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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一样敬你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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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头仔细端详,便瞧见那琉璃珠子似的眼睛,亮晶晶的,空洞洞的的茫然,纯然愉悦。却让徐荣月心中多来凄苦。
霎时间换了个人似的,木愣之色尽显,修为也大跌,自炼虚一道跌到练气。如今大约徐荣月甚至单凭观摩,不知她是否能辟谷。
出去三个月,回来连魂魄都残缺。
三个月?徐荣月被彻底隔开都不到三个月而已。
不知道当时是如何尽力将情绪压在心底。一头青丝披散下来,被风徐徐卷动。在徐怀瑾掌心转了几转。
徐荣月强颜欢笑,“怎么突然回来了?”大约此句问完,心里也生出些怅往。忍不住,自个儿先下了论断。
“回来就不走了,姐姐管你。”
徐怀瑾正忙着缠发冠上的流苏,珍珠串子转呀转,红衣灯笼袖漂亮的很,手腕上是细细用银线缀了的铃铛,晃起来叮铃铃响,连头也不抬,“好。”
等脚步声凑近了,才仰起头来,朝着随手将头发挽起,折了枝丫插上去的徐荣月,没心没肺的笑。“姐姐。”
说不上恨,只是茫然,怎么好端端的人就成了这样呢?
还是把人打晕了,传音叫医仙过来替她看了诊,强行醍醐灌顶,用徐荣月的修为补上去。
起码要筑基吧,连辟谷都不能完全做到的话,以她现在的习惯,不好好吃饭,怎么能行呢?
一个从化神掉到合体。一个从练气升到筑基。
好些白费了。
醍醐灌顶就是这样的,本就逆天之举,强行用灵气冲开卤门,强行灌注下去,多少有逸散出去。
觉得可惜。
又觉得挺值当。
辟谷丹吃了固然能撑上一阵子,可哪里及得上自己修为上来了痛快。难道还能日日吃那辟谷丹吗?
这呆瓜从床上悠悠转醒时,还想着是自个儿天资卓绝,一下子突破了。笑的可高兴了,绕着徐荣月转了好几圈,抱着她差点儿甩出去。
徐荣月的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蠢死了,晋升合体期都没见你那么高兴。”
上山,母亲早走了,孟瑜的修为竟也变成了实实在在的金丹期。
真的金丹期,那点神秘的威压似乎霎时间吸收殆尽。徐荣月觉得好笑又心疼,从前她隐着修为时,总怕她对妹妹不利,包藏祸心,如今修为当真跌下来了。又觉得惋惜。
孟瑜不愿下那山,徐荣月只能强行将人打晕了带下来,寻了医仙一并治疗。
后来的故事就平淡得紧,孟瑜住在那只有她的峰上头,徐怀瑾跟着徐荣月。母亲在她及笄那年回来了一次,瞧着她二人拜了堂。
知晓母亲生性强硬。也不知出于何等原因,徐荣月没拦,甚至还带了些看好戏的意味,坐在上首,娘亲该坐的位置,抱着牌位,生生受了她们两人一拜。
母亲没什么交代的,就是她来说,思来想去,也不过一句“照顾好怀瑾。”
可是怀瑾哪里需要孟瑜照顾呢?几岁孩童的心性。成亲上了那峰头,第二日还穿着火红的嫁衣呢。就回了姐姐的院子里,杂七杂八的将头上的钗环拽下来扔在石桌上,一股脑坐在门前。
“姐姐,找十个漂亮姐姐陪我玩!”
徐荣月从屋子里出来,便瞧见她大喇喇桌边一坐,仰着头朝她笑,管她叫姐。低声跟旁边人吩咐几句,便也罢了。
徐荣月晓不得这些,只晓得徐怀瑾想要。左右不过派几个弟子随她玩闹罢了,日日换着来,给够报酬,总寻得着人。
以至于后头的很长很长时间,陪着徐怀瑾都像是个肥差。是不是徐荣月安排去的且不说,只要怀瑾高兴,略微提起,报酬都不会单薄。
只有孟瑜是那个例外,月月拿了天材地宝上去寻她。堆一箱子在门口,坐在院子的树底下,靠在树根上。同她说话,也说不了多久,喝两杯茶便也离去,不需看着,却比谁给的都多。
徐荣月大权在握已久,很长时间醒悟的错愕,却当真怀疑。预言是否为真,又是否耽误了另一个人的人生?
只执拗的拿些用得上的送上山去,就当是替徐怀瑾供养妻子。
她始终记得十三岁的徐怀瑾眼里那点轻薄的欢喜。
这点子多情算惩罚吗?徐荣月不知道,只要妹妹高兴,寻几个人来的容易。
直到终于有一天,她收到了熟悉的烟花,手上的物事一下子全放下,几乎是撕裂虚空奔过去的。却瞧见那让她目呲欲裂的一幕。
“以我血躯,奉为牺牲!”
