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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左右逢源取恩义,单刀赴会开货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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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树森森,日头高照,道观之中,镖师们大多已经醒来。
他们或四肢受伤,或破相严重,但伤口却奇迹般地没有持续流血,反而隐隐有结痂迹象。大家通过最先醒来的那位同伴口中得知兄弟们都是被一个女孩救下,又不太相信。
祁阳归来道观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坐在原地弄昨晚祁阳没烤完的田蛙充饥,最先醒来的那位镖师率先站起身,喜道:“恩人,你回来了!”
女孩点点头,对众人抱拳道:“我是个轻州的商人,人称‘小东家’。你们这样叫我就好。”
被熊撕烂了脸的镖师首领张七在清晨时分就苏醒,他知道他自己毁了容,沉默一早上,眼下勉强睁开眼睛,也抱拳:“小东家。”
其余几人也纷纷跟上。
祁阳一副好心肠的模样道:“我雇的车已经在外面了,现在带你们去看大夫。”
她拿这些人的猎刀、铁索还有碎掉的镜子法宝倒卖了钱,这才弄到马车来接他们。
唯一遗憾的是,镜子法宝的材质就是黄铜而已,行家说值钱的是原本的咒纹,但纹路碎掉,失去法力,就和普通铜镜没有区别,卖不出高价。
但幸好这些大兄弟的猎刀真很值钱。
镖师兄弟们也不想在这荒郊野岭吃田蛙喝冷水。他们搀扶着出门,果然见到两辆宽敞的大马车在空地等着,很快上车。
祁阳坐在最前面赶马,带着他们下山,又拿着钱送他们去医馆做了更好的包扎,最后买了饭给他们吃。
这头熊大王道行很高,灵息有极强的治愈功效。镖师们在它的庇护下奇迹般地快速痊愈,不仅没有性命危险,大部分在第二天就能正常行动。
不过破相的就得多养养了。
之前那位被祁阳从熊爪下救下并幸运逃下山的镖师在城里。他本以为兄弟们都死了,听说有镖师出现在医馆,连忙打听着找过来,见到兄弟几个都活着,喜不自胜。
众人向此人确认了的确是女孩救了他们的命,惊奇不已。
“当时我要被熊拍死了!但这姑娘和天神一样出现,把熊给挡住,我这才连忙下山来找人救你们,都还没找到敢上山的,她一个人就把你们救下了!”
此人抹着眼泪,如是道。
首领张七等他说完,拍拍他肩膀,对兄弟们道:“丘财主押给我们的金贵法器被黑熊怪毁坏,我们也险些因他的委托丢了性命,算是两清。既然恩人她救了咱们的命,咱们行走世间,个个是好男儿,说什么也得报答她。”
众镖师们纷纷赞成。
祁阳早装了一肚子盘算,眼瞅着他们果然说要报答自己,也不客气,交代道:“我明日要去丘财主家进药材货,你们能否在外面等着,帮我拉趟货去轻州,我们就两清了。”
她说到此处,又假情假意地说:“现在疫病肆虐,去轻州的路上也很危险,我不强求。”
镖师们面面相觑,却很快答应:“你把我们救下山,不然我们命都丢了。帮你拉个货算什么难事?我们答应。”
祁阳点点头,笑起来,“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明早咱们就有药材了。”
张七虽然毁容了,但还是说:“我认识丘老爷,我可以陪小东家进丘府。”
女孩摇摇头,“我一个人就能去,要谈的内容也不合外行人听。不过我们轻州瘟疫猖獗,你们最好从明天开始就蒙面出行,早早适应。”
她可是尾随他们上山摘桃子的大恶霸,怎么敢让他们知道自己没多少钱,要拿“金熊胆”换药材。
*
丘财主昨天就听那位死里逃生的镖师说兄弟们全都死在泽灵山了。他既悲哀熊胆如此难得,又心疼自己高价收购的镜子法宝就这么折了。
但他还没心疼多久,就听朱管家说祁阳这小姑娘二次拜访,并扬言说带了个价值连城的东西。
他才不信穷鬼能带什么价值连城的,勉强在屋里接见,但没正眼瞧小姑娘——只闭目养神。
祁阳才不和他客气,一进门就大步流星上前,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梨花木椅子上,绑地一声把手里的罐子撂在桌边,推过去,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丘财主被吓一跳,没想到她居然架子这么大,敢这么和自己说话,睁开眼睛,发觉桌上放了个土陶罐,脏兮兮的,嫌弃地瘪嘴,喊朱管家道:“你来看看。”
女孩却笑起来,伸手拦住朱管家,对丘财主笑道:“你得亲自看。”
丘财主愣住,心道:“这小鬼不知天高地厚,敢这么和我说话。要是没拿出什么好东西,我就喊人给她架走,丢巷子外,叫街坊都看看我不是好惹的!”
