克，是在你梦里真实存在的海盗吧！”老板娘犀利地反驳，换来其他人的哄笑。
她白了一眼人群，又继续和程墨他们说道：“看吧，就像这样，只有穷鬼们幻想着一夜暴富的宝藏存在，正常人都会觉得藏着宝藏的沉船只是个传说。”
唐绯意味深长地反问道：“那你觉得伯爵夫妇是穷鬼还是……”
老板娘皱眉道：“天知道，他们也不缺金币……去年伯爵病逝后，我还以为今年伯爵夫人会歇停一年呢。”
唐绯啧啧称奇道：“哇哦，说不定是宝藏中有比金币更珍贵的东西吧，比如什么永葆青春的药。”
“有道理，”听出唐绯打趣的口吻，老板娘也笑起来，“要是真有那种药，我也一定会不计代价地想要得到的。”
“卡娅，你谦虚了，你已经足够美丽，根本不需要什么青春不老的药，”一旁的顾明贤哈哈笑道，“尤其是散发着酒香的你。”
卡娅挑高了眉毛：“辛，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给你免单的。”
“听上去没什么危险，怎么都不亏，”唐绯向后靠坐在椅子上，神色轻松，“有之前的报名者吗，我们想问问他们海上的事。”
“那你得好好筛选一下，有很多人只是拿了三枚金币跑去乱花。问问那些看上去经验丰富的水手吧。”
卡娅丢下最后一句话，就起身朝酒馆后厨走去。
等到三人的点单都上齐了，确保周围没有人偷听，他们才边吃边讨论正事。
“好了，可疑的寻宝竞赛，这就是我们这次的任务了，”一口气吃完几个新鲜烤制的美味面包，唐绯舒展了一下四肢，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手中的虚拟屏，“你们不晕船吧？”
三人的黑色腕带上一起跳出了虚拟屏，上面是相同的通知：
【基本任务：副本结束前存活。此次副本时长：航海结束。
副本任务：寻找沉船宝藏，完成伯爵夫人的悬赏。完成后奖励1000积分，奖励于副本关闭后一个工作日内送达。
隐藏任务：待解锁。】
程墨关闭一通废话的虚拟屏，顾明贤正眨巴着他那双清澈的小眼睛问道：“可疑？”
唐绯轻嗤道：“哇哦，辛巴达，我不是乔可，不会做你有问必答的词典。”
顾明贤像是听不懂嘲讽，完全不介意道：“别这么说，很多话说出来就能厘清思路。”
唐绯朝天白了一眼。
程墨在争吵开始之前解答了顾明贤的疑问：“每隔三年就举办一次，还是传说中的宝藏的寻宝大赛，无论是谁、无论成功与否都资助三枚金币，甚至成功了能分走一半的宝藏……把钱扔进海里也不过如此。”
这都是实打实的金子。
顾明贤皱眉，想起此次队友出名的抠门：“程墨，会不会是你把钱看太重了？”
程墨平静地回答：“当然，钱不是最重要的，大量花钱只是因为他们要买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永葆青春的药？”
“或者是他们的命吧，”唐绯摇晃着长腿，还是忍不住插嘴道，“比起虚无的传说，我更相信实打实的威胁。伯爵可是已经死了。”
顾明贤又问道：“伯爵不是病死的吗？”
“哇哦，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
一直被针对的顾明贤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程墨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嘴上倒是不停：“又或者，伯爵夫妇知道，传说不止是传说，宝藏中有他们极其渴望的东西，渴望到伯爵死了都不停止。”
“……有点说法，”唐绯举起酒杯浅浅尝了点，很是中意地扬眉，“不管怎么说，玩家们都要去参加这个诡异的寻宝之旅，游戏肯定没安好心。”
“要去找之前的参加者收集一些消息吗？”
“可以试试，但我觉得是在浪费时间。还有三天就要出航，你打探消息还要辨别他们是真的出过海还是骗金币的……”唐绯沉吟片刻，不阻止也不支持，“当务之急还是报名、筹备出海。”
程墨和顾明贤都安静下来，看着唐绯一脸严肃地思考，他们甚至可以从她扇动的长睫毛下看出那正在飞快运作的大脑。
少倾，本次队伍的智囊定下最粗糙的计划：“我们分开，每人上一艘船。”
这和程墨预想的不同：“是为了增加寻找到宝藏的概率吗？”
“算是。虽然不会是一般的航海，但这次能否找到宝藏需要依赖于航海技术和情报，即使S级玩家也没本事在汪洋大海上一个人游到不知名的沉船位置……”唐绯肯定道，“更何况就算分开，我们三人各自在船上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那倒是，虽然不能保证最快找到沉船，但三个S级玩家，即使独自在船上，能出什么意外。
“分开也可以迷惑其他玩家，我和程墨是一回事，我们和辛巴达组队又是另一回事了。”
以现在的情况，两支鼎鼎大名的队伍突然派出几个人组队攻略副本，用脚指头想想都和那个神秘的邀请函有关，只会让几人攻略副本的难度增加。
不管怎么说，除了副本本身的难度，也要警惕玩家，尤其现在任务通知已下达，证明此次副本的所有玩家都到达副本内并接触到关键信息了。
顾明贤提问道：“这个酒馆人来人往，不会有人记得我们吗？”
“放宽心，”唐绯一口闷掉半杯酒，“我们打扮得这么夸张，人们只会记得我们的装扮，不会记得我们的样子。”
程墨恍然大悟：“怪不得你里三层外三层搞得像棵圣诞树……呃，精心打扮了一下。”
唐绯笑得像要吃人：“最重要的就是，我，不想再养猪或者陪你蹬三蹦子了！”
程墨理亏地闭嘴。
顾明贤拍桌子肯定了计划：“行，我们各自找艘船出海。”
“定期保持联络，定位道具别搞丢。”
唐绯将定位道具抛给两人，要是中途出了变故，在没有方向的海上只能靠这个定位到同伴。
副本的事情被唐绯三言两语搞定。她又看向顾明贤，问起了真正关心的问题：“关于邀请函的碎片，我们得定个原则。”
顾明贤示意她继续。
