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6 章 航海（22 ...
-
“……痛、苦？”
猩红而怪异的鱼腹中，约拿的话语越显飘忽：“是的。爱什么、恨什么、失去什么、渴望什么……只要一颗心被痛苦折磨得足够，迷雾海就会敞开怀抱，一艘船上有一人足矣。”
“我大概是在迷雾海中待久了，不知不觉也和迷雾海一样能够感知到人心中的痛苦，”约拿无声地笑了笑，这笑容却并不友善，“你的‘朋友’里多少都有些痛苦的味道，不过有几个味道特别浓郁……当然，你也是。”
程墨绷着脸，语气没什么波澜：“是吗，我并没有这么觉得。”
此时的约拿看上去才像个一个蛰伏三十年复仇的恶鬼，他的声音充满恶意：“我的感觉不会错，这也是我最终邀请你上船的原因。当然，我本身承载的痛苦足够往返迷雾海，只是我实在好奇，为什么一个活人身上也会有如此多的痛苦……”
“哈哈，连这种程度的痛苦你都不在乎吗？还是你已经忘记了？那你也真够幸运的……”约拿神经质地捧腹大笑，笑得毫无风度，笑到整个人都开始抽气了又弯下腰，摇头晃脑，“……不，不对，你真够不幸的。”
“对了，我再告诉你一点，你知道吗，你身边的那个人、叫林的人，他的痛苦居然比你身上的还要多。哎呀，我真的太好奇了，你们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在说什么？”
约拿戏谑的笑声被一个声音打断。
林仿时突然出现在两人身边。不知道他听到了什么，但程墨从没见过林仿时如此阴沉的表情，即使他现在暴起杀了约拿，程墨都不会意外。
程墨都做好了准备，但林仿时没有动手。
他死死盯住约拿，整个人慢慢走到程墨身边，小半身体还挡在程墨的面前。他连背影都杀气弥漫，只有留意到程墨的视线，紧抿的嘴才稍微缓和了些。
见状，约拿又恢复了往日的礼仪风度。他双手一摊：“没什么，友好交流罢了。”
“交流？”林仿时冷哼一声，“要是那张嘴不会说活人的话，我不介意送你继续死回地狱。”
约拿表情阴郁：“可怕，都不知道我俩谁才是那个海底的恶灵了。”
看来约拿没有息事宁人的打算，林仿时被他挑衅，抬手就欲召唤出书，冰冷颤抖的手背却被一只温暖稳定的手覆盖住：“好了。”
林仿时侧头瞪他一眼，那是从来没有对着程墨的冷厉眼神：“你要拦我？”
“无关紧要的话罢了，”程墨的眼底没有一丝动摇，“要是谁说什么都去在乎一下，我根本活不下去。”
林仿时的手被程墨温和又不失强硬地压下，缓缓回到身侧。他无声地注视两人交叠的双手，声音透出无可奈何的讥讽：“……你该在乎一点的，他们习惯伤害不会反抗的人。”
“前提是造成伤害。”林仿时冷下脸时，程墨反而能笑出来，他放低了声音哄道，“还是你觉得他说的对？”
“放屁！”林仿时脱口而出，“我有吃有喝有对象，怎么痛苦了！”
程墨咽回了关于对象这部分的吐槽，感觉一和林仿时较真就会没完没了。
他松开了手，这时，林仿时的手反而跟了过来，一把反握住他。
两人当着约拿的面开始拉拉扯扯。就在程墨要板下脸揍人时，唐绯他们也终于侦察回来，看了看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三人组，她朗声质问：“怎么回事？”
程墨淡定地胡说八道：“散步。”
唐绯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你们两个手牵手，带着这个又死又活的东西散步？”
手牵手的两人条件反射要松开，又感觉有些欲盖弥彰。两人同步地咳了一声，又死又活的恶灵在一旁欲言又止。
聪明的唐绯不去管这群莫名其妙的男人。
漩涡出现那会危在旦夕，唐绯判断顺势进入漩涡。她那艘巨轮被三位S级玩家一连甩出好几个高级道具才堪堪保住，在被水流卷入怪物腹中时，玩家们也力所能及救起了几位船员NPC，但多数人依然淹死在了海底。
活下来的人被唐绯安顿在她的船舱内休整，皮厚肉粗的玩家则继续探索任务，毕竟这里遍地宝藏，一看就有线索或者道具。唐绯、老太太、小黑猫和勾陈四人在勘察漩涡怪物腹中的地形，顾明贤被唐绯安排去看守方知乐、奚厌还有昏迷的锡兵。
见他们应该是结束搜索，程墨随口问道：“有发现什么吗？”
“有一些用得上的道具，”唐绯心满意足，末了想起什么，补充道，“有个有意思的东西。”
一个东西被扔了过来，程墨抬手接住，拿在手里一看：“……盒子？”