他冷哼一声,伸出金贵的手掀开罐子,只闻见药酒香气,而罐子里的液体很清澈,泡了个金光闪闪的玩意,似乎是活的,还会动。
“这是什么?”他没懂。
祁阳笑眯眯:“千年熊胆。”
“!”
朱管家惊异,在场所有家丁也都瞪大了眼睛。
丘财主激动得双目通红,瘦得皮包骨的身体都在颤,“这、这……你是从哪得到此物?”
“我们轻州有头熊怪,我喊高手把它杀了,专门将熊胆运来给老爷你。”
丘老爷霎时间就想要把罐子抢过来,但祁阳眼疾手快,一把就将罐子揽回自己怀里,神情平淡,也不说话。
中年人心知这回轮到小姑娘她拿架子了,冷静下来少许,很快利落道:“出个价吧。”
祁阳倏然嚣张地笑起来,“我要你给我今年一整年药材货产的一半”
“!”丘财主震惊,很快道:“你想得美!你知不知道我一年的药产得值百万两银子!”
女孩本来就在信口开河,听见他有这么多药材,很是放心,又道:“那给我三成?”
“不行!绝对不行!我怎么可能白给你这么多。”
女孩笑道:“你说说你能给我多少?”
“五百两黄金,不能再多了!”
“啧啧,我这熊胆可是无价之宝。你也看到了,除了我,没有谁能弄到。你总不能挣钱挣得命也不要了吧。”
“……”丘财主犹豫,喝了两口凉茶,道:“好吧,你去和老朱看药材。”
朱管家很快对她伸手,示意请。
女孩抱着罐子跳下椅子,刚刚跟着走到中堂,只听哐啷一声碎响!
原来是财主老爷摔了杯子,而所有下人闻讯前来,乌泱泱一团,把门堵住!
女孩挑眉,而丘财主冷笑起来,下令道:“把她给我拿下!”
众人立刻变得面目狰狞,抄起家伙蜂拥而上。
祁阳面不改色,抱着陶罐,闲庭信步,丝毫不乱。
有人一抓,她就拉着人家的手臂,蛮力一扯,将人丢出去;有人一扑,她就着桌子滑下去,反倒绊倒了两三位;有人拿着棍棒一横扫,她纵身就翻至房梁上,利落横翻,落到丘财主面前。
下人们都还没反应过来,丘财主就被一脚踹倒!
中年人连着椅子一起背靠地面而砸落,蹦地一声,而祁阳的匕首已压在了他的脖子上。
所有人都不敢动了。
丘老爷摔到了后脑勺,眼冒金星,瞅见脖子上寒兵烁烁,凸出的嘴止不住地打颤,“……姑、姑娘,姑娘!咱们、咱们好好说话……好好说话!”
祁阳却冷漠道:“是你先翻脸的。”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丘财主感觉到匕首的冰凉,整个人都战战兢兢,忍不住求饶。
“想要活命?”
“想!姑娘,我想!”
“那就和我签订一个官府都找不出破绽的买卖文书。写上我把我罐子里的宝贝卖给你,你把你今年产的药材五成当作交换给我。并且承诺,从此以后,我找你买的每一份药材,都得按照太平年间的价格,作为你冒犯我的赔礼。”
真是狮子大开口。
安静之中,丘财主突然发作了。
“五成不行!”
他双目通红,一边抖一边喊,“你们轻州人是全国最少的州之一。今年就算瘟疫重,也最多能吃三成!我就给你三成!多了我就算不要命,也不会给你的!五成我得赔死!朝廷去年欠我的钱还没还呢!我口袋里没现银,还倒欠几个银庄好多钱,今年丢了一半药材,我怎么过!”
女孩愣住,家丁们也惊呆了——他们都不知道老爷的真实境况。
毕竟这颗“金熊胆”是假货,祁阳想了想还是选择让步,“好吧,就三成,但你得答应从此以后,在瘟疫结束前,都要低价和我的商行进行买卖。”
丘财主这才稍微喘了口气,道:“姑娘,你、你松开我……”
祁阳撤开荒星,俯瞰他,“咱们签文书。别耍花招。”
“做生意嘛,你情我愿。”她笑起来。
如果绑架威胁,文书自然无效;但如果是买卖,丘财主是购买“熊胆”,官府要追要查也无能为力。
丘财主瞥一眼小孩抱着的罐子,又想到了御医曾经说自己的肝脏实在不好,凡俗的药是补不回来的,问:“真的是千年熊胆?”
