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爱可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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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荣月不知道，徐荣月脑海里警铃大作。
她不明白，自己请了最好的师傅一对一的教，连带着自个儿一有空下来，手把手带着的小孩，怎么就瞧上一个入门不久的孤女？喜欢的不得了？
这人的剑术，虽说见识过，天赋凛然，却也绝迹，达不到那师傅炉火纯青的样子，讲解也绝不致徐荣月这样细致。
于是那一日她面上虽笑意盈盈的答应了，后头，却伏在竹林后头，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
芳林新叶催陈叶，流水前波让后波。
剑气虽稚嫩微弱些，可剑意却丝毫不弱。一缕落下竹林星辰夜横扫。却精准避开旁边照猫画虎的徐怀瑾。
不曾吐露一句，却也还算照拂。
徐怀瑾光凭观摩能复刻出八九分来。剑意不弱，剑气反倒更强些，到底是徐荣月手把手教出来，基础硬的能砍穿竹林的。
明知这人没理由教着怀瑾，徐荣月却还是觉得有点儿奇怪的懊丧。
为什么我一招一式的演示，一点点教，反倒比不上人家一通？展示下来，叫你觉得厉害，乐颠颠的就凑上去了。
可这点懊丧还没来得及发散出去，边背轻易收拾的小姑娘拍了背后，笑眯眯地捂了眼睛，抱着她的腰喊她姐姐。
“姐姐来看我啦，刚刚我的招法练得亮不亮？”徐怀瑾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用金线细细绣着边儿，一下子热热闹闹的扑过来。
神情分明没有一点不快，哪里像是在外头受了委屈的样子？
孟瑜也收了势头，过来时嘴角微微牵起，自然而然便行了个抱拳礼，“宗主。”
徐荣月先抚了抚乐盈盈妹妹的头发，“不错，你练得很好。”
这会儿才抬起头来向孟瑜点点头。“多谢孟师妹替我管教妹妹。”
“还请日后多费些心思指点一二。”
“这点小事何须言谢。况且您这头地基打得好，我这边她观摩几遍，便能还原十之七八，哪里用得着我教？”孟瑜笑的温婉，抬起头来带着些赞赏嘉慕。
徐荣月听着人夸徐怀瑾基础好，自然是高兴的，想了想，觉得这小子也不吃亏。人家有意照拂，她这头也不能差了事儿。
“如此这般，便多谢师妹了，我妹妹多叨扰一日，一日您这剑的耗材，我便尽数替您添上。也当个彩头，算作是麻烦您的报酬。”
孟瑜这人脾性却好。当即摁住徐荣月预备掐指传音的手。“这便不必了，你要给，明日我就不带她了。”
“我拜了令母做师傅，住在你这宗中，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去弟子堂领的。又何处，没受你宗主的恩惠？”
“前几个月我不晓得，只知道跟着师傅修行，还是你派了弟子一并送来，甚至连着书院和藏书阁的令牌也一并给了。”说着说着嘴角的笑意淡了，眼中却渗出几分湿意来。抓着徐荣月的手捏得很松，眼睛里也带着些感激亲近之色。
徐荣月眼瞧着，便知晓这人真心实意。一时间反倒沉吟住不动了。
这人年少时吃了许多苦头，如今与徐荣月年岁差不多，养在她母亲名下，母亲又粗枝大叶些，总少不了照拂一二。
有时母亲忙，徐荣月过来瞧瞧娘亲，祭拜一二时也顺手与她过几招，却不想在旁人心中竟是这样的光景。
想她在心中对这人多加不快，却不见此人见了自己，反倒亲切喜欢。说着说着连眼泪都出来了。
反倒叫徐荣月觉得愧怍。
两个人不说话，徐怀瑾就叽叽喳喳的绕着圈跑，一会儿过来一头撞在徐荣月肚子上。“好啦好啦，孟姐姐不要，那你强行塞给她不就好了，好东西总能用得上的！”
回头又抓住孟瑜的手晃来晃去“孟姐姐，你就收下，我姐姐关心我，你收下，她反倒安心。”
见孟云没说话，牵了徐荣月的手就走，回头做了个鬼脸。“反正你收下，我姐姐总不会亏了你的！”
月光洒了一地，像是泼了一地的水，凉丝丝的动人。
下山的路上。徐荣月紧紧攥着徐怀瑾的手，看着她乐颠颠的上蹿下跳，一会儿踹踹石头，一会儿又采个蘑菇回来。捧在手心里全是泥。
见姐姐沉默，倒是这人先开了口，七八岁的年纪，已经俨然是个小大人了。
