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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明征三万雪花银,苍生汗血过十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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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常原本在友人家吃着麋鹿,喝着小酒,很是恣意,突然见小厮来找自己,骤然不悦。
小厮倒是急,不管不顾地和他汇报——有仙家来到衙门,还在自己新买的砚台底座的凹陷下找到了个骷髅骨珠似的魔珠。
他隐约明白过来自己府上混入了魔修奸细,却又不明白为什么。
酒宴正酣,孙大人却不得不放下框子。他闷坐了会,心道:“这些怪力乱神的,交给仙界的人解决就好,反正我也没什么事……算了,还是回去看看情况吧。”
他无可奈何地放弃享受,和几个酒肉朋友告别,坐着大轿子回去。
谁知他刚刚抵达衙门衙门,就听小吏说几个小仙家早跑了,没回来。
孙常心情极差,和几位下属寒暄两句,却也不好再回去赴宴。他喊人在路边买了两斤羊肉,带回去自己吃,就当补偿。
*
祁阳三人带着吴闵抵达孙府,见到的正好就是在院子里架起火炉子等着吃烤肉的孙常。
四个半大孩子一起站在房顶,观察了下,判断孙常现在没空去自己书房和卧室,也就开始规划潜入路线。
他们是修士,爬个墙进个屋什么的再简单不过。
虽然感觉私闯民宅好像又犯门规了,但有祁阳带头,金蒋二人也跟着她莽,把门规忘在九霄云外。
祁阳不想他们来掺和,但他们坚持来,起码要帮吴闵弄个真相。
金玥和蒋峰去卧房,祁阳领着吴闵去书房,分头找有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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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玥刚刚翻窗子进的卧房,就发现蒋峰卡在窗户上,低声道:“你小声点!”
“你以为我不想吗?谁像你,猫一样地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金玥嘲笑:“你笨得和竹竿子一样,怪谁?”
蒋峰原要爬进去再反驳,但窗户不大,他也的确僵硬。折磨半天才勉强探入半个身子,跳进来还砸疼了脚底板。
咚地一声落地,他忘了反驳金玥,只心虚道:“我不是故意要发出声音的。”
金玥好笑,“得了得了,现在没人,咱们快找吧。”
两人开始检查卧室,从床底到柜子,但大部分物件都没有什么特殊气息。
没过两刻钟,两个孩子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吵起来,慌忙躲到卧室的门缝边偷看。
“你个挨千刀的,好不容易休沐一天,还不在家,又去吃大鱼大肉了!”
“你管得着吗?我吃我的,又不是往你娘家拿的!”
“你!你——你吃呗,你个天杀的吃死了也没人给你收尸!”
孙常骂道:“放心!我就算要死,也先休了你这泼妇再死!”
“你休啊!你休啊——你别以为我稀罕你弄来的黑心钱!老娘回娘家一样过!”
啪——提起黑心钱,孙常突然冷了脸,竟重重给了妻子一巴掌,冷道:“管好你的嘴。”
金玥从小看金无边和刘玉夫妇和睦,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蒋峰从小混在姑姑姨妈姐姐身边,犯错被爹打板子还有亲娘护着,自然而然地对女长辈抱有珍爱之意。
等着孙常甩袖子离开、他老婆哭着离开以后,蒋峰嫌弃道:“他个病秧子装什么?病死他算了。”
金玥难得很赞同他,附和几句,又绕回正题,纠结问:“他老婆是不是知道他干了什么坏事?”
“肯定知道。”
“我们要是找不到证据,去问问他老婆?”
“你觉得人家肯说吗?要是真的干了坏事,这夫人估计也养尊处优惯了,无法自己谋生。家丑不可外扬,她就算过得再不如意,起码也是知府夫人,说出丈夫的罪行,害死他,对她没好处。”
金玥不太懂,但蒋峰既是书香世家的孩子,应该懂官,说得有理,只道:“……我们先找找证据,待会再说吧。”
*
祁阳力气实在有点大,以至于扛着吴闵就从窗户跳进了书房。
她单手把对方放下来,问:“你来过这里吗?”
吴闵安全落地,站直身子,低声道:“来过五次,但只一次有机会翻找——找了半个时辰,没翻到,后面来人,我就溜走了。”
祁阳想了想,问:“要是他做得太绝了,兴许会把和你父亲有关的全部烧掉,只留下衙门的假证据,怎么办?”