“那是自然。吃了没效果,尽管来找我。”
“……好,这条我也加在文书里。”他咬牙切齿地强调。
“随意。”
瘦骨嶙峋的中年人勉强起身,颤颤巍巍地将文书写好两份,而后道:“我得请大夫来鉴定这到底是不是熊胆。”
祁阳赞同,道:“随意。”
咸佛城几位有名的医者很快来了,罐子里的东西的确是熊胆,但大部分大夫拿不定年份。唯有一位老大夫道:“确实是的,百年熊胆是银色,千年才藏金,没问题。”
况且这熊胆发着璀璨的金光,闻着既不腥臭也不苦涩,离开酒液后还有股清风花草香。
祁阳还大胆地割开一小块给丘财主“试吃”,他把这“熊胆片”一下肚,脸色瞬间就少了几分黄,多了几分红。
效果肉眼可见的好。
丘财主终于狠下心来,在祁阳的要求下找来城里德高望重的几位见证人,双双按了手印。
祁阳仔细阅览后,将一份文书收起来,很快道:“走吧,咱们去装货。”
丘财主体会着回光返照的新身体,中气难得足了一回,要求道:“你先把熊胆给我。”
“放心,货装好了,明早一启程我就给你熊胆,反正这是千年熊怪的宝贝,根本不可能腐坏。”
中年人暗骂这小鬼实在是滑头得紧,可也对千年熊胆势在必得,很快商量道:“今年有些药材还在地里,没全熟,捡些去前年囤积的现成货给你,行不?”
往年的货往往没今年的新鲜货值钱。
祁阳要的是能治病的药材,又不是价值,很快道:“我得检查坏不坏。”
中年人苦笑,“又不是粮食,耗子不偷,我家仓库不发洪水,这怎么坏?”
女孩这才答应:“好吧。我去喊我商队的人来,你们搬货。但今年熟了的药材,得给我新货。”
丘老爷忍痛答应。
小孩笑了,出丘府往巷子尾一吹口哨,镖师们就全蒙着脸出来。
丘府众人觉得他们有点面熟,但也说不清为什么。
他们发觉这个商队就是一群彪形大汉组成,没有马车也没用运货的工具,一个个看着手生得很,有的脸边上还有新落下的血疤,更是胆寒。
什么轻州商行?怕不是轻州土匪营!
但文书都签了,见证人也找了,这怎么办?
丘财主也不敢惹这么一群彪形大汉,知祁阳这小姑娘神秘莫测,无奈问女孩:“我出马和车的钱给你们拉货,能不能少拿点药材。”
祁阳笑嘻嘻道:“好啊,你不是有个册子专门标明了一两药材多少钱嘛,你去弄马和车,我给你算。就当我在卖药材给你,你情我愿。”
“……”丘老爷突然好气。气得肝疼。
一袋子一袋子草药装货,从当天下午足足装到第二天天亮,一百二十辆双马四轮大敞车,每一辆都堆得高高的,这才停下。
祁阳看着药材是够够的了,对丘财主笑道:“老爷可否送我出城?”
丘老爷还没答应,就被祁阳一把拽上龙头马车,并肩坐着。
朱管家等人想要追上,但镖师张七等人往路边一站,他们就不敢造次了,只好在心底祈求老爷平安。
被雇来的车夫们则驾车拉着药材浩浩汤汤地离开咸佛城,镖师兄弟们等车大部分都开出去了,这才上车。
等到出了城,祁阳才好奇问身边的中年人:“照这么算,你一年就有四百车的药材,这药材又不是年年能吃完的,纵然好些卖去国外,总还有盈余。仓库里怎么也还得有五六百车?”
丘财主好不容易不战战兢兢了,哭丧着脸,哀求道:“小姑奶奶,你就别惦记着剩下的了。给你这么多,我半条命都飞得不知哪里去了!”
祁阳哈哈大笑,等到出了城十里,这才喊一个车夫护送丘老爷和“金熊胆”回去。
她很快让众人抓紧赶路,又单独嘱咐镖师们盯紧车夫,不让他们耍花样。
不重要的药材被她半路就卖了去换现银,拿这笔现银又于路途中雇些壮马,买了新车,把车里的药材分装,轻车前进,加快速度。
到了边郡,商队就分五路走,每两位镖师带一路,避免车队太长被官兵卡关,夜长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