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省试杂谈 ...
-
“那两个女使说那嘉和郡夫人其实是褚尚书的续弦。褚尚书原本在潭州老家有妻儿，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没有跟来汴京。那嘉和郡夫人在闺中时便看上了褚尚书，还专门让国公爷去说亲，只是褚尚书一直拒绝，还在京中闹出过些笑话。直到绍平三年，褚尚书原配携子进京时，中途水上遇匪贼，尸体都没找到。褚尚书悲痛欲绝，这陈夫人三番两次的安慰，最后两人才成了亲。”葛平乐认真地回忆白日打探来的事情，“故陈夫人素来不喜有人在她面前谈论此事，今日那两人是正好撞上了。那两人没注意到我，只以为我也是看不上那陈夫人高傲跋扈的人，便什么事都说了。”
褚清览停下手中的笔，拿了一旁的帕子擦了擦，莞尔一笑，“你做得极好，平乐。住在这东京城之中，要想立足，我们还是知道太少了。省试在即，我不能分心，这事便交给你了。只是你还太小，先从这些个小事做起。”
葛平乐心中欢喜，“能为郎君做事，是平乐的福气。”
褚清览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平乐，要记住，做此事最最重要的是保障自己的安危，不可涉险。”
“嗯，平乐知道。”葛平乐重重地点了点头。
“今日劳累，回去歇息吧！”
葛平乐乖顺地行礼退出房间，迫不及待地想和哥哥分享自己的喜悦。
屋内，烛影摇红，褚清览盯着纸上工整的“陈”字陷入沉思。时间过去了许久，明月高悬，庭中藻荇交错，褚清览双手紧扣，神情复杂，口中缓缓叹出一声：“好谋划。”
三月初八，省试如期而至，一时汴京贡院举城瞩目。三场考试，褚清览每从贡院出来一次，脸就憔悴一分。直至最后这一日，东京城内小雨润如酥。褚清览头晕目眩地踏出礼部贡院大门，脸上异常的潮红。他看见吴顺他们在招手，他开心地向他们歪歪扭扭地走去，一时天旋地转。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他恍惚地看见一个黑影向他跑来。
褚清览拿起手中的桂花糖糕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可是越吃却越没尝到甜味。他抬起手中的糕点正要问庭中石桌旁的娘，却发现娘到了廊道上。她慢慢地走近了前面的月洞门，褚清览心中着急，想要喊娘，却发现怎么也喊不出来。他丢下手中的糖糕，站起来向娘跑去，可是娘越走越快，他怎么也跟不上。忽然，他没注意脚下的台阶，整个人摔向了地板。
褚清览眼睛猛地睁开，依旧是灰褐色的床帐。
“郎君，郎君醒了，”葛平乐高兴地哭着往外喊。
褚清览被葛平乐的呼喊喊回了声，脑中泛起阵阵不适。
吴顺着急忙慌地从屋外跑了进来，看见褚清览真的醒了，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就是嚎啕大哭。后面赶来的葛平安也是默不作声地抹泪。
褚清览的喉咙有些嘶哑，“哭什么呢，亏你们还是个汉子。先说说我这是怎么了。”
吴顺哭的一抽一抽的，“郎君，从贡院，出来，一下就，昏倒在地。回来，就一直，高烧不退。请了，晖春馆的老医师，都无能为力。后来，还是魏郎君，拿了帖子，请了宫中的太医，才救过来。”说着吴顺又心有余悸地哭了起来。
“魏含章？”
“是的，那日也是魏郎君把郎君你送回来的，”葛平乐打着哭腔回了话。
“又欠他个人情。好啦，我这不是醒了吗，都别哭了。说了这么久的话，我口都干了。”褚清览看着三人有些哭笑不得，想起身却发现全身酸痛乏力。
吴顺赶忙压住站了起来，边哭边给褚清览倒了碗热水。
“我自己来，平乐来，扶我起身。”
褚清览慢慢喝着水，那三人就立在房中一眼不落地盯着他。褚清览被盯的有些发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地说：“躺了这么久，有些饿了。”
吴顺立马出声道：“厨房里一直热着白粥，我去给郎君拿来。对了，平安哥快去答谢魏郎君，免得他操心。平乐在这里陪郎君。”
“嗯。”
说着，两人火急火燎地走出了房。褚清览看着他俩离开，摇着头泯然一笑。
“郎君笑什么，”葛平乐有些疑惑。
“我笑，你哥如今也和你顺子哥一样急性子的很。”
葛平乐也噗哧笑了出来，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褚清览这病将养了许久，直至庭中满树梨花在一夜春雨中落尽，新绿的芽儿占满斑驳的树枝。期间，武获曾来看望他。两人在贡院门口相遇，本说考完后要好好一聚，可谁想褚清览这一病来势汹汹。
临走前，武获期期艾艾地告诉他：“韦贤弟，此次未曾进京，家中为祖母居丧。前些日子，他托人送了封信来，叫我转交给你。”武获将信放在了案几上，默默地走了。
褚清览颤抖的打开那封信，清风卷起纸角，清莹剔透的泪珠滴在信上，画出朵朵墨花。褚清览泣不成声，“湘水情断，各自为安。做个好父亲，诚郎。”
褚清览消沉了几日，直至梨花落尽，好事同新芽般来临。
“中了，中了，郎君中榜了。”吴顺欣喜若狂地从门外跑进来。喜悦灌满了这个汴京外城的小院子，几人兴奋地抱作一团，庆祝了一整日。
人生如梦，沉浮不定，坠于深渊，耸入云间，时也，命也，人也。
褚清览带着这份时来运转，走进大内崇政殿。官家临轩策题，群臣参拜。褚清览强压心中的波涛，镇静地写下了他仕途的第一笔。
——
“陛下，这是蒋大相公亲自送来的本次殿试前十卷题，请陛下同览。”冯满小心地将卷纸在紫檀案几上摆好。
赵瑞放下手中的书，潦草地看了眼几上的试卷，气得用力一扫，“这不是已经标好名次，还给我看甚。走了个陈公爷，来了个蒋祁时，我这官家当真好做的很。”
冯满着急地赶忙把地上的卷纸收拾起来，安慰赵瑞：“陛下息怒，虽已定好，但按祖制，陛下亦可升降名次。如今虞国公禁足，松山党正得势，他们正当松懈之际，陛下应当留用几个自己的人。”说着，冯满从中拿出了一份试题，“这潭州褚清览，出生寒门，自幼寄居书院，字迹丰神俊逸，内容别开蹊径，陛下或可一观。”
赵瑞顿时精神，接过试题。越看，心中越发振奋，“文章清简，辞藻朴实，却内藏玄机，颇有当年杨鹤鸣杨太傅之风，我甚是欢喜。只是不知该给他个什么名次才好。”
冯满会心一笑，“殿试时，奴婢见殿中一人容貌清丽，眉虽妖然顾盼烨然，美风仪，仿若集画中百花花官。”
赵瑞笑逐颜开，眼神深邃，“此谪仙般的人物，才可称探花郎”
“陛下圣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