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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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是男孩在前面引路，不知为何，自从谢棣踏入这甜水巷中，步伐竟然比男孩更要熟稔，他沉默着走在稍微靠前的位置上，无需男孩指点，便能在错综复杂的巷口找准方向。
似乎，对整个甜水巷了如指掌。
日光渐渐西斜，光线变得愈发昏黄绵长，刺眼的光线斜照巷弄上方，形成一道望不到头的线，那线又恰好落在谢棣的玄色衣袍上，更显得深色衣袍的流光溢彩，泛着幽幽暗光。
一记穿堂风忽过，卷携着秋日的凉爽，使得沈黛的素色衣裙随风扬起，裙裾与袖口轻轻翻飞。
好在风势不大，只是短暂的扰动，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一路上，沈黛的手始终握着男孩的手，男孩只觉自己的手被包裹在一个柔软的小窝里，温暖安逸。
他偶尔偷偷抬头看向沈黛，又瞅了瞅前面那名不苟言笑的大哥哥，总觉得今日就像做梦一样。
许是深知小巷的狭窄与不便，谢棣带路时，一直侧着身子。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三人走出了甜水巷，踏入了宽阔的街口。
男孩眨了眨眼，接下来该去哪？他先是看了看自己被大姐姐紧握的手，又看了看那位大哥哥的手，自然垂在身侧，空荡荡的。
孩童的心思简单直接，他想之前在街上看到其他大姐姐大哥哥，或者叔叔婶婶，感情好的，不是都会手拉着手，亲亲热热的在一起吗？
刚刚在巷子有些不便，是地方小，现在地方大了，怎么他们二人……还不牵手？
他忍不住仰起脸，朝着谢棣好奇地开口：“大哥哥，你……你不牵大姐姐的手吗？”
忽然，一滴水落入谢棣的心房，谢棣也不知怎么回事，自己的手竟然无意识蜷曲起来。
他的视线立即落在沈黛上，而沈黛呢，迎上了谢棣稍显错愕的目光，回应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什么都没解释，也没催促。
时间一点点流逝，谢棣分不清停了一秒还是半刻，沈黛那一只空着的手，忽地微微抬起，继而向前伸去，准确无误地握住了谢棣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沈黛知道谢棣掌心长年习武带有薄茧，不过上次是谢棣扣住她手腕，感受不深，这次二人手心稳稳相碰，沈黛清晰地感受到谢棣手心的坚硬与微凉。
“他呀，”沈黛不知怎么，开着玩笑说：“在等我主动找他，你看。”
说着，沈黛轻轻拉了拉二人交握的手，向男孩展示般地晃了晃。
谢棣整个人都僵住了，从手心一直到指尖，不断延伸，柔软地触碰，在一点点温暖他的心扉。
沈黛明显感受到谢棣手指的僵硬，所以握得并不紧，想着等会谢棣挣脱不了，就尴尬了。
不过，也怪她多想，谢棣没有拒绝，任由沈黛包裹他的手掌。
谢棣总感觉自己的手心渗出了薄汗，冰冷的手指在一点点变得炽热，僵硬的关节也慢慢放松下来。
他在努力适应，去适应牵手，去适应触碰，可惜他实在没牵过别人的手，活像一个愣头青，由着沈黛带路。
就这样，在谢棣的配合和沈黛的牵引下，他们拐过几个街口，穿过熙攘人群后，终于来到一个药铺门前。
沈黛根据司命砚行提供的原主生活习性，知道平靖侯府一有人生病，便请小厮来这儿过府诊治，所用药材也大多来此购买，效果不错。
谢棣抬头往上一瞧，是福安堂三个字。
福安堂，是京中首屈一指的药铺。不仅药材品类齐全，还质量上乘，更有几位退休的老太医前来坐诊。
但凡京中的达官贵人或巨贾商户，只要有钱，都会儿来这儿看病，又或者是采买珍贵药品前去送礼，也都选择这里。
男孩不识字，但一看这个药铺如此气派，宽阔，就连药童穿得也是上好料子，便下意识退步，犹豫起来，太贵了，他这辈子一直赚钱，也不一定赚到这个药铺的一包药钱。
大姐姐虽然是义诊，可母亲从小教育他，善恶有报，还是要还恩的，这次抓药，就算是借。
“没事，真的不要你钱。”沈黛察觉到男孩的退缩，松开握着谢棣的手，轻轻拍了拍男孩后背，试图安抚男孩的不安。
“别担心，只是抓几副药。”
男孩抬头，望向沈黛，大姐姐温柔地开导他，可越这样，他就觉得越愧疚。他先是愣愣地点点头，似乎觉得不妥，又猛地摇摇头。
“大姐姐，要不……我们换一家？这家……一看就……就很贵……我……”他绞着脏兮兮的衣服，鼓起勇气，小声道：“我……我以后会还钱给你的，我长大一定还！我是穷命，用不了这么好的药材，我娘……我娘那看见这么好的药材会过意不去，就……就寻常草药便好。”
