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爱的形状 ...
-
何洛珊退了一步,老太太也识趣地松了口。双方都是做糖画的门外汉,谁输谁赢这还说不定。
为了公平起见,顾姜辞先画一个蝴蝶,让双方知道正确的画画步骤。双方有二十分钟的练习时间,一共三次机会。每人出资三块钱。
何洛珊打小就是灵魂画手,画个河马,朋友可以误认为是小狗。顾姜辞想过她不会画画,只是没料到,她这画画的水准连小学生都不如。
“大小姐,你厉害。难怪录节目的时候,只要有画画的任务,你都直接Pass。”
顾姜辞晃到了旁边的糖画摊上,那边蒋意兴画得倒是有模有样。这个老太太没有说实话,这个小胖墩只是没有画过糖画,但是画画功底还是有的。
徐汇村万家路小学有专门的美术特长生奖学金,陶璟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代表学校去市里参加比赛,他有资格拿到这个奖学金的。但是他父亲说,家里还没有穷到供不起他上学,就把这个名额让给了另外一个留守儿童。
大概这个小胖墩就是这个留守儿童。他的画不差,但是那只是技巧上的不差。
“你真的不过来帮帮我?”何洛珊抱怨道。
隔壁那小男孩儿的奶奶都手把手教他画了。他也可以手把手教她画,这又不犯规。
“悠悠,你要玩吗?我教你。”
顾姜辞盯着许寒悠傻笑。他吃糖的样子好美,这糖很甜,可是他看着比糖更甜。
“顾姜辞,是我要和人比赛,不是他。”
何洛珊挡住顾姜辞的视线,顾姜辞遗憾地收回视线,刚才那个角度,许寒悠美得跟个艺术品似的。
“灵魂画手,比的是灵魂,又不是画。你的画比他有灵魂。”
顾姜辞看着石板上的画轻笑出声,明眼人能认出来这是蝴蝶,那一定是提前看了对家的作品。
“你怎么知道?”
何洛珊有点儿被小小的安慰到。他没有直接说她的画丑,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因为你脾气比他大,但是教养比他好。”顾姜辞不假思索道。
这个算不得好话,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何洛珊倒是觉得他没有恶意。
“给你三秒钟,重新想个理由。”何洛珊不满道。
“因为你画得比他抽象,但是更有生命力。”顾姜辞夸奖道。
“你哪儿看出来有生命力的?”何洛珊不解道。
她还挺佩服他,她自己都找不出夸奖词的话,他还想了两个理由来安慰她。
“因为你的画有脾气,跟你一样,是活的。”
这句话很抽象,何洛珊听不懂。她还想再让顾姜辞解释解释,许寒悠走到石板边,拿着小勺,在上面画了起来。顾姜辞拽着他的手,熟练地画了一条龙出来。这条龙栩栩如生,但是少了些许脾气,这就是所谓的活人的生气。
所有的手艺人在经历过专业性的训练之后,都会面对这个问题。顾姜辞也一样。他没有找到解决的方法,所以,他一直躲在陶瓷工坊里,拒绝所有送上门的机会。
“小璟,这个送给你。忘掉刚才发生的事情,你的蝴蝶画得很好。只是要画成吴爷爷的那个水准,你还要多练习。”
顾姜辞将糖画塞到了陶璟手中,小男孩儿看着上面的画,眼里尽是羡慕之情。如果他也有这个手艺,他就能接过吴爷爷的糖画摊,赚钱给他看病了。
“你去转一次转盘。”
许寒悠把指针放在了转盘上,将顾姜辞的手放在了上面。
“你这是……”
“回礼。”许寒悠笑道。
顾姜辞深吸一口气儿,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他屏住呼吸,手在指针上轻轻一推,指针转了大半圈,慢慢悠悠地在小猫图案上停下。
“我们来画只招财猫。”
许寒悠把小铁勺放在了顾姜辞的手中,他拽着他的手腕在石板上方移动。他的呼吸从他的耳边拂过,顾姜辞一时间忘了呼吸。
在曲线转弯的时候,顾姜辞的手无意识地在最合适的地方变向,但是他的手腕被人抓住,糖液顺着铁勺洒了出去,在石板上留下了棕褐色的圆点。小猫的脸上突然多了一颗痣。
这种效果,是他在工坊练习多少次都无法有的东西。学瓷的时候,为了避免这种低级错误,他日以继夜地重复,直到让自己可以做出比机器要精细得多的手绘,但是这种失误,恰巧就是活人的气息。
“吃了我做的招财猫,好运会源源不断找上你的。”
顾姜辞将竹签贴在小猫身上,这只猫身上的线条很粗糙,身体和手上都有糖液溅出来的糖块。它不漂亮,可是看着它,他会止不住地笑。笑这只猫的滑稽,笑它的憨态可掬。虽然中间的线条不完美,猫的框架结构还是美的。
所以,他是故意在猫的整体框架全部搭好之后,才动他的手腕的?
