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 53 章 航海(9) ...


  •   巨鲸号经过仓促的加固,刚勉强能航行,大副就催促船员们启程。

      周围依旧是茫茫大雾,罗盘在这片海域早早失去了作用,鲁莽地航行也只是送死——尽管如此,这位固执的老人依旧要求船员们开船。约拿除了用餐时间很少露面,也不对航线发表任何意见,无可奈何的船员们拗不过大副,漫无目的地开始行船。

      好在巨鲸号的运气很不错。

      航行一天后,瞭望台上的船员就发现了一片久违的陆地。巨鲸号隔着安全距离远远地航行观察确认,那是一座孤零零的无人岛屿。

      即使大副也不会禁止船员登陆,他们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在迷雾海中寻找沉船,沿途的岛屿是必要的补给。

      巨鲸号小心地在避风处抛下铁锚、架上跳板,停靠在岸边。直到踩上沙滩,船员们的脸上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按照大副的分配,多数人登陆岛上,只留一小部分人在船上瞭望锚泊。

      上岛的人分为两批,脚程快的被安排探查附近地形,程墨则被分配了深入内陆侦察资源的任务,林仿时照例跟着他,其余还有一些相熟的船员。令程墨比较意外的是,布鲁也远远缀在了他们的队伍最后。

      深入内陆的队伍中有那位临时修船工,刚进入森林,他就开始皱着眉头打量岛上的树木——巨鲸号在之前的暴风雨中受损严重,修补船体和桅杆都需要木材。程墨看出了他的为难,自行接下了继续寻找淡水的任务,横竖他和林仿时都在,不会在岛上出什么意外,而且闲杂人等不在,他们聊起正事也更为方便。

      当然,林仿时心里的小算盘主要拨的还是二人世界。

      不过荒岛求生的二人世界并不浪漫,更何况根本二人不起来。

      林仿时昂贵却不适合跋涉的皮鞋一深一浅地踩着砂石和枝条,岛上依旧有雾,视野并不清晰,前方程墨的背影若隐若现,肉眼可见走得很是自如。

      他愤愤地将手撑在树上,树干轻微摇晃,大片虫子从叶间嗡嗡窜出,林仿时侧头躲避兜头而来的虫群,发出了嫌恶的声音。

      他的视觉死角,一条斑斓的毒蛇正从树干垂下,安静地吐信。

      一把弯刀将将擦过林仿时的脸侧,劈开了伏击的毒蛇。林仿时及时错身,没有被蛇血溅到脸上。

      毒蛇被一刀两断,两截尸体犹在地上不死心地蠕动着,被厚重的皮靴一脚踩爆。

      布鲁抬脚看了看鞋底的蛇血,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嘴上倒还是慢条斯理地对林仿时说道:“不用谢。”

      弯刀迎面飞来,他匆忙抬手接下。扔出飞刀的林仿时冷哼一声:“我不是这么没礼貌的人,这是谢礼。”

      布鲁气笑了,刀锋一转就要砍上去,久久不见人跟上来的程墨倒是折了回来:“……你们要打我不介意,但是能先做完正事吗?”

      淡水也没找到,食物也没补给。

      ——如果他手里没捧着一颗啃了一半的果子,可能更有说服力一些。

      小黑猫踩在程墨的肩膀上,耀武扬威地朝着两个要打起来的成年人喵了一声。

      “打?”布鲁哼了一声,眼睛扫过两人,“光打怎么够……”

      “你还说!”他的话被林仿时直接打断。

      看到程墨那张事不关己的脸,林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个玩意能提水就算了,你带个猫出来干什么!”

      “这个玩意”顺手用弯刀劈开身边的树丛,对上程墨的视线,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猫也要上岸转换一下心情,”程墨看向林仿时,视线落到他脏兮兮的鞋子上,“你走路不方便?”

      林仿时单手搭在树干上,另一手捂着脸,开口就是哭腔:“我当初为什么跟了你,一天好日子也没过上,我都不嫌弃你带娃还有一堆挑刺的婆家,你对我的承诺呢?”

      这一出把布鲁都震到了。作为一个经常被认为是神经病的杀胚,他第一次怀疑身边的人脑子有问题,不着痕迹地朝远离林仿时的方向移动了几步。

      程墨短暂思考了一下“带娃”和“婆家”是怎么回事,甚至还配合了一下林仿时的即兴剧场:“……啥承诺?”

      “……我现在还留着你送我的定情信物。”林仿时在怀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出来一个丑不拉几疑似是鱼的木雕。

      丑丑的木雕被举到程墨鼻子底下。他摸摸鬓角,略显不好意思,有一种黑历史被人公开的窘迫:“……这你居然还留着。”

      林仿时眼波流转,黯然垂下:“原来你不在乎……明明你给我的东西我都留着。”

      感情太充沛了,连黑猫都被感染得忍不住看向程墨,眼底是对渣男的鄙夷。

      程墨哭笑不得,倒也没多解释。他变魔术一样从怀里又摸出一个果子,和他咬了一半的东西一模一样:“送你吃,甜的,别难过了。”

      好朴实无华、没有技术含量的哄人技巧。

      黑猫轻蔑地看了程墨一眼,但是林仿时那边已经从善如流地接过了果子:“随便摘颗果子就吃,你不怕中毒吗?”