“现在不知道副本中掉落的邀请函碎片是只有一枚，还是参与副本的人都有……”唐绯斟酌着措辞，“程墨的碎片是第一枚掉落的，没有参考价值；我的副本里除了我都死出去了，也辨别不出。”
“三人都有的情况没有争议；要是只有一人获得的话，碎片可以归属于获得者，但是情报必须共享……”唐绯继续道，“所有的情报，不一定要录像，但是全程做了什么，遇见了谁，邀请函碎片的信息，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遗漏。你赞同吗？”
爱丽丝小队的两人齐齐看向顾明贤。
“没问题，”顾明贤答应得很爽快，“乔可和我说不必思考太多，唐绯说的都同意就行，她比我聪明，只是脾气大一点，不会坑人的。”
“……哇哦，我可真是谢谢乔可了。”唐绯咬牙道。
“那先解散吧，时间还早，我们各自想办法搞一条船出海，有消息联络。”
程墨点点腕带，一口喝完了面前的水，率先一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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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唐绯觉得打探消息是徒劳，不过程墨还是打算到港口去试试运气。
早起出发捕鱼的船只已在卸货，不少水手酒瘾上来，正拿着热乎到手的报酬在酒馆喝得天昏地暗。港口只有零星几位水手，正懒洋洋地躺着晒太阳。
程墨提前换了一身和其他人相似的麻布衣衫，披着轻便防风的皮料外套，虽然很好地融入了环境，不过他冷硬的气质也让试图搭话的人一时怯步。
但只要和他聊上几句，想法就完全变了。很快，一个出手大方的外乡人在打探寻宝之旅的消息就散播开来。
“找我就对了！上次我在迷雾海和海怪进行了殊死搏斗！整整三天三夜！差点没命丧那片海域！”
“闭嘴吧！之前你只是骗了三枚金币，出航日次日我就在海崖酒馆看到你了！”
“年轻人，看到这道疤了吗？那是我从迷雾海的鲨鱼口中逃生的证据！”
“哈，我怎么记得是你老婆拿玻璃瓶砸的？”
不多时，程墨就被围在人群中央。他耐心地听着耳边的男人们在胡说八道，面上看不出喜怒，但眼底始终含着一丝轻松的笑意，偶尔还会轻声应和几句。
也不知怎么的，聚集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扯的话题也越来越偏。
“涅瓦纳，令人魂牵梦萦的男人！”其中一位水手举杯，“带着他的沉船和无尽的宝藏，消失在了迷雾海深处！”
“据说那艘沉船中，光是金币能买下一个国家，更别说还有其他好宝贝……”另一位水手无限向往。
“但是胆敢染指宝藏的人，都会被涅瓦纳愤怒的鬼魂报复。他们每晚都在海中央尖叫求饶，连灵魂都无法逃脱涅瓦纳的奴役……”水手的声音越压越低，然后对着聚精会神的人群大笑出声，“哈哈哈，你们相信吗？”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程墨的视线落到一位站在一边的棕发青年身上。他整个人虽然是站着，却显得有些摇摇晃晃，似乎是醉了，程墨已经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很久了。
在逐渐离谱的故事大会中，程墨温和地向他询问：“你怎么想？”
棕发青年左顾右盼，最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他可看不出一直不说话的自己怎么吸引了这位外乡人。
程墨点头：“你在海上待了很久吧？”
年轻的水手接过程墨递出的一把铜币，指尖摩蹭了几下，犹犹豫豫道：“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没什么酒味，但是整个人就像个酒鬼似的晃悠……”程墨随手点了点几位真正的酒鬼，他们滑稽的样子让年轻的水手会心一笑，“登陆病？”
他承认了：“今天是我母亲的生日，我难得上岸来庆祝的……兄弟，我不得不说，你的慷慨让我能给母亲好好买点吃的。”
程墨祝贺了一下，随即问道：“你这样老练的水手，居然没有去挑战伯爵夫人的悬赏吗？那可是整三枚金币。”
“……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年轻的水手摇头道，“我生活在渔船上，我相信起早摸黑、相信吃苦有回报、也相信大海和风……但我可不相信怪谈和大方的贵族。”
“明智。不过，再荒谬的传说总有个来源吧？”
“嗯……这么说来，好像不知不觉间人们就开始讨论了，涅瓦纳、宝藏、沉船……”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要我说，关于传说就去找老克莱吧，他是守塔人，已经看着这片海一辈子了。”
“谢了。”程墨询问完灯塔的方位便起身，他穿过再三挽留他的其他人，正欲离开。
然后他一愣。
在邋里邋遢、酒气熏天的男人们外围，他看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男人。
男人穿着价格不菲且绝对贴身定制的高档外套，挂着设计考究且做工繁琐的金饰，略长的头发精心做了个看似随意的造型，很好地衬托出他精致秀美的五官，海风送来他身上冰凉又清新的香水味道，周围的一切都被那道风吹得焕然一新。
程墨朝着这位看起来就很贵的男人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林仿时？”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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