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纵使相逢应不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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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阵平从来没有想过，他有一天会再次见到萩原研二。
那是他吗？
研二，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明明在踏入夜总会，视线触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就已经忍不住热泪盈眶，幸好他习惯性如往常一般戴着墨镜，才没让人看出不对劲。
这样的反应，仿佛身体率先确认了什么。
但，真的是研二吗？
松田阵平的理智勉强被下午开会时三令五申小心谨慎的任务牵着，今夜是松井次野供出的交易时间，不止松井组的人会出面，还有其他两三方势力，都是规模不小于松井组的黑手党组织，几乎聚集了东京里世界七成的势力。
这些势力一旦联合起来，将形成极其庞大难缠的地下产业链，到那个时候，警方再介入就晚了。
加上针对α药物的实验都在同步进行，目前得出的结果都是高成瘾性，且还对神经系统有不可逆的损伤，致使人形同野兽。
不能让这种毒.品大量流入市场，绝对要在萌芽时期就遏制住源头。
“这是第几杯了？大小姐还真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啊，看那位男公关的样子，只怕是要醉了吧！”
“哎呀，这么多酒混着喝，不出问题才奇怪吧，也是厉害，居然还能记得那么多调酒方子。”
……
等等，什么喝酒？
什么出问题？
松田阵平一路朝着大厅中最热闹的地方过去，行进途中不断回忆这次行动的重要性，试图压下满心澎湃激动之情。
但才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只言片语，已经足够他拼凑出真相。
抬眸看向那位远看着和曾经故人别无二致的身影，对方正在调制新的鸡尾酒，蓝色的酒液梦幻绚丽，摇杯的动作花里胡哨，游刃有余，确实一点都看不出来醉态。
“小阵平，你看我新学的调酒方式，这样，很帅气吧！”
萩原研二将摇杯盖上，上下左右摇晃一番，而后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把细长的吧勺，从背后轻轻一挑，吧勺旋转着飞过头顶，又弧度自然地落在另一边，指尖精准架在吧勺中心，在指尖转出几个大花，才引流着摇晃好的酒液进入预先冰好的马天尼杯中。
这是他刚入大学没多久就点亮的技能，身为各类联谊的常客，萩原研二惯喜欢学习这些没什么大用却极具观赏性的小技巧，调酒，魔术，摇花手，每次学会了什么，总也喜欢在他面前摆弄一番，像个开屏的花孔雀。
松田阵平思绪发散间，冰蓝色渐变夹着白色泡沫的“天使之泪”已经调好，而脸颊酡红的男公关酒还没有递出去，就被坐在沙发上的大小姐打了回来。
“你喝。”
半长发的男公关什么都没说，只垂下眼帘乖乖将就被凑近唇瓣，就要听从对方的命令喝掉。
无名的怒火骤然升腾，松田阵平想都没想，抬手就架住了对方的手腕，冷声扔出两个字。
“我喝！”
被攥住手腕的男公关僵硬成了一棵树。
而夺过酒杯一饮而尽的松田阵平也觉得脑海中的思绪被酒精扰得一团乱。
两个人一时间都不太清醒，完全没意识到松田阵平脱口而出的“我喝”，不是“我替他喝”，卷发的男人潜意识中就把自己和精致漂亮的男公关放在一体的位置，无分彼此。
而在饮尽杯中蓝色系的酒液之后，松田阵平看清了那双金棕色的眼睛。
不是萩。
尽管身形与故人几乎一模一样，但相貌只有八分相似，气质更是天差地别。
萩原研二故作可怜的时候从来都是狡黠灵动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像是满肚子坏水的狐狸。
而从来不是像这位男公关一样，那样惊慌失措，忐忑不安。