      话虽如此,林仿时擦了擦就上嘴咬下一口,果子确实很甜,而且水分十足,滋润了他做戏半天十分辛苦的喉咙。

      “有鸟啄过,何况我先吃的,要出事也是我先出事。”

      看着林仿时一脸感动,黑猫不是很理解这复杂的感情。

      布鲁早早就看不下去眼前莫名其妙的苦情戏,此时正从树上侦察完跳了下来,指了指前方:“那里好像有片湖,可以补充淡水。”

      早点补充完,大家早点分开。

      眼见有了方向,林仿时也不做戏了,他忍痛将昂贵漂亮的皮鞋收起,从系统空间重新装备上一双轻便的靴子,看得几人皆是无语。

      果然,没走多远,就到了布鲁从树上看到的湖泊。湖水清澈,几尾小鱼恍若悬空在水中,听闻有人靠近,便惊慌地散开。看来这水稍加处理就能带回船上。

      程墨和布鲁在张罗净化淡水,只有林仿时绕着水边走来走去,不时抬头看着周围的森林,一脸若有所思。

      水沸之后还要等候冷却,时间尚有余裕,程墨叼着棒棒糖走向他:“怎么了?”

      林仿时回过神来,和程墨对上视线,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喜欢惊喜吗?”

      苦味在舌尖散开,程墨看着林仿时没说话,许久才轻轻叹口气:“……你还真喜欢做谜语人。”

      ·

      等程墨一行带着淡水和少量食物回到岸边时,天色已晚,船员们已经在滩头建立好了营地,欢快地开起了宴会,美其名曰迟来地庆祝暴风雨中逃生、进入了迷雾海。

      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很久没出现的约拿举着酒杯,望着篝火出神,想来这场宴会征得了他的同意。

      沿岸架起巨大的篝火堆,船员们分享着大桶朗姆酒。

      小孩正踩着箱子艰难地烤肉,厨房只有他一人,船员们吃得太快,他忙得满头大汗却根本来不及补充肉串;没有看到大副,他大约不屑于参加这种粗鄙的宴会;倒是布鲁眼睛一亮,拿过一个盘子就蹲到小孩身边,等着下一批烤肉出锅;刀疤男独占了一桶酒,喝得昏昏沉沉,几乎要睡在酒桶边。

      雀斑脸看见程墨二人,遥遥朝着他们挥手,程墨他们放下补给,顺势坐到了他身边,黑猫从程墨身上跳下,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休息了。

      “你来晚了!”雀斑脸朝他叹息,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最好的肉已经被分光了。”

      “……你们在我给你们干活的时候享乐?”程墨哼了一声,雀斑脸连连道歉,“最好的酒还有吗?”

      雀斑脸递给他一个杯子:“全是最好的酒,之前的岛上囤着的。船长最大方了!”

      船员们这阵子航海的怨气都被这一顿酒和肉一扫而空,也忘记了暴风雨中对约拿的恐惧,在雀斑脸的号召下,大家齐齐举杯:“敬船长!”

      约拿一怔,嘴角勾出一点浅淡的笑意,也举杯回敬。

      篝火烧得越发旺盛,拿出来庆祝的生肉都被吃空,又一轮酒喝过,酒意上头的船员开始扯着嗓子唱歌。

      “别唱了!”谁喊了一声,“说你是鬼哭狼嚎,鬼都要气活了!”

      跑调的船员怒骂:“你就唱得很好听吗?”

      骂完,他拍着酒桶打拍子,继续不管不顾地嚎叫。

      众人捂着耳朵苦不堪言,不知谁大胆地问了一句:“船长,你会唱吗?你不是都会写歌吗?”

      小孩听到写歌两个字,翻肉的动作一停,被等得不耐烦的布鲁敲着盘子催促,他战战兢兢地继续烤肉。

      约拿喝酒的动作停下来,显然没料到火烧到他身上了:“……会一点,但我好久没唱了。”

      “来一个!来一个!”

      “怎么样都比那小子好吧!”

      约拿连连摆手。雀斑脸倒机灵得很,他跳上船,不知从巨鲸号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一架陈旧的手风琴,在众人的鼓掌声中郑重地献给约拿:“来吧,船长!”

      约拿不知所措地接过手风琴:“……你们就没想过我不会弹吗?”