“姐姐，我说喜欢跟她待在一起，不是骗你的。”
“徐家那些人都好讨厌啊。总拉着我问东问西的，说什么，羡不羡慕姐姐，羡慕姐姐做什么，日日累成那样，什么钱啊权啊的，全是我姐姐该得的。”
“说推我上位，那不脑子有病吗？让我抢姐姐的东西，亏她们也说得出来！”
“我知道姐姐今日来，是想小孟姐姐练剑时也能多指点我一二，跟我说说话，待我好些，可正是她不与我说话，我才觉得松快自由，想跟她待着呢。”
“我就喜欢绕在她身侧，瞧她练剑，我也练剑。反倒高兴。”
小姑娘手上尽是些土。黑不隆冬的抱在徐荣月大腿上蹭来蹭去，眼睛被月光照得亮闪闪的。“况且我就在母亲的峰头上，她还能不管我吗？愿意带着我修炼的话，姐姐也能省省心。”
“成日管理那些俗物便也罢了，好容易休息些时日，还要管我。我自己瞧着都厌烦，也亏得姐姐对我这样喜爱。”小姑娘嘴巴撅得能挂油壶了，眼里却是真真切切的心疼，叫徐荣月一点怒气也发不出来。
左右不过怕孩子在外头受了委屈。
孟瑜的人品她是信得过的。
可到底徐怀瑾还是要母亲来教。
今日上这峰头来，也不过是怕母亲动不动将孩子撂在一边不管了，这小鬼头又报喜不报忧，怕自己担心就什么也不说。如今回头看她跟着孟瑜反倒稍稍安心。
将地上的小黑孩儿，一只手抱起来，另一只手刮她的鼻梁，徐荣月忍俊不禁的笑。“人小鬼大，愿意跟着便跟着吧，我回去便差人在这峰头上与你另修一座弟子院。”
“我不喜爱你，谁喜爱你？我们家怀瑾这么可爱，谁都该喜欢你！”将小姑娘抛高，看到她，强行抿住嘴，眼睛却不由自主瞪大，徐荣月觉得高兴好笑，便一连颠了三颠。
二人乘着流淌的月光回家，这是徐荣月搂着妹妹睡的最后一晚。
早晨起来，桌上摆了封信，信封上画了好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梅花玉兰竹子，还有生长在右下方的荷。
梅树下站了两个牵着手的小人儿，马尾高高束起，两只剑交叉着正在过招。
上头歪歪扭扭的写了三个字，姐姐收。
倒不是字写的丑，小姑娘的字儿不错，是徐荣月亲手教出来的，又带着母亲的英气风骨。就是贪多贪足，在信封上画了好些东西，以至于最中间那几个字儿反倒挤得像没地儿去了似的。
信封展开，那封信好长好长。
书院先生布置的课文，抄三遍都嫌烦，要姐姐看着陪着，实在跟不上了，还得帮着写。
一封信却写了五页有余。
上头还有几滴水。徐荣月觉得心疼，霎时间想收回去不看了，却见上头歪歪扭扭蹦出小姑娘的脸。晃来晃去着朝着她笑。“看嘛看嘛，我好容易写出来的，求你了，姐姐。”
那信徐荣月翻来覆去的看了好些遍。到如今也大略只记得些许了。
“姐姐说谁都该喜爱我，我却觉得谁都该喜爱姐姐才是。”徐荣月的眼泪在一开始就砸下去。分明是承蒙偏爱，哪有那样好的人呢？
“其实我知道姐姐不喜欢小孟姐姐。”瞧见这句心头一惊。
“也明白，姐姐是为着我，替我打抱不平，觉得母亲带小孟姐姐比待我好，嫌弃我吃亏。”下一句先是想笑，吃亏怎么会嫌弃，分明是心疼。
却忽的有些难过惋惜。觉知不够好，遮掩的不够严实，才叫妹妹察觉端倪，好好的，因着自己又受了气。
“可是小孟姐姐人很好，你本来是欣赏她的。”一语惊醒梦中人。徐荣月忽地想起她们在母亲那儿见的第一面。
端方有礼，进退有度，那本就是个好姑娘。
她太清楚她姐姐的脾性了，于是还没翻过页，就瞧见她十分可爱的宽慰。“不过你可别担心，小孟姐姐也欣赏你。”
小姑娘叽里咕噜的写了好长好长一串，一会儿说她公正廉明，一会儿又说她多加照拂，一会儿又说她亲近喜人，讲话也好听，把她都夸到天上去了，最终才来一句话做总结。
“总之，就是你人特别特别好，小孟姐姐根本没发现你不喜欢她，只觉得你是个很厉害，很值得尊敬的对手，并且宗主也做得好，宗门内外井井有条的，对她也照顾，可喜欢你了呢。”
光是夸人便夸了三页纸，她的那点不快和疾恨，被人轻轻松松的接住了。眼里心里尽是她的好，反倒成了妹妹自己的问题。
翻到后头了，才见她极其郑重的落下结尾。
“姐姐，我过了生辰就八岁了，不能再日日黏着你了。”
“小孟姐姐看在你和母亲的面子上很是照顾我。”
“跟着小孟姐姐练剑很好，母亲有时也会指点一二，你大可以放心。”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爱可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