不是萩啊……
失落，遗憾，百味杂陈，舌根泛起些许酸涩的苦意。
松田阵平好像被劈成了两半，理智叫嚣着不要异想天开，人死不能复生，他是亲眼看着萩原研二被烈火吞噬，尸骨无存的，怎么还能心存妄想，将故人身影套在一位陌生人身上呢？
他将空掉的酒杯放在桌面上，看着满桌空了一大片的酒杯，唇角不自觉地下压。
可是……
“先，先生，抱歉，很感谢您的帮助，但是，请放开我。”
察觉到掌心扣住的手腕想要挣脱，松田阵平下意识就收紧手上的力道，指尖用力，几乎要陷进对方的骨肉之中，不肯放松分毫。
过往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浮现出来，曾经这样抓着手腕不放的，还是萩原研二。
那是他们刚上国中时候的事情了，萩原研二家里的修车厂还没有破产，这位年少的时候也算是小少爷，喜欢呼朋引伴地带着一大群朋友到家里玩。
萩原父母也不太会影响孩子们的玩乐，那会儿还单独收拾出一个房间专门给家里的孩子们玩乐。
半大的少男少女们玩腻了游戏，提议一起看恐怖片，在群体意愿强烈的情况下，微弱的反对声被一致忽略，行动力超强的国中生们迅速租来了碟片，然后一起窝在活动室中兴致勃勃地观看起来。
松田阵平当时不过是凑数的，当然对这个活动不置可否，但据说碟片的评分质量都很高，他也跟着看了一会儿，渐渐投入到剧情之中，不由感叹同学们品味确实还不错。
只是他没被影片中突然冒出来的各种奇形怪状的鬼怪吓到，反倒被吱哇乱叫的同学甲乙丙丁吓了一大跳。
看恐怖片无非就是看个氛围，胆子大的自己看不觉得，拉上一群人一起，五分的恐怖也能变成十分。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察觉到有个人抓着自己的手腕有些过于用力的。
这么一想，松田阵平才察觉，好像有个能言善道的家伙从影片开始就默默变成了哑巴。
他侧首看向缩在自己身边的萩原研二，为了更好地欣赏电影，活动室内的窗帘都拉上了，光线昏暗，他也看不清萩原研二的脸色，只是挑着眉头有些惊奇。
“你怕鬼？”
“我，我……我不是怕鬼，只是，只是害怕这种刻意营造出来的气氛，还有……还有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冒出来的东西。”
某人当然没有第一时间承认，眼看着松田阵平的神情越发兴味，他有些恼了。
“干，干什么啊，别看我，难道你不会被突然从身后冒出来的人吓到吗？”
“只有你会这样吓我好吧！”
松田阵平唇角上扬，没再继续逼问有些恼羞成怒的幼驯染，只是看影片的时候更加认真了些，低声在可能有鬼怪出现的地方提醒。
“那个穿白衣服的男孩不太对劲。”
“衣柜里有动静。”
“唔……穿短裤的女孩是幕后黑手吧！”
这个时候，影片刚刚播放到二分之一。
从活动室出来，和同学甲乙丙丁告别之后，萩原研二很快恢复了活力，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松田阵平。
像只眼巴巴盯着他的小狗。
松田阵平轻瞥了他一眼，心想。
“看什么？我脸上有花啊？”
“小阵平，好厉害！”
“这有什么的？要不是你……”
松田阵平望着可怜兮兮出了满脸虚汗的幼驯染，将“怕鬼”两个字吞回去，算是勉强维护一下萩原研二的自尊心。
“你是怎么猜到的？”
萩原研二好奇地追问。
“就是感觉他不对劲啊！”
要说出什么理由，松田阵平反正没有。
萩原研二若有所思。
“没想到小阵平居然是直觉系呢！”
直觉吗？
松田阵平看着不知所措的黑发男公关，认真地道：“别动，跟我走吧！”
他想起来前段时间若有若无的注视，不久前在医院，那个护士说蹲在门口哭的男人，就有一双金棕色的眼睛。
还有……
为什么会奢望萩原研二真的回来了呢？
在萩原盛勇康复归家之后，他从神奈川回东京的路上，绕去了月参寺。
本来只是想和萩原研二说说话，没想到会在萩曾经的队友墓前看到那些五颜六色的花。
谁祭奠故人，会带那样鲜艳的花束呢？
“我总觉得白色的花也太单调了，不是更显得故去的人凄凄惨惨吗？要是我呀，还是希望花色鲜艳点好。”
年少时的戏言随风消散，却又在一些时刻突然冒出。
是巧合吗？
可为什么恰好是那些人，为什么，恰好是鲜艳绚烂的花束呢？
