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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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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厅中,偶尔能听见哥哥房内传来的说话声。
男人的低沉有力的声音透过门板,一下又一下的打在耳上打在心中。
康宁努力忽视心中那股子不自在和心虚,将注意力集中在绣棚之上,但不论她怎么努力,原本意趣横生的刺绣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变得不再吸引她。
反倒是那道声音,即使她怎么压抑,注意力也忍不住追随它而去。
想听见声音的内容,想看见说话主人的神色。
吱呀一声,哥哥的房门打开了,康宁手不自觉一抖,眼中划过一抹偷听的羞涩,并未将头抬起。
“康妹妹,怎地还在绣,仔细眼睛疼。”没有了门板的遮掩后,男人的声音光明正大的姿态强硬的闯入她的耳蜗。
康宁惊异的抬头,他怎地敢在哥哥面前同她搭话。
康宁的赶忙去看康安脸上的神色,只见他神情如故,并未觉得有何问题,反而应和着萧珏的话,“宁宁,歇息会罢,不急于一时。”
他哥哥说完话后,男人立马朝康宁露出一个微笑,怎么看里面都透着一股得意。
康宁忍不住,暗嗔他一眼。
萧珏戏谑挑眉,就连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几分笑意,仿佛在说‘看,就连你哥哥都帮我说话’。
康宁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手中的丝线,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险些又扎到自己。
她低声拒绝,
“绣完这点就好了,哥哥,萧世子你们自忙吧。”
康安知妹妹执拗的性子,见劝不动便也不再劝,只对萧珏道,“今日难的君行兄登门拜访,原想同君行兄煮茶观雪的,但家中无甚好茶招待,只得请君行兄去碧云天品茶了。”
萧珏望着那颗低头理线的黑色头顶,眼中的笑意慢慢的凉了下去,翻涌出恼意,但只是一瞬,情绪被遮掩,又扬起春风和意的笑容同康安说话,“春和兄客气,能与兄一道共饮,是君行之幸。”
说罢,随着康安一同向外走去。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门外,康宁才缓缓抬起头,长舒了一口气。
这人总算是走了,他在时,她的心就没放下去过,一向灵活的手指也变得呆滞,注意力总不受自己的控制,想要去探寻他和哥哥说话的声音。
自家公子带萧世子出门喝茶去了,红英刚刚送走两人关好门,下一刻门口便又响起扣门声。
打开门,竟是本该和公子一道去茶楼的萧世子。
不知为何,他又折返回来。
红英的问好声在萧珏警告的眼神中卡住,眼睁睁的看着他大摇大摆的进了院子,朝自家小姐的绣棚走去。
经过这些日子的努力,康宁手上这幅白鸟朝凤图,已经绣好了一半,她估摸着在有七八日,就能全部完成交货。
人走了,她的心也静了,正要准备专心刺绣之时,一只大手突地从一旁过来握住她捏针的手。
康宁愕然抬头。
“你不是随哥哥出门喝茶了嘛?”
男人不答,只是拧着眉,捉着她的手,将她手里是针线抢走。
“不是叫你歇会?为何不听话。”
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红英正在灶房收拾着什么,虽然背对着她们,但是他们的一切动静肯定逃不过她的耳朵。
康宁不喜在旁人面前这么拉拉拉扯扯,只得任由他动作,软声安抚道,
“我还不累。”
“我同你哥哥议了一个时辰事,你便在外头绣了一个时辰,还不累?”声音有些硬邦邦。
康宁有些无言。
没想到他竟然把时辰记得那么辛苦。
绣了这么久,她确实有些腰酸眼痛,但是她已经习惯了。
刺绣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这是她小时学刺绣时便知道的事情,刚学那会,她早便捏针直到睡觉才止,中间除开吃饭更衣,其余时间她手中的针线都是不停的。
有些事不会因其艰难,便可不做的。
她没那个资本。
康宁直直的看向男人的眼睛,认真道,
“萧世子,我同你不一样。”
“我需要帮哥哥养家的。”
她的一双秀眉微微皱着,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一双清凉的眸子中也被蒙上一层淡淡的阴霾,她说话的语气平和淡然,但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情绪咆哮让人震撼。
萧珏默然,这种情况下,他说什么好似都有些不食肉糜。
他从不往下看,他能读懂圣贤书上的为民请命,却从未真正的正眼看见过贫家百姓为生活奔波的每一次努力。
心好似被塞进了什么,闷闷的。
他不再劝说,只囫囵揉了一把女郎的头。
扔下一句,“我过些日子让你给你送些刺绣时舒服一些的物什来。”
然后就匆匆离去。
来如风,去也如风。
康宁愣愣的看着院门的方向,双手机械的将被揉乱的头发理顺。
他没有霸道强横的让她停下,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她钱银,而是要送自己刺绣时更舒服的物什。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酸酸涩涩的,还有些被尊重的感动。
某些时候,他好像也并不那么咄咄逼人,叫人喘不上气。
......