施法的手差点打架,她从来没那么怕,强行挡住了回来,恨不得当场杀了孟瑜。
她的妹妹好不容易全须全尾的回来,又差一点死在她面前,如今身上经脉断了大半,浑身上下都是血。
杀心不觉而起,连徐荣月自己都吓了一跳,又实在觉得愤慨。
可是妹妹喜欢,她心心念念。
眼里的欢喜快溢出来了,变成星星点点的火光。
她就哑火了,甚至庆幸起自己毫不阻拦的纵容。
是的,庆幸,她可以补偿给孟瑜她能给的一切,只要怀瑾高兴而已。
脑袋被人摁着转来转去。母亲在面前仔细端详,终于这个头盘完了,好复杂,没了相对轻巧的铃铛,又换了端庄持重的流苏,灵气充裕,那冰玉寒气逼人,样样都好的,花了好长时间。
长到徐荣月想起往事。竟开始后悔,后悔拒绝,后悔多余的担忧,挡了她的路。
目光望进她们前后错落站着的姿势,底下默默牵着的手。
徐荣月不知该说什么。
恍然间茅塞顿开,却是朝着母亲。管何等忧心忡忡。徐荣月都必须承认,“怀瑾是对的,我支持她。”
徐怀瑾站在孟瑜身前,听到这一句,猛然回过头来,就看见徐容月满怀担忧的脸。怜惜,懊恼,维护,支持,那双十分持重的眼睛,似乎在此刻蒙了一层薄薄的雾,叫人移不开眼。
这是徐荣月给原主的关心,是她前也护着,后也护着的在意。
一旦思及这眼神属于原主,徐怀瑾像是被烫了一下,霎时间躲开了。心里愧疚油然而生。
徐怀瑾想按着人设,学着原主的样子颐指气使,直直跟徐荣月提了,就要拜孟瑜为师,可是等回过身来,面向背对着徐嘉敏的孟瑜,忽的说不出话了。
也不知为什么,徐怀瑾忽的把人设抛到脑后,不知是在说服孟瑜还是在说服自己,“我们之前说好的,等你碰到喜欢的人就解除婚契。”
徐怀瑾没说下去,意思却很明显,原书中相遇的节点过了,或许二人已渐生情愫,也说不定。
她想提前结了婚契,想要孟瑜身上一点束缚也无,轻轻松松的去爱那个她可能会爱的人。
孟瑜没吭声,自动补全了下半句。
推己及人。
徐怀瑾大概是有了旁的心上人。
才急不可耐的要将这婚契解了,把她孟瑜抛到一边。
只是心脏骤然一冷,从前没遇着这么个人,捧着一颗心上来,如今骤然失去,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怪不得我听不见了。
谁知道忽地想起这女子的目的,又觉得好笑,倒也是个傻的。
手还牵着呢,徐荣月一语,便当即扯出这桩她吐了血也非要解的婚契。
孟瑜面色冷淡下来,怨愤,却更多无措,要成亲,听她徐家人,要解契也听她徐家人。面上却笑得越发柔和“你不喜欢我?”
徐怀瑾后退一步,便邦当一声跪下了。小声道歉“我没有不喜欢你。我瞧出来了。你不要不高兴,我想拜你为师,想告知天地祖宗,想一直一直有身份可以站在你身边。”
“解了契,我也一样敬你爱你,你想做什么做什么,你要的东西想方设法我也给你弄来。”
“我现在说不清,但我确定以及肯定的告诉你,我真的不讨厌你。”
低头瞧见徐怀瑾倔强的发旋和盈满泪珠的眼,孟瑜突然不知该如何应答。如同惯例抿唇一笑,倘若听见她心中之语,该是如何诙谐可爱?
孟瑜柔顺温和地将她从地上搀起来。讲话时却忍不住咬紧了后槽牙。“你今日解契得罪了我,却还要拜我为师。”
忍不住追问。“你便如此信任,我不会给你穿小鞋?”
徐怀瑾傻愣愣回答的毫不犹豫。“包的,世间就没有比你更光明磊落的人了好吧。”
眼中绣着的霞光将孟瑜烫的往回一缩。明明这样的真挚欢喜,怕是早已忘干净了。
孟瑜搀着人臂膀的动作没松,扫了旁侧的徐荣月,微微低垂了些许脑袋。左右没欢喜到不可或缺的地步,散了也没什么。
她孟瑜不是贪恋女儿情长的人。
连心里想的话都能骗人,孟瑜只觉得心脏好像漏了个大洞。呼呼往里灌着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