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
林仿时就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入走廊。
他穿过客房区域，像个幽灵一般游荡在各个楼层，不时推开几扇门摸索几下，若是旁人见到，定会被他的胆大包天吓个半死。
直到推开一层角落一间卧室的房门，他才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找到了。”
门后，管家正坐在床边松解领结，见他进来，微微一怔，随即起身朝他行礼：“这位尊贵的客人，您有什么事吗？”
“太假了！”林仿时嘴上挑剔，人倒是开始围着管家踱步，他好像笃定了管家拿他没有办法，语气都透着自得，“我都找过来了，你还要装傻吗？”
管家起身，歪着头，似乎是不解他的话语，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死死注视着他，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尤为可怖。
“沉·默·是金，你要保持沉·默·我也不介意——”林仿仿佛逗弄人一般刻意加重了几个用词，见对方依旧坦然自若，他略显不满地拖长了语调，“说真的，难道要我直呼你称号吗？帽……”
好像林仿时制住大汉一样，这次是管家神出鬼没地从他背后出现，一只温热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则轻轻扣住了他的喉咙。
管家的身形比他略矮一些，因此他不由顺着管家的力道微微侧腰，只听到一阵低沉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闭嘴。”
温度略高的鼻息喷在耳廓上，随着大提琴一般醇厚的嗓音一起微微刺激着林仿时敏感的耳朵，他不自在地抖了抖，身形稍动，鼻间又飘来一阵淡淡的薄荷味。
林仿时更加难耐了，他轻轻扒拉了一下管家的手，管家以为他呼吸不畅，稍微松开了捂着他嘴巴的手。
此时的林仿时早已面红耳赤，他像蚊子叫一样说道：“我们面对面好好说话，成么？”
“你不会再叫破我名字了？”
帽匠，本名程墨，被林仿时哼唧了两三次本名，正担心自己的角色扮演任务失败，一松开他就低头查看腕带上的任务情况。
“……这游戏检测器迟钝得跟没有敏感带似的，不会以为我叫了你，只会以为我在和你聊天。”林仿时闷闷地说道。
程墨没有理他，直到亲自确认无误才关闭虚拟屏。
他皱着眉头看向眼前低眉顺目的林仿时，头疼得又开始摸索衣兜，等到手伸进怀里才想起来，进本匆忙没来得及带棒棒糖。
“喏。”一根棒棒糖被送到了眼皮子底下，程墨扫了一眼包装纸，是自己常吃品牌的薄荷味。
程墨没有和他客气，接过棒棒糖，一边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一边询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荒谬，来副本可不就是过本赚积分吗？”林仿时耸耸肩。
“你？来C级本？”程墨冷笑着刺了一句。
“狗不嫌家贫，玩家不嫌本低级，”林仿时随口回答，以注目礼看着程墨将棒棒糖塞入口中……然后浑身一激灵，差点要将糖吐出来。
林仿时哈哈大笑。
程墨捏着塑料棍仔细观察了一下同样白色的糖球，又凑近闻了一下，从他的声音里都能听出他的愤怒：“荔枝味？你特地换了薄荷味的外包装？你是进来找茬的吧？”
程墨一脚踹了过去，林仿时眼也不眨地避开。
程墨倒也没有继续和他计较，一脸苦相地将糖重新塞回嘴里，嘎吱嘎吱咬得仿佛那是林仿时的脑袋。
甜腻的味道在嘴中散开，加重了程墨的不虞，他神色不善地瞪着林仿时。
林仿时依旧笑嘻嘻的：“有谣言说红心王后又暴走了，正巧临近月底，听说你下海赚积分，特意追过来看看现场表演。”
“别瞎说，”程墨不赞同地回答，“红心有分寸，她毕竟是我们的队长。”
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事之一，就是爱丽丝小队的队长不是五人中公认最强的帽匠，也不是五人中技能最强、童话故事的主角爱丽丝，而是动不动就掀翻副本的红心王后。
她才是爱丽丝小队名副其实的盾，也是他们的大脑。
林仿时听到程墨维护红心王后，顿时酸溜溜的：“你就是宠着他们，你甚至为了爱丽丝戒烟。”
程墨略显无语：“爱丽丝还是小孩，你和他计较什么？”
“谁还不是个十岁大的宝宝，”林仿时开始胡说八道，换来的依旧是程墨面无表情的一扫，“我还追你到这个副本，都没看到你COSPLAY。”
“你就是进来找茬的，”程墨轻啧一声，“情报商和柴郡猫两个大嘴巴，少和他们混。你居然还正正好能找到这里？”
