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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无酒非年慢哀怵，烂肉稠酱快飞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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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将槐花树和桂树全都包裹起来，形成一层层雪白的乳盖，老百姓们却全都把家里的红巾红布灯笼之类的拿出来，将它们装饰在街道上。
有人专门做了许多鞭炮，还有人把去年前年没用完的香油全都拿出来，在城中央弄了个大香油灯点着。
祁阳带着一千六百三十七位痊愈的病人回来时，一进城门就见这些人的家属蜂拥而上，找到自己的亲人，便抱着哭泣。
女孩都还没注意到城里的布置，就见几个彪悍男女冲自己过来。
她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只听一位村长一声令下，喊道：“抬！”
几位男女就倏然将她高高地抬起来。
锣鼓、鞭炮一时间全部响起，喇叭、唢呐吹得雪花飞舞，尘埃飘扬。
郭东笑眯眯地跟着陈钧走出衙门，喊茶馆的伙计们全都抬着糖过来。
伙计们将一担又一担的蜜糖给挑出来，任由小孩子们抓去。
小孩子们蜂拥而上，拿到了糖，或活泼地跟着游街的队伍，或腼腆地站在街角小心地拨糖纸。
两位云山弟子也没想到祁阳不知从哪里突然得了洗生花，加上之前所得，竟然真的够救下这么多人。
但她们仍然不解这些人的欢迎，也不明白外界的传言。
有的传说小东家是神，此次死去，正好往地府问阎罗要来了圣药，把大家从黄泉边救回。
有的则还是相信小东家当时没彻底断气，山谷里突然来了位戴草帽的老者，正是李神医，李神医金针一扎，把小东家给救活了。
还有的相信是小东家羽化升仙，骤然获得了无边法力，再回来明槐城渡大家。
当然，山谷里的病人们是实在不知小东家死过，心道小东家不是一直在谷里？
外界是谁传她死了？莫非是那个叫做谭才的在造谣？真是胡扯——病人们如是想。
祁阳被大家抬起来，眼看着远处红装若长缨舞动，灯火若盈盈星子，褐屋抬起厚厚的积雪，好似谁在弯曲着脊梁将风霜撑住，不由得怔愣。
她很快轻轻点着一个婶婶的手臂，翻飞落地，喊道：“明天大家一起来我家吃饭，怎么样！”
大家大喝几声“好”，还要抬她，她却摇头，反而踩一脚梯子，一手扯下一段红绫，落地时就飞快地将它扎做了花球。
“这个是福花，大家来传，把好运传下去！”
众人惊讶，而祁阳很快把花球抛给了发呆的小钱，笑喊道：“你还不传！”
几个小伙子明白过来，连忙向小钱伸手，小钱也不由得咧嘴笑起来，自己对着天上一拜，又往后将花球递给一个村里来的姑娘。
那姑娘脸羞得飞红，也很快将球传出去。
临街住着看热闹的老百姓们都忍不住上了街，等着花球传到自己手里。
祁阳趁着这会子功夫，领着张七找到郭东，先问：“姜夫人呢？”
郭东连忙道：“姜夫人她回去了，甄宁她去送。”
“她临行前可有说什么？”
“姜夫人喊我算着时间，提醒小东家你不要忘了承诺给她的东西。”
陈钧当然听说了祁阳发天雷誓言去做交易，担忧问：“小东家，这仙草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你去寻的？”
女孩却摆摆手：“仙界的事我自有考量，今天这么热闹，大家就别管这档子事了。老郭，你去买肉和菜，明天咱们家里请客，给咱们明槐城的能来的都请来吃一顿。”
郭东问：“主厨我去请哪家酒楼的？”
陈钧却道：“按照小东家的意思，起码得招待家家户户，不如把我明槐叫得上号的厨子全请来？”
“他说得对，反正咱们有钱也有人，不怕对付不来。明天我也会来后厨帮忙的，我力气大，可以给大厨打下手。”
郭东看她笑得灿烂，也不由得笑起来，答应她：“好，我去办，隔壁几个县都有养猪户，还有个养猪场距这里不远。今日准备菜果和宰猪，明日肯定能弄好。不过需得小东家你通知大家明天巳时之前把桌子和家里的盆碗自己带来。”
陈钧也道：“粮食不够的话，衙门的粮仓里可以卖给你些。”
祁阳点头，问：“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问题不大，全国有几个地方的瘟疫很严重，朝廷没空来找我们这小地方收粮。我正好拿这笔钱发给这甲子疫的亡者家属，做抚恤。”
祁阳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不由得笑笑：“你是个好官。”
“小东家大恩大德，我倒是没能真的做什么，眼下也不过能去写个诉苦的上奏，说咱们明槐今年收成不好，要减税。”
“不会全国都在诉苦吧？”女孩好奇问。
