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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明镜高悬照蚊蝇,鬼府天目漏虫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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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常郁闷地在家中用了晚膳。天色昏黑下来,他回去书房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翻了几个明天要处理的卷宗就去沐浴。
他刚刚要上床早早睡觉,见自家小厮忙忙慌慌地来,说:“大人,仙家三位小仙人又来了,他们抓到了魔修,说是你的仇家,请你去看看。”
孙常凝眉:“什么仇家?叫什么名字?”
“小仙家说你去了就知。”
孙常无奈。根据他前些天得到的消息,此次来凉州的仙家非比寻常,不是一般门派。他重新穿上外袍,带着小厮和几个随从一起赶往公堂。
天光黝黑无星,孙常在走入衙门的一瞬间就感觉不对劲了。
衙门的大门突然关了起来,小厮去拍门,却莫名其妙地昏厥过去。孙常不知道他们怎么了,慌忙要喊人来。
漆黑之中,衙门的公堂内突然亮起来,却不是寻常灯火,而是苍白的骷髅图灯。
孙常吓得尖叫,却听见一人冷道:“肃静。”
男人抬头,却见一个小孩坐在“明镜高悬”匾额下的官位座椅上,玩着章印。
她身穿白色圆领官袍,头戴四方帽,面色苍白,眼若深渊,看似在笑,实则诡谲瘆人。
“你、你是谁……”
“我乃阎罗大帝座下的无常。”
“鬼!鬼——”
孙常想要跑,谁知一阵冷风刮过,他脖颈上猛地被一根横空出世的铁索给拴住。
“阎王陛下让我拿你命。”
祁阳话音刚落,孙常就被铁索托着,嘣地一声绊倒,一路扯着脖子被拖到公堂中央。
孙常觉得喘不过气,仓惶喊道:“大人——大人——我是不是死了!”
女孩眸光沉静,很是随意地杵在桌案边,淡声道:“被告孙常,你多年搜刮民脂民膏,贪污官铜,欺上瞒下,结党营私。于五年前,故意炸掉矿洞,并且买通矿工,使他们诬告吴厝县令私自开采倒卖,将所有平不掉的账目全部栽赃给他,致使他枉死,是也不是?”
不可能……不可能还有人知道……
他早就把当年的卷宗伪造得天衣无缝,真正的知情人也被他雇人处理掉,连原先坍塌的矿洞都被他打扫干净了。
何况,此事早已过去,死无对证。
难道这位真的是无常吗……
孙常吓得脸色苍白,慌忙跪下,道:“大人明鉴,我、我……其实我也、也不想的……”
祁阳露出诡谲森冷的笑,“事后,吴厝之妻秦稗秦夫人发觉矿洞里有火药,要上诉为夫平冤,却被你派人勒死,是也不是?”
孙常震惊,想起来那个坚毅的女人在听说他愿意救自己的丈夫以后,还主动给自己下跪。
但他却乘她不备,喊衙门的死囚行动,在她丈夫的灵柩前一根绳子勒死她,最后装作上吊的模样。
此事唯有天知地知他自己知,连他老婆都不知道他干过这种事。
至于下手杀人的那个死囚,已经被他处理掉。
孙常腿软,跌坐在地上。
“无常大人”坐在官椅上,苍白的灯位置刚好,把她的影子藏住。
灯火驱散了一点昏黑,没有点亮她若地狱沉渊的眸子。
她微微一笑,孙常却被吓得一激灵,本能地爬过去跪下,开始磕头。
“你老实交代的犯罪过程和同伙,我禀便在报阎罗大帝时为你求情,将功补过。若是你继续隐瞒,我们冥府就从重处理,送你去刀山火海地狱。”
“大人,我冤枉——真的冤枉——我、我是恨吴厝,但他和他老婆是自己找死……”
“如何?”
“他、他不仅不守规矩,他还想害死我……我没有办法,这才想惩治他的……”
祁阳提高音量:“他如何害你?”
“他居然写书上陈奏陛下,要陛下罢免我,彻查我!他不自量力、不懂得和光同尘就算了,他还疯狗一样地到处咬,害我们大家都不得安生。”
明明可以有钱一起赚,这家伙却坏了规则。
只有想办法处置掉他,他和他上面的大人们才能安生。
啪——祁阳倏然发狠,把桌案上的惊堂木重重砸在桌案上。
“满口胡言!颠倒黑白!和光同尘哪里是这个意思!”