约拿远远看到，认了出来：“这是装蛇叶，就是那个复活药的匣子。”
闻言，几位玩家也感兴趣地凑了上来。
正如约拿描述，那是一个通体漆黑的匣子。匣子表面是一条金色带条纹的噬身蛇，围成一个圈，花纹描绘得有些潦草，条纹长长短短，多少都有些超过纤细的蛇身，蛇身上还有几道随意的划痕，因为这划痕，整条噬身蛇的肚子就好像高高鼓起。
匣子被程墨翻转拨弄，没什么机关，他打开，里面也空空如也。
所有的线索只在盒子本身。
程墨掂了掂，这盒子小巧轻便，确实如同约拿所说般独特，甚至连程墨一时也无法判断究竟是什么材质。
林仿时悄摸凑到程墨身边，胳膊肘挂在他肩上，眉头紧锁、略显嫌恶地研究这个匣子。
“像在未来世界副本看到的材料，”老太太嘟囔了一句，“这方面我并不了解，恐怕得找权威专家。”
程墨和唐绯同时切了一声。唐绯嫌弃道：“打死我都不去找那谁！”
一直没说话、那谁的队友勾陈很无语地看了他们俩一眼。
唐绯和勾陈视线相对，她诚恳地强调道：“对，就是在针对你们小队。”
勾陈不敢大声反驳，只没好气地接过程墨递来的匣子。他摆弄了几下，眉头渐渐皱起，在众人没反应过来时，他将一个东西丢进匣子又关上，等待几秒，只见匣子轻微抖动了一下。
他忍不住啧了一声。
程墨看他反应古怪：“……你丢了什么东西进去？”
“最新研制的强力炸弹。”勾陈说得理所当然，其余人倒吸一口冷气，他打开匣子将里面残留的碎片倒出，展示给众人看：匣子内部连一道擦伤都没有。
“这比我们小队手头的技术都先进。”
专家发话了，玩家们面面相觑。
也就是说，这根本不符合航海这个副本的时代水平，而这里面原本藏着的东西，更是使整个副本变得疯狂的源头。
唐绯从勾陈手中抢过匣子。比起匣子的材质，她更关心表面的纹样，这毕竟也是一条线索：“……条纹噬身蛇？”
不用动脑子，程墨在一边挂机，顺便捧场：“有什么含义吗？”
“条纹是均匀的，有十二条，长四短八，”等唐绯指出，程墨才发现他本以为是画工粗糙的地方暗藏玄机，“这是时钟。”
噬身蛇围成了一个时钟，也有点像噬身蛇吞下了一个时钟。
林仿时颇为嫌恶地看了一眼纹样，捏着鼻子道：“装在这种匣子里的东西也敢吃……”
他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约拿，约拿耸肩，对他的发言不作回应。
只当林仿时心情不好，程墨没管他和约拿私下的暗潮涌动，无声地和唐绯对视一眼，两人之间的默契已足够他们想到一点：他们是因为魔镜预言了这个本必有邀请函碎片才进来的——要是不光有邀请函，这个匣子也和游戏制作人有关呢？
到底也只是一个空匣子，再多的也看不出来。唐绯随手将匣子塞入系统空间，由于红心王后积威犹在，其他玩家们倒也不敢阻拦。至于约拿，对他们这样大喇喇讨论副本的话语也只扬了扬眉，也不多问，像是半点激不起他的兴趣。
程墨征得约拿同意，将他的经历删繁就简，告知了唐绯必要的情报。
唐绯点点头：“这里本就除了宝藏之外什么都没有，所谓的沉船打捞也不过是伯爵夫妇的谎言，只为了献祭祭品镇抚恶灵的……”
她瞥了一眼一点没被安抚的复活者：“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该怎么出去？”
约拿一掀眼皮。
唐绯似乎知道他想打什么算盘：“别耍滑头。我们也许不知道怎么出去，但我们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你出不去，而你必须出去，你还有伯爵夫人需要报复。”
约拿眉间凝着怨气，但他还是笑出了声：“你说得对。等吧，漩涡怪物三天一吸水，三天一吐水，只要等到三天后它吐水了，强烈地想着要出去就行了。”
说完，他幽幽地叹气，眼神郁郁：“我也只要再等三天……”
·
既然约拿说要等够三天，那玩家们也只能想办法在这三天消磨时间，好在他们有系统，怎么的都能找到有效利用时间的方式。
比起有系统空间来丰富生活的玩家们，NPC们就难熬了，只要一想到船外面是某种怪物的内脏，没吐出来都算他们神经强韧。
虽然一开始都怕得缩在船舱内不敢出来，但等到发觉外面那些宝藏堆——那一刻，什么怪物、死亡、恶灵都被船员们抛之脑后。他们主动出击，贪婪地搜刮所有能搬得动的宝物，所有能装的地方都被塞得鼓鼓囊囊，要不是其中一人过于贪心，一时大意被怪物腹中存活的怪鱼一口咬死，船员们根本不会歇停。
不过也有对宝藏不是特别感兴趣的。
雀斑脸一脸兴奋：“活着见到怪物肚子里的风景多难得，我以后和人吹牛都有素材。”