“这是自然。所以咱们可以蒙混过关。”陈钧笑笑，“京城那些玩意总不能靠洗生花敛财敛完了，还要加赋税。”
祁阳明白了，很快跟着他去衙门在城外建的粮仓，调了很多出来，喊张七他们扛去院子里，磨面煮饭，为明天的宴会做准备。
*
明槐城的老百姓们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小东家为何会如此有钱，还有这么多外地人跟着她，竟然一口气宰了几百头猪，一夜不休，猪头都可以挂着做灯笼了。
这些外地人大部分是得了小东家的药材后，愿意跟着她，帮她做事的人。
还有许多痊愈的病人也来帮忙。
城里的馆子本来都关门好几个月了，谁曾想突然来了这么多活，厨子们全都穿着围裙撸袖子出门，从当天下午忙活到第二天清晨，终于将一切准备好。
祁阳也在忙活。
她一个人能顶三个大汉，搬锅烧水之类的活计简直不在话下。
大家甚至能看见她一个人单手扛着头被宰掉的肥猪从定弦江江边跑到她自己家的院子，大气都不喘。
真不愧是神仙转世，也忒厉害了。
小钱看小东家十二个时辰连轴转，却喊他去茶馆的仓库铺地铺睡一觉，也只好感慨一句活见神仙，抱着枕头就跑。
宴会在第二日正午如期而至，随着家家户户带着自家的桌子板凳、盆碗筷子来到街边，第一道菜也准备好了。
厨子们在祁阳家的院子做好了菜，众人就去端来。
张七他则带着人给大家发现做的馍馍。
很多人老远地闻着红烧猪肉的香味，一个个不由得问：“小东家真请咱们吃肉？”
“对，昨天几个养猪场的猪都被赶来，就在江边宰呢！”
“小东家还弄鱼货和土鸡，鱼有几大船，鸡叫声吵了一夜呢，今早才全停了。”
一个孩子突然叫道：“娘……我家过年都没有猪。”
周围的百姓都看过来，孩子娘尴尬地低下头，许多穿着朴素的农人也低下头。
上菜的医馆学徒们却突然喊道：“没事，今天大家可劲吃！无论你有没有钱，都是小东家的客人。”
“是啊，小东家说了，不够吃就再宰，天下的猪又不会被咱们吃完。”
孩子娘搂着孩子，止不住地心酸，突然抹开面子问：“小东家这么破费……咱们要不要挂礼钱？”
“不用！小东家也说了，请客就是请客，不是喊你来恭喜她。”
此时，刚睡一个时辰就睡醒了的小钱也在茶馆三楼开始指挥，高喊：“大家不用等菜上齐，天冷趁热吃，咱们都是先上好菜！”
大家突然心酸，等到一道道红烧猪肉、生姜炖鸡、清炖江河鱼上来，大家便没空想这么多，更没空说话，都动筷子。
寒风吹遍大地，而桌子与桌子之间却放了炭盆，桌上热气化作一道道白雾，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坐在一起，也不觉得冷了。
*
祁阳把自家后院当作后厨，站在一个板凳上，忙着捞炖好的猪蹄，突然听见有人问：“我能吃一只吗？”
她扭头看向声音来源处，却见一位素未谋面的胖少年在盯着自己。
他莫约十四五模样，脸圆杏眼，浓眉大嘴，身穿白道袍，头发梳得非常整齐，似是个学究，却直勾勾地盯着炖猪蹄、猪肘的大锅。
祁阳好奇问：“你想吃这个？”
小胖子笑笑，“对，我口袋里没钱，昨天听说这里请客，特地跑来。但你们好像是在请这里的本地人吃，我不好落坐，所以闻着味道来厨房找找关系。”
“你要吃猪蹄还是猪肘？”
“我都吃点，行吗？”
“好，你下来，我捞在盘子里给你。”
“不用不用，我伸手，你放我手里就好。”
祁阳笑笑：“刚出锅太烫了，你稍微等一会。”
小胖子花言巧语道：“你是我见过最贴心的小姑娘。”他注意到有人来，又缩下墙角，只扒拉着一双白嫩嫩的胖手在墙檐。
祁阳耐心地等伙计们端着猪蹄和猪肘去找大厨浇酱汁，这才道：“好了，你出来。”
小胖子重新从墙头露出脑袋，问：“我听说请客的人叫做小东家，是个小姑娘，莫非就是你？”
“没错。”
“难怪，我也觉得丫鬟不可能愿意把主人家的食物白给我吃，嘿嘿，你真大方。”
祁阳也笑笑，问：“你这样偷吃，没问题吗？”
她看出来这位是个灵修。
胖少年却道：“家里给我的银钱全都花光了，唉，我偏偏……馋了，很想吃酱烧猪蹄，但……我娘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吃不到她做的。”
祁阳想了想，把猪蹄猪肘端走，去找大厨浇了浓稠酱汁，又拿竹盒子装起来，这才跳上墙檐，连盒子带筷子递给他：“给，我们明槐城的酱汁很好吃的。”
胖少年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上来了，以为她练过武功，惊叹道：“女侠好身手。”
他接过盒子，一翻身也挨着祁阳坐下，侧身望着小女孩，有点不好意思，倏然道：“以后再见面，有帮得着的地方，我一定会帮你。”
祁阳笑答：“好啊，下次见面，我还请你吃这个。”
胖少年重重点头，却似乎是很忙一样，很快和她告辞，紧紧抱着酱肘子、酱蹄子一溜烟跑没影。
“小东家，小东家？”
祁阳回头，却见小钱已然从茶馆那边下来。
“你在墙头做什么？”
“没什么，咱们继续开宴。”女孩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