“你的技术很成熟了,再多释放一点儿你的情绪就好了。你还很年轻,慢慢来就好了。”
许寒悠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他像那个糖画猫一般笑得憨憨的。许寒悠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许是吃了一整个蜻蜓,他的血糖浓度居高不下,他觉得周身的空气也甜得发腻。
“你俩打什么哑谜?”
何洛珊看着那只糖画猫欲哭无泪,怎么许寒悠随手做做的东西都甩她几十条街。她果然和画画八字不合。
“大小姐,你的画很有灵魂,自信点儿。”
许寒悠在地上放了个投票箱。在箱子前他挂了个板子:一票一块钱。凭票免费做糖画一次,做好了可直接带走。一人一票,拒绝重复购买。
这个板子刚挂出来,糖画摊前就排起了长队。何洛珊顾不上投票的事情,一头扎进了放票工作里。
顾姜辞和许寒悠一个人一个糖画摊,她和陶璟负责登记人员。只是这队不知为何越排越长。
悠悠不知寒骨灰群
一点青绿:生活不易,陶瓷匠卖艺。我这是刷到什么了,陶瓷匠去做糖画了。
霜花思雨: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他拉着悠悠去卖艺了。
花花雨下:在哪儿?在哪儿?在哪儿?我要去买一百幅。
橘子香气:你看那学校的牌子,自己搜索一下。他们直播间开了投票,大家没事都去投个票。投票的带截图过来,参加许寒悠吃糖画陶瓷周边的抽奖。上图(吃糖1,2,3,4,……)
走调百灵鸟:你这图哪儿来的?@橘子香气
橘子香气:内部线报,怎么能告诉你。你就说好不好看。
一点青绿:群主厉害?真好看。还有别的吗?
椅子不歪:我这是看到什么了。
瑶瑶步坠:继续上图。
轻轻一云:继续。
明明有余:上图,上图。
……
[灵魂主唱:你知不知道有人在偷拍你?]
许寒悠的手机突然振了两下,他瞥了眼消息,四处看了看,这里只有何洛珊举着个摄像机在四处乱拍。
[吉他悠悠:你又在群里看到什么了?]
[灵魂主唱:蜻蜓糖画看起来很好吃?]
[吉他悠悠:原来直播间的投票不是你带头炒起来的。]
[灵魂主唱:你身边有群主的眼线,你自己当心。她挺会卖陶瓷的,你们上的链接又被抢空了。]
[吉他悠悠:已阅,你可以退下了,我很忙。]
许寒悠累得手臂发麻,他们带来的糖液只够做一百幅糖画。可是这登记的名单上,都超两百个人了。
糖锅里的糖液已经见底,许寒悠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学校里面的文艺汇演已经快进入尾声了。
“小辞,时间差不多了。”
许寒悠让陶璟收拾东西。
“可是还有这么多人……”
顾姜辞不是很想离开。大家排了这么久的队,肯定不想空手而归。
他正这么想着,许寒悠拿起扩音喇叭喊道:“各位我们带来的糖液已经用完,补充的糖液还在送来的路上。还有想要体验糖画的,请下午两点过来。本糖画摊的预约登记一直持续到中午十二点投票结束。在做完所有登记体验之前,本糖画摊不会收摊。今天营业时间一直到晚上九点,如果没有做完,明天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继续。不想体验的,请留下地址,一周内会有纪念的陶瓷娃娃寄送上门。”
陶璟将摊子收拾好后,便随着顾姜辞去了学校。站在校门口,他不停地四处张望,他在等的人,一直没有出现。
“时间差不多了,大家都在等你。”
顾姜辞蹲在他的身前,用湿纸巾擦去他手上的糖渍。他的手上沾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承担的生活的悲伤,顾姜辞想去拥抱他,却也知道,没有人能够帮他分担。
“谢谢,小辞哥哥。”
陶璟拽着顾姜辞的手,笑着去了表演的舞台。这是大家排练了一月的合唱节目,不可能因为他而耽误了表演。只是这首歌,他很想当面唱给那个人听。
十分钟后,《我们的乡村》制作组的工作人员赶到的时候,一个肤色黝黑的瘦高男人出现在许寒悠的身前。他抓着许寒悠的手问道:“小璟呢?他的节目开始了吗?”
许寒悠看着他与陶璟相似的眉眼,示意他深吸一口气儿。
“跟我走,他们在候场。还来得及。”
这是陶璟的父亲,在隔壁王林村经营一家陶瓷工坊。陶璟小时候是跟着他长大的,只是那边的小学取缔之后,他才不得已将陶璟送到了姑姑家,方便他在万家路小学上学。
两个村子隔着两座山,来往很不方便。他还要照顾一个重病的老人,陶璟已经大半年没有见过他了。
在舞台上,陶璟紧张地站在中间,他是领唱,他不能出错。钢琴伴奏响起的那一刻,他深吸一口气儿,缓缓唱道:“一年有三百六十五个日出,我送你三百六十五个祝福(《三百六十五个祝福》)……”
陶璟声音出来的那一刻,许寒悠身边的男人哭成了泪人。这孩子的母亲说得没错,陶璟身上的艺术天赋很难得,跟着他在这深山里,埋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