他将随身的小兜装满金币和小件宝贝就收手了，反而对怪物腹内的其他东西十分好奇，最近老跟着程墨他们在四处瞎晃悠，他似乎也察觉到程墨他们的身份特殊，但聪明得什么都没有问，只安静待在他们身边——至于程墨他们，自然还是想找找有没有和游戏制作人有关的线索。
他倒也大胆。巨鲸号没有唐绯的船那么牢固，船员都葬送海底，玩家们只来得及救下雀斑脸和小孩。
程墨看着活蹦乱跳的雀斑脸，顺嘴问了问小孩的状况。小孩大概是受到了惊吓，一直缩在船舱没有出来。
雀斑脸撇撇嘴：“埃尔普大概没想到，自己的爷爷是个杀人犯；所谓爷爷的好友，莫宁爷爷，在面对危险的时候就直接将他推出去。”
尤其他爷爷杀人抢夺的宝藏，也全拿去抵赌债了，连给他一个安稳的童年都做不动。
雀斑脸司空见惯地总结道：“小孩子才见识过什么，被这种大奸大恶吓到了，过几天就好了，别担心。”
他扬扬下巴，指向怪物腹中的尸骨：“总比这些好。”
程墨看着雀斑脸一脸平淡，点头表示赞同：“确实，活下来就好。”
一尾大鱼悠然自得地游过，雀斑脸瞥了一眼，成熟的表情绷不住了，连连作呕：“我一想到这些鱼吃过旁边的死尸，我就不敢下嘴。”
“需要我提醒你们吗，之前你们大丰收的时候吃的就是吐出来的鱼群。”约拿的语气难得透出一些幸灾乐祸。
雀斑脸更加面色铁青，要吐不吐。
程墨看向已不再收敛的恶灵：“……这也是你的报复吗？”
约拿耸肩：“充其量是恶作剧罢了。再说，吃不到东西真的会死人的。”
林仿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句话由死人来说，真的是很有说服力了。”
这段时间，林仿时不知为何对约拿没半点好脸色，约拿倒是不以为意：“又不是说你不会死。”
“会死，但一般人也不会被自己老婆搞死。”
约拿面色一沉，阴郁的眼睛死死盯着林仿时。
痛打落水狗，抓住约拿痛点的林仿时嘴巴张了张，还要犯贱。
大概是因为上次约拿的话，最近程墨老梦到一些有的没的，仔细看又看不清，醒来也记不得，反而严重影响睡眠质量。这时又听罪魁祸首吵吵得有些烦了，程墨先一步开口道：“你们要是还想说废话的话就咽回去，不然我不介意帮你们塞回去。”
约拿阴沉的目光移向程墨。
倒是林仿时表情一变：“塞回去？怎么塞啊……”
他不知脑补了什么，眼神还有点小雀跃，人亦步亦趋凑到程墨身边，揽着他的肩膀：“用嘴塞吗，这样不好吧，大庭广众之下的……”
雀斑脸目不忍视。
约拿似乎觉得和这种恋爱脑没什么好交流的，怨气都收敛了一些。
程墨揉揉眉心，一把捂住他的嘴：“这么塞。你好好摇摇脑子里的水吧。”
远处传来巨大的响动，大概是顾明贤又在和奚厌战斗，或者说单方面暴打奚厌。
毕竟是两个战斗狂，反正怪物肚子里也无处可逃，手痒痒的顾明贤不时就会和奚厌打一场，可惜阵仗虽大，一般没几回合就结束。方知乐倒是很有俘虏的自觉，每天倒头就睡，睁眼吃饭，活得像个米虫，没一点反派威严。
唐绯也没去管这两个玩家。她整天和勾陈在那边不知道叽叽咕咕个啥，程墨将其归于唐绯的计划，一概不闻不问。
如是，三天一晃而过。
怪物腹中的海水渐渐开始上涨。
好像是从它体内更深处涌上来的海水，比程墨一行人所停留的脏腑更深处，沿着巨大的黑色通道听去，正传来激烈的水声。所有活人立即乘上唐绯的船，S级玩家们随手又甩出几个道具保护船只，一行人静静等候着怪物吐水的那一刻。
唰地一声。
海水像喷泉，从黑色的窟窿里瞬间涌出。
船只乘上巨浪，随着水位的上升而逐渐抬高，就和之前从海中坠落一样快速。腥咸的风从众人耳畔呼啸而过，周围的色彩都糊成一团，活像从一根狭窄的管道中被用力挤出。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船只上方终于出现一点光，外部世界的光亮。
按照约拿的说明，所有人都默念想要离开迷雾海域。
从后方追上来的海水拍打上船只，一股巨大的力量想要将船身往下拉，但这艘船显然要比巨鲸号坚固不少，只摇晃了几下，就坚定地朝上空攀升。
船和水携手并进，但远不及水流的迅疾，在颠簸中，船只逐渐被从后方涌起的海水整个吞没。
像是再次沉入深海，众人屏住呼吸，但溺水也只不过短暂一瞬。
等众人再次睁眼，眼前已是晴空万里、微风拂面，澄澈的海面粼光跃动。
他们成功离开了迷雾海。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