除了一些特殊副本——角色扮演副本、团体对抗副本等——可以共享给别人外，每个玩家副本前进行选择的副本列表都是随机生成的。
每次界面会随即罗列出各个等级的副本数个，来供玩家对比参加——虽然除了名称也对比不出个啥，但好歹是个选择题——副本列表不能手动刷新，只有副本正式开启后才会自动刷新。
林仿时但笑不语。
程墨明白这人又开始装神秘，懒得理他。
他轻靠着床柱，丢开扯下来的领结，单手松开衬衣最上方的几颗扣子，活动了一下被拘束许久的脖子，虽然面上还带着疤痕，但隔着灯光就能看清，他原本利落的脸部轮廓和笔挺的鼻梁。
林仿时呆呆地注视了一会，才继续指责道：“你角色扮演也不用心！哪里有管家穿西装的，燕尾服呢！”
“哪去变出燕尾服？”程墨不耐烦地回道。
“积分商城买啊！”林仿时恨铁不成钢。
程墨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我难道还倒贴积分过本？这次副本的饭菜钱都是我自掏腰包的！”
洋房的厨房里可没有新鲜的食材，还是他怕玩家们饿着，也怕被拆穿，去积分商城采购的。
林仿时被整得无语：“那你就用西装凑活吗？”
“西装还是我自己的！”提及这，程墨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拉开洋房里的衣柜，只有一水公主裙，我不穿西装难道穿裙子吗？”
“……你有没有想过，副本这么设计可能真的是想让你穿裙子？”
程墨呸了一声，不理会对方的胡言乱语：“你怎么认出我的？”
林仿时摆出了一脸深情：“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出你。”
但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程墨不为所动，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好吧，说了你不用心，”林仿时撇嘴，他看向程墨脸上的疤痕，指尖若有若无地描摹着那些伪造的痕迹，“用疤痕挡住你那张有名的脸是不错的想法啦，但是哪有被火烧过的人还敢提着蜡烛？”
程墨眉头轻皱，就听林仿时继续道：“用蜡的味道也掩盖不了你那身薄荷味，戒糖吧；开场的时候居然还在等给新人的科普结束，你倒是好心，哪个本不是全员睡醒就自动开始；还有餐厅里也太敷衍了，不过吃到了你做的菜，倒也不亏……也就是那群玩家见识短，没想过同副本还有玩家拿角色扮演的任务，放到S级那群怪物眼里，隐藏任务秒解，你分分钟任务失败！”
“停停停，”程墨揉揉眉心，头朝后轻轻点了一下床柱，像是对自己拙劣的演出也有些无奈，“还是讨论副本吧，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林仿时眨了眨眼，脑中空白了片刻。
他心虚地点开腕带，在程墨严厉目光的指责下一字一顿念出了任务内容。
“真相啊……”程墨叹了口气，“含糊其辞，我讨厌谜语人的本。”
语毕，他点开自己的腕带，犹豫了一下，林仿时了然道：“没事，玩家不叫出你的名字或者称号，或者当你的面点破角色扮演任务，都不会判断被认出。”
程墨便放心地将虚拟屏展示给林仿时看：
【特殊：角色扮演任务——多尔斯大小姐的仆人。
基本任务：副本结束前不被同副本玩家和副本BOSS察觉玩家身份。此次副本时长：两个昼夜。
副本任务：不要被她发现真相。完成后奖励350积分，奖励于副本关闭后一个工作日内送达。
提示：请勿在天亮时出门。】
林仿时忍不住吹了个口哨：“比B级本积分都高，就说角色扮演类有搞头。”
程墨露出了肉眼可见的烦躁和疲惫：“也比常规副本更不说人话，她？她个锤子。”
“你没有半点头绪吗？”林仿时问道，“你都在扮演BOSS的管家了？”
“我就比你们早半天进本，布莱克管家是我胡诌的，大小姐根本不认识我，她一直在找怀特，可是怀特究竟是谁天知道。”
程墨隔着礼帽抓了抓头发，几缕卷发从帽子底下倔强地支棱出来，冲淡了他身上冷硬的气质。
“你也觉得怀特是玩家里面的卧底吗？还是其他什么？”
“感觉没那么简单。”程墨虽然不怎么喜欢动脑子，但不表示他没脑子，相反，他还有一种——按照红心王后的形容——近似于野兽的直觉。
林仿时闻言，若有所思。
他微微侧头看着程墨，男人一手插兜，一手还捏着棒棒糖的塑料棍，修长却结实的身体被包裹在量身定做的西装中，领口敞开，白皙的皮肤在黑衣的映衬下好像在发光，属于程墨本人的气质不再被遮掩，连那张伪造的脸都显得眉清目秀。
林仿时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我帮你……”
程墨眼皮微掀，漫不经心地看过来，林仿时轻咳一声，重新组织语言：“我帮你完成任务，作为交换，你把脸上的伪装揭了吧——不影响你过本，就现在。”