吴闵脸色苍白。
两个女孩没有继续说话,很快开始翻找书房内的物什,从竹简到书信,不过他们还没找到什么能做证据的,孙常就气冲冲地回来了。
祁阳的感知何其灵敏,人还没开门就反应过来,揽着吴闵跳上房梁躲好。
孙常进屋,气冲冲地喝了几口冷茶,又气冲冲地将房门锁上。
他沉默地矗立了很久,突然连窗户都关上,缓缓走到屋内最深处的书柜前。
这个书柜的把手是一个铜貔貅,他把这个把手左转了三圈,轻轻一拉。
原本应该是实心的底座突然弹出暗格。
孙常拿出暗格内的信纸,眸光冷冽。他仔细审阅了一遍上面的名字,确定里面没有任何被他遗忘的,这才放心地将这份名单拿去烧掉。
有些事,还是记在脑子里就好,不能留后患。
祁阳眼瞅着不对,突然以灵力汇聚指尖,来了个风符箓。
狂风猛地一刮,把屋子内的灯盏蜡烛全都熄灭,顺道吹开了窗户。
孙常吓一跳,慌忙将手里的信笺全都塞进袖子。
他匆匆走到窗边,发觉没有什么事,只是窗子没锁紧,春日未至,突然吹冷风而已。
书房没有火折子。男子很快重新关上窗户,再度掏出信笺。
不对……朝廷那边眼下对他的印象是不错的,他不可能被查抄,更不可能被发现这种把柄。
他真是被那个女人的鬼话给气昏头了。
要是这些书信凭据没有了,他不是白给上面的大人孝敬这么多?
那些大人在朝堂里斗来斗去,但不会断尾求生地舍弃他,就是因为他也捏着他们的软肋。
从下到上都在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贪的又不是他一个,他怕什么天谴?
要是真落马了,他就把上面的几位也供出来,到时候他们不想保自己也得保。
孙常冷静下来,慢慢把信笺全都收在一个更好的盒子里,重新藏回暗格,冷脸离开书房。
他前脚刚刚离开书房,祁阳就揽着吴闵跳下去,从暗格内翻出信笺。
这个匣子很结实,不过女孩大力一掰,就把木匣子的外壳给直接掰断了。
纸张散落出来,而祁阳眼疾手快地把他们拿起来,仔细观看。
她看完一张就递一张给吴闵。
“你也看一看。”
吴闵慌忙地接过信笺。每一封书信几乎都是去慰问朝廷里得势官员。
看似是同僚关怀,实则是笼络关系,等待升迁。
而信笺末尾,都有着“三迁”“五迁”这样的落款,但没有明指代,只留下一点“不成敬意”跟在后面。
“他、他……哪里来这么多钱?”
祁阳问:“什么?”
“这个数字好像是银两数目……我记得我爹刚刚到任,有个小吏就送了他五十两纹银,我爹骂了他一顿。他们就是用这个,十用‘石’,百用‘稗’,千用这个搬迁的‘迁’。”
“你的意思是孙常给这个……宰相送了五千两?”祁阳仔细观察书信的称呼。
“对……应该是这样。”
祁阳震惊,但也不急着说话,只飞速地往下翻。她很快把最下面的一张信笺单独挑出来。
“虽然这上面没有关于你父亲的记载,但你可以看一看这一张。”
上面明晃晃地写了历任青松镇县丞对知府大人的孝敬份额。
唯独没有姓吴的。
吴闵震惊,颤声道:“这位就是我爹的上一任……他每年都要给孙常六百两……这位是现在的青松镇县丞……他每年给孙常四百两。”
寻常县令哪里来这么多钱?难道……
“你再回忆回忆朝廷说你爹倒卖的铜矿份额是多少。”
吴闵道:“朝廷算我爹倒卖的铜矿价值三千两,但我家真的没贪过钱。”
名单之中,唯有吴闵之父吴厝在任的几年里没有给这位知府孝敬过银子。
但这多位县丞累计黑掉的官铜账目被一口气算在了他头上。
加上矿洞坍塌,和几个矿工的“指认”,吴厝没有任何机会等到翻案,就被斩立决了。
幸好他无父母兄弟,也无子,只一幼女,妻子又自缢而死,令人唏嘘。否则皇帝势必要株连他的亲族,而不是只砍了他的脑袋。
但若是真相如此,怎能不叫人心寒!
吴闵望着这张孝敬信笺,眼眶越来越红,不住地颤抖起来。
“小阳——”来者声音不大。
金玥和蒋峰暂时没有在孙常的卧室找到任何可疑的东西,已经过来会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