春燕婶子帮康宁说媒,那是发了情忘了狠的,势必要从她手中缔造出一段佳话,打造成自己说媒的招牌。
当天从康家回去后,就立马巴拉手中有意说媒的郎君。
但翻来覆去,总觉得都差点意思,配不上康家女郎的人才。
她突然想起,葫芦巷里惊鸿一瞥的郎君。
神祇一般的容貌,慑人的气势,观其车架,定是富贵人家子弟。
就是家世上对不上,否则这人倒是最和康宁般配。
春燕婶子摇摇头,将脑海中的想法甩出去。
自古一来,说亲最讲究的就是个门当户对,门不当户不对,就会有人受委屈,特别是女儿家心思细,旁人不经意间露出个轻蔑的眼神,就够难受许久了。
春燕婶子手里头没有合适的人选,便也不勉强往康安面前荐人,虽只见过两次面,但是康安护妹之心真切,这些人送去,只会砸了她招牌。
媒人间的信息多数情况下都是互通的,总有些人才格外好的或者格外不好的,手头上无人可配,这就需要和同行互互通有无,扩大选择面了。
春燕婶子甩着她那张桃红的帕子,扭着腰去寻了好几个同行的姐妹。
总算是挑拣出几个人才家庭都不错的郎君。
她先去了男方家,将康宁的条件一说,都满意得很,纷纷表示愿意见面。
春燕婶子大喜,特地又挑了个沐休的日子来康家寻康安商议。
“这位,乃京城归鸿书院院长家的长公子,长得一表人才,性子敦厚,饱读诗书,如今是个秀才,底下还有一弟一妹,全是都是读书识礼的人,为人最是温和好相处不过,等往后考过秋试做了举人老人,当了官,咱们康宁也是个官太太了!”
“这位,乃京城云来酒楼东家的独子,最受父母疼宠,嫁过去,往后吃香的喝辣的,便是连洗脚都有下人伺候着呢,将来这偌大的家业都是他的,康宁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命!”
春燕婶子唾沫横飞,指着另一个名字,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还有这位,是个正经官老爷呢,在执金吾任职,据说还是个小头儿,执金吾不肖我多说,康公子,你定也知道其威名!这位长得好,差事好,家中也厚实,就是父母缘分浅薄些,他爹娘在早前病死了,如今跟着哥嫂过活,但这样的人家也有好处,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不受婆母气,两个小年轻好好把日子过好就成。”
“.....”
春燕婶子又说了好几个人,个个都捡着好处说,仿佛康宁不论选谁就立马过上任人称羡的好日子似的。
房内。
康宁停住刺绣的手,听着正厅里媒人滔滔不绝的话语,头微微低垂,看不清神色。
红英看了一眼自家小姐,又看了簇新的绣架,软和的矮塌和暖融融的碳炉,欲言又止。
这些东西是萧世子在公子上值时命人送来的,全部都比自家小姐先前的那些好使舒服,因这多出来的东西再放在正厅无法和公子解释,小姐便将刺绣挪在了房内。
但刚用上,媒人就上了门。
红英不知自家小姐和萧世子之间到底怎么回事,自家小姐也不愿说,徒添焦急。
春燕婶子终于介绍完她手里的郎君,康宁听见自家哥哥道。
“听春燕婶子所言,这些都是难得的好郎君,只是我想听听家妹的想法,还请春燕婶子再给我兄妹二人一日的时间,明日再等你答复如何?”
“这是自然,结亲就该小两口情投意合,相互都看对眼才是,那我今日先回去,明日再来。”
紧接着就想起了哥哥送客的声音。
康宁扔了针线,刚走出去就见哥哥已经送客回来。
“刚刚春燕婶子说的想必你已经听见了,可有哪个郎君入了眼?”
“哥哥,我不想去...”
“宁宁,莫要任性。”
康安眼中全是不容拒绝。
康宁妥协了,随便选了几人。
她已经想好,到时候见过就说自己不喜欢,哥哥总不会把她嫁给她不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