松田阵平藏在墨镜后的视线看向萩原研二。
萩，真的是你吗？
半长发的男公关拒绝了他的提议，听起来却是身不由己的样子。
松田阵平干脆将矛头转向那位神在在坐在沙发上看戏的千叶绘里大小姐，张口就是直截了当地要人，完全没有旁敲侧击，给对方留面子的事。
反正他的任务也就是在这里引人注意，最好能将楼下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正好可以配合三楼的班长秘密潜入，搜集α药物交易的相关情报。
在夜总会，没有什么比争风吃醋更引人注目的事情了。
他和千叶绘里你来我往地说了几句，察觉到这位男公关的名字，他垂在另一侧的手不自觉攥拳，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萩。
是萩啊！
尽管知道夜总会的规矩，这很可能只是一个花名，但……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巧合呢？
他强行压下澎湃的心绪，很快就察觉这位大小姐强势霸道的性格，没说两句就叫了一大圈的打手。
幸好松田阵平也不是孤身过来，警方的行动人员混杂着原来松井组的成员今晚都是他的下属，一对一地拦在千叶绘里的保镖身前。
他将“萩君”拉到身后，面色不改地看向千叶绘里。
两方对峙之势很快形成，千叶绘里也多少退了一步。
“看阁下的做派，想来你应该也不差钱，咱们就不提消费优先级了，且让萩君自己做出选择怎样？”
“阁下以为呢？”
“他一定会选我的。”
松田阵平毫不怀疑。
千叶绘里面上不发一言，看向躲在他身后的萩原研二，其实心中也有定论。
她虽然刚见到这位桃虹专门挑回来的男人不久，但不管是真的清纯善良，还是别有用心，恐怕都不忍心让亲近的人陷入危险。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看着好像真的是萩君的熟人，只是萩君自身难保，恐怕也不敢将别人拖下水，这场争夺虽七分都是做戏，但她也不想成为输家。
萩君可要聪明些才是。
“要问我的话，当然是选择……很温柔的这位先生啊！”
萩原研二的话音落下，千叶绘里猛地睁大了眼睛，很是惊讶地看向他，唇边笑容都有些垮掉。
“萩君真的选好了？”
她冷声逼问，双眸中寒光慑人，近乎无法隐藏心中的戾气。
萩原研二状似害怕地往后缩了缩，躲在松田阵平身后，弱弱地点头。
他是不想将松田阵平牵扯进来，但不代表要一直被千叶绘里牵着鼻子走。
迎面撞上松田阵平，完全在他的计划之外，现在过去拟定的策略一条都不能用，干脆全部推翻重来，反正他最擅长的，就是随机应变。
现在小阵平肯定急于探查他的身份，以他们两个人的熟悉程度，长期相处一定会露馅，他毫不怀疑这一点。
只有在最短的时间，将当前的身份与萩原研二完全切割开来，打消松田阵平的……妄想，才是真的将他拒之门外。
他的长相和过去很是相似，但陌生的那一二分足够让人分辨出来，越是熟悉，越是无法忽略，加上毫无相似的性格和气质习惯，完全能够将他现在的形象树立成一个陌生的人。
小阵平这个时候来到“魅影”，一定也是带了任务的，他不是因私废公的人，不能投入全副心神在他身上，初印象一旦形成，后续要再怀疑自己的想法，就不会那么容易了。
松田阵平听到他的话，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很是神气地扬起下巴看向千叶绘里。
“让他自己选择可是你提议的，难道现在又要反悔不成？”
“不是。”
千叶绘里咬牙切齿。
“那就赶紧安排一个包厢，我可没有你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人的爱好，要规格最高的那种。”
松田阵平拉着萩原研二就往楼梯上走。
萩原研二看着对方不自觉就高兴起来的情绪，眸中一片晦涩。
真残忍啊萩原研二！
你要逼着松田阵平否认自己的本能。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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