“啊……”孙常呆住。
“老君有言——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在说——圣人软化民众的戾气,不让他们相互侵害;圣人帮助老百姓面对困难,让他们幸福。”
“和其光,光乃美意,是谓向好;同其尘,尘是俗事,是谓实事。”
祁阳深呼吸,朗声道:“这句话是说圣人引导老百姓心中的美与实际的生活结合起来,行善行乐,无所纷扰。不是为了让你这狗贼心安理得地当虫蠹!”
孙常愕然。
连带着蹲在房梁上的金玥蒋峰也懵了。
原来小阳懂这个?
祁阳把大黎教给她的知识和见解说完,突然冷笑起来。
孙常不明白她为什么笑,只遍体生寒,冷汗涔涔。
她沉声道:“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要不要交代,你是如何炸掉矿洞的,又是何时勒死秦稗夫人的?不然我不仅送你进刀山火海地狱,还有拔舌刺心地狱。”
“我、我请了个监狱里的死囚去帮我勒死她……矿洞是喊几个穷疯了的矿工炸的……给他们几十两,他们就能帮我……”
祁阳听见还有矿工参与,不由得攥紧拳头。
她很快拿起从孙常书房找到的信笺,冷声道:“孙常,你在凉州当知府的十年里,从各地衙门贪污的钱财数目如下——青松镇,五千七百两;泽露镇,六千九百两……”
她一个县镇一个县镇地念,从有铜矿产出的镇子念到一穷二白的镇子,但金额依旧不少。
女孩还把他贿赂的朝廷高官给一一念出来。
孙常面如死灰。到最后,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怔怔地盯着祁阳。
等等,好像不对啊——为什么这孩子手里的卷宗像是他用的信纸!
还有!为什么自己一个死人还有影子?为什么她好像也有影子,只是不明显!
孙常仓惶地站起来:“你、你……我没死!你是何人!你骗我。”
祁阳却不理他,肃然道:“传原告。”
孙常转身,却见到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抱着“显考吴公讳仁厝之位”与“先妣秦氏闺名稗之位”一步步走上公堂。
她眉目寡白,身穿丧服,眼眶血红,琥珀色的眸子却充满坚毅。
冷风从窗边刮来,却没有月光,孙常脸色时黑时白,半晌才道:“你、你和仙家小鬼串通好了要来害我!”
原来如此!
早知道他就应该斩草除根!
对手是活人而非鬼魅,孙常惊惧骤减,重新镇定下来。
当时所有的物证早就被他处理干净,这些小鬼怎么可能会真的有他杀人的证据,方才说的一切都不过是在诈他。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祁阳道:“姑娘,人间事怕是不和仙家管吧?你刚刚念那些都是空口无凭,我被你吓坏了,说错了话,可不算数。”
祁阳问:“你觉得我不能处置你?”
“你没有这个权利,我是朝廷命官,要处置我,唯有当今圣上!况且你冒充鬼差,这才是大罪吧。”
他狞笑起来。
吴闵将父母的灵位放在桌案上,沉声道:“但你没有机会见到圣上,更没有空管她。”
!
孙常不懂,转头看向祁阳,却见祁阳连和他再多废话的心情都没有,直接拿下令牌筒,丢出令箭,朗声道:“罪人孙常,判斩。”
下一刻,套在孙常脖子上的铁链直接飞出去。
梆——他砸在了柱子上,被铁链飞着一圈圈捆起来,绑得结结实实。
而吴闵掏出了锋锐的荒星。
她从未杀过人,但祁阳在准备今晚的好戏前教过她怎么避开肋骨刺心脏。
她下意识地颤抖,可想到身后的父母灵位,想到自己的父亲被这个狗贼害死,母亲也被这个贼人勒死。
一股无与伦比的勇气上升至吴闵心头,还有滔天愤怒。
刺啦——锋锐无比的荒星刺穿了孙常的心口。
他大叫着,却被绳子绑住动弹不得。
鲜血哗啦啦流下,淌了一地,不是黑的,热乎而猩咸。
祁阳没有看孙常。她收了留音海螺,紧紧盯着吴闵。
吴闵的身躯之上好像出现了黑气!
“爹、娘……女儿给你们报仇、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