      雀斑脸十分无所谓:“没事,能拉出声音就可以。”

      约拿无奈地摇头。

      他熟练地摆好姿势,试了试音,手风琴虽然破旧,但意外地音都还可以。船员们不讲究,他也不再客气,拉起了一段水手们耳熟能详的船歌。

      这歌跑船的谁都会哼两句,而且约拿的手风琴水平显然不错,船员们不知不觉跟唱起来,合唱声压过了那位跑调船员的独唱。他不满地锤了一拳酒桶,人倒也老实地跟着船歌打起拍子来。

      一首结束,跟着又是一首,都是经典的老曲子,船员们欢快地喝酒唱歌,兴致起来,一群人开始围着篝火跳舞,约拿见状,手下自然地变调,换成了一首轻快的舞曲。

      船员们也不介意没有舞伴,两两对上眼,就深情地牵着对方的手就走到篝火边,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围着篝火扭得无比投入,这场景既滑稽又快乐,让围观的人也不自觉多送了几口酒。

      程墨坐到了约拿身边,他将酒杯递给辛苦伴奏的船长。船长摇了摇头,手指舞动得像是野蜂,在琴键上留下残影。

      程墨顺势将酒送入自己嘴中:“约拿,你当初没想过去当个乐手吗?”

      约拿轻笑一声:“我可没那么专业,弹琴只是为了哄人开心。”

      火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像极了一丝羞涩的红晕。

      程墨摇头:“又是写歌又是弹琴,还会开船,你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本事么?”

      约拿语调一转,他似乎心情很好,甚至开起了玩笑:“我还能当预言家呢,这座岛中央有一处湖泊,对吗?”

      程墨扬眉:“你怎么……啊,你上次已经来过这里了。”

      约拿笑出声来:“失望吗?不是预言家,不过是位小小的探险家,看了点书,就想要了解所谓世界的奥秘……”

      程墨缓缓咽下酒:“……那你了解涅瓦纳的宝藏吗?”

      约拿低头看向琴键,深海色的眸子在火光下忽明忽暗,埋藏着浓厚的悲伤:“就是因为了解宝藏才会想出海吧?”

      程墨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你出发前说,有人曾为你送行,现在呢?”

      约拿的手一顿,一个音错了,但是没有人在意,篝火边的船员们还在唱啊跳啊。这首舞曲已经接近尾声,约拿只失神了短短片刻,手中又继续流畅地演奏下去。

      “复活药,你知道了宝藏的真相,”约拿的声音夹杂在舞曲中若隐若现,和欢快的乐声不同,他的声音是阴郁而低落的,“我想没有人能拒绝那种诱惑,尤其在失去什么人之后。”

      “……所以,为了那个失去的人能回来,你踏上了危险的寻宝之旅?”

      “你怎么能拒绝你深爱的那双眼睛重新睁开呢?”约拿闭上了眼,程墨无法看清他的情绪,他的声音却有着极大的波动,“我只是想再看着那双眼,问一声……”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那首欢快的舞曲已经落下了最后一个音。

      宴会还没有停止,乐声的尾音刚落下,约拿又重新弹奏了一首舞曲,和之前不同,这首是舒缓而深情的情歌。

      他一边弹着,一边轻声唱着:

      “你点燃了我的心,世界本是一座囚牢,从此它就只为了重逢而跳……”

      约拿的声音本就很好听,他大概唱过这首歌无数遍,每一个寂寞的音里都倾注着难以承受的重量,歌声轻飘飘地散落在空气中,却钻入每个听众的耳中,化作一道锁链揪住了心脏。

      月光照亮了整个海岸,火焰在乐曲声中摇曳,耳边是约拿的歌声,程墨在朗姆酒的后劲中感到微醺。

      “其实一切早有征兆……”

      整个世界的色彩融化成一团,在模糊中,一只修长的手清晰地出现在他面前。

      林仿时弯下腰,作为邀舞者十足绅士、风度翩翩:“亲爱的,不来一曲吗?”

      程墨掀起眼皮看他,他的脸上还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但程墨无端就觉得,林仿时现在很紧张。

      约拿演奏到了情歌的高潮,周围喧闹,没有人在注意他们这里,约拿则闭上了眼,沉浸在自己的歌声中。

      酒意上来,程墨的心略微松懈了些,他眯起眼睛笑了笑。

      月光隐约笼罩着两人,程墨搭上林仿时的手,凝视着那张脸上流露出了比火光还要明亮的笑容,林仿时的耳尖都在渐渐变得通红,也不知道是不是火焰的渲染。

      他们在月光下共舞。

      舞蹈跳得很没有章法。没办法,程墨有点基础但不熟练,林仿时则不是个好的舞伴,理论知识充足但没有实践。程墨纵容着被林仿时一遍遍踩脚,他看着林仿时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哈哈地笑出声来,在林仿时幽怨的目光中,笨拙地引导着他完成这半首舞曲。

      然后不出意外,轮到程墨踩着林仿时了。

      两位身手一流的玩家却搞不定一支交谊舞,他们满头大汗、费劲浑身解数也无法避免双方的误伤,肢体纠缠在一起,和手脚不协调的两头抱抱熊没什么区别。

      但没关系,他们很快乐。

      在月光温柔的注视下,他们旋转、贴近、拥抱,他们只在尽情地舞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新文已开,隔壁有完结西幻文,欢迎一并看一看(* ̄︶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