程墨扬眉，不明白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他细细端详着眼前的男人，林仿时厚着脸皮任由他打量。
“我虽然吝啬，但是明白一个道理……”程墨手中的那根塑料棍轻轻摇了摇，在他手中，这小东西比匕首还要危险，“免费的总是最贵的。”
林仿时撇撇嘴：“那换个条件吧，你想不想知道最近在你的粉丝群里传的最新流言？”
林仿时怎么知道粉丝群的消息。
程墨的表情差点没崩住，这事情细想下去太惊悚了：“……没影响，我出门不露脸。”
哪怕是铁杆粉丝，不凑近也认不出来。
林仿时的眼睛闪闪发光，他继续说道：“你应该感觉到了吧，有时候粉丝们看你的眼神怪怪的……你难道不好奇？”
好奇个锤子……虽然想这么回复，但是程墨莫名想到了在进入图书馆前撞上的那个后援会会员，他那让人不安的视线——是一种和副本中的危险截然不同的感受，但同样令程墨坐立难安。
“行吧。”程墨叹口气，他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在脸上抹了一把，片刻间，一层薄薄的皮就从脸上撕下，露出了他原本那张眉目深邃、线条硬挺的俊脸。
程墨的气质冷峻、表情匮乏，但只要仔细留意，他的眼神总是温和又包容的，也难怪他那群不着调的队友总喜欢依赖他。
在昏暗灯光的渲染中，微微上扬的眼睛仿佛一汪清泉，独独倒映着林仿时的身影，他不知不觉就凑了上来，两人间的距离一点点拉近。
林仿时伸出手，将将要碰到程墨头顶时，被对方一把钳住。他只是温柔又不失强硬地继续用力，程墨迟疑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任由林仿时那只不安分的手落在了他的礼帽上：“帽子，歪了。”
程墨胡乱点了点头。
“西装很好看。”林仿时收回手，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在两人贴近的距离之下，那声音愈发温柔，也足够暧昧，“下次也穿给我看，好吗？”
“西装？那是白兔子塞给我的，你喜欢的话我去找他要链接……你抽抽什么？”
林仿时深吸几口气，脸上终于重新找回微笑：“没抽抽，只是想抽傻子。”
程墨皱眉，但是林仿时不说人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并没有在意。只是看着眼前的人垂下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生气也不知道在嘟哝什么，柔软的头发落下来，在程墨脸旁扫过，也让人心痒痒的。
程墨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那没精打采的头顶，手感出乎意料得好，他忍不住多呼噜了几下。见林仿时睁大了眼睛，他才轻咳一声，装模作样地说道：“夜深了，你该回房间睡觉了。”
·
尽管林仿时一哭二闹三上吊，势要睡在程墨房间中，还是被程墨以不要耽误副本攻略为由强硬地赶了回去。
“我就知道，我和积分掉水里你一定救积分！”林仿时最后临别的呼喊声嘶力竭，也就是其他人都睡着了，不然一定被他的胡言乱语给吓醒。
而程墨就像所有渣男面对女友一样，用出了万能回复：“别闹，明天还有事。”
然后比一般的渣男还要冷酷无情地关上了房门。
角色扮演的特殊任务比一般要棘手，不光要提防副本BOSS，还要提防玩家，成熟的大人帽匠当然不能像红心王后那样一个不爽就掀翻副本。
而且谁也没想到进本不光要演戏、查线索，还要负责做饭、打扫、哄孩子……饶是神经坚韧如程墨，也不由得有些累了。
他没忘记将仅有一套用来糊弄人的西装和衬衣挂好，然后立即扑在床上、倒头就睡，直到生物钟将他唤醒……
程墨睁开眼，清亮的眼睛没有一丝刚清醒的迷糊。
他的神情并不像一个因充足睡眠感到满足的人，反而一脸凝重。
他所住的卧室是他进副本后随便找的一间房间，房间内有一扇小窗供他观察室外情况。而现在，在他睡了又醒之后，那扇窗外依然没有透出半点亮光。
他安静地起床，像一只豹子一般悄然又敏捷地靠近窗户，隔着窗户朝外张望几下，和走廊中的窗户一样，依旧完全看不清窗外。
他点开腕带。
由于副本内外的时间流速不同，腕带上的时钟功能在进本的一刻就暂停了，老玩家们的习惯就是进本之后开启计时，虚拟屏弹出了还在跳动的数字，进本时间已经超过了24小时。
程墨摸了摸下巴，他比玩家们早进本半天，也记得很清楚，从他进本的那一刻起，天空就没有变亮过。
他穿好衣服，思考着林仿时腕带上的玩家基本任务：两个昼夜——果然，虽然游戏服务器迟钝又龟速，但在最基本的措辞方面，不会有任何失误。
那么，一直迟迟不到来的、被游戏亲切列在提示里的白天，究竟会发生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