他说话断断续续，显然想到了多个方面，无论怎么，他们都不适合收这么贵重的药。
在沈黛松开手的瞬间，谢棣掌心忽然失去那份柔软，他的手指，下意识颤了一下，又僵硬地抬了抬，试图再次唤醒手心的温度。
与此同时，男孩与沈黛的交谈声传到谢棣耳中，似乎因为经济压力，男孩说什么都不想在这间药铺抓药。
他犹豫着，踌躇着。这让谢棣回想到从前，他跌倒再爬，再爬又跌，始终进不了那高高的门槛。
考虑到男孩的经济状况，谢棣眸色微沉，“我知道一家。”
他忽然开口，打断了男孩的自责和沈黛的安抚，“跟我来。”
不等沈黛说“好”，话音一落，他做出了一个自己都感到意外的行为。
这次，谢棣主动牵上了沈黛的手。即便他的动作十分生疏，却带着坚定的意味，自己内心深处的那处冰湖，仿佛在一点点融化。
这个动作让沈黛微怔，她抬眸看向谢棣，什么都没说，只冷冷地向前带路。
三人再次穿过热闹的街市，又连续拐了好几岔路口，终于来到了一个僻静的胡同。
再往前走几步，来到了一家店铺前。
牌匾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楣上，上面的字迹也歪歪扭扭的，写着绕康居三个字。
旁边还有一个小木牌，字迹更加潦草，标注着：租住一日五文，一月八十文。
这怎么看，都不像一家正经的药铺，倒像是专供底层商人打尖住店的，又或许兼职卖些别的东西，怎么都卖不到药材吧。
男孩偷偷抬眼看了看这不起眼的门面，实在是太寒酸了些，大哥哥是不是记错地方了？这里真的能抓药？
大哥哥不会在耍自己吧？应该不可能，大姐姐也在。
“懿之。”沈黛也注意到此处的特别，她轻轻出声，带了点询问的意味。
谢棣微微颔首，上前走了几步，然后用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便传出回应声，“谁啊？”
里面的人嗓音异常沙哑，似乎是刚睡醒，听上去年纪不算大。
伴随“吱呀”一声，门从里面开了。
这人的样貌，让沈黛颇为意外，半新不旧的翠绿衫子，颜色十分鲜亮俏丽，可偏偏头上顶着一头花白头发。
面容倒是生得颇为俊秀，眉目如画，浅笑爽朗，还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气质。
青年一开始有些不耐烦，似乎被打扰了好梦，一看站门口的是谢棣，脸上瞬间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下意识唤道：“懿之，是你啊！哎，你……”
青年的话立刻戛然而止，视线越过谢棣，很快便瞧见他身后的一名女子，还有一个瘦弱的小男孩。
青年的笑容霎时凝固，似乎难以相信，来回瞅了好几遍，才平复好心情。
他指着男孩，继而抬起胳膊，夸张地调侃：“懿之，几年不见，你连孩子都有了，还这么大？”
闻言，谢棣眉头微蹙，不欲解释，开门见山道：“崇英，来抓药。”
果然，杨崇英的思绪被抓药二字拉回，但好奇心未减，反而更盛：“抓药？你自己来就是，怎么还拖家带口？”
话落，杨崇英再次打量起女人与孩子，一个衣着朴素，一个浑身布满补丁，还脏兮兮的，不由得凑到谢棣身前，低声质问。
“怎么回事？你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样……”他大约觉得这样说不妥，立即刹住车，转眼便朝沈黛露出一个极其友善的笑容，关切道：“这位……嫂子？他是不是待你不好？让你来这种地方，还带着一个孩子，嗯……这小朋友是不是……”
眼看误会越来越深，一直旁观的男孩忍不住了，仰起小脸，对杨崇英解释道：“这位绿衣服哥哥，你弄错了！我不是大姐姐和大哥哥的孩子，姐姐今日在街口义诊，我是带我娘来看病的，我娘病的下不了床，只好大姐姐大哥哥带路，帮我一起抓药！”
“哦，是吗？”杨崇英故意拖长语调，目光在二人面前转了又转，又注意到二人的手紧紧握着，一直没松开，便猜想了大半，这谢棣……怎么不介绍介绍？
谢棣无奈，沉声提醒：“别废话，这孩子母亲病重，配几副温和有效的药，价钱老规矩。”
杨崇英见谢棣神色认真，便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准备去配药，刚走几步路，便转过头询问：“不对啊，懿之，你不说孩子母亲的症状，我怎么抓药？”
闻言，沈黛开口，一一道出妇人的身体状况，以及详细的脉案情况。
这让杨崇英忍不住夸赞：“嫂子懂得可真多，不如拜到我师傅名下，我们好做个师兄妹！如何？”
“崇英。”谢棣再次警告。
杨崇英一看谢棣有些生气的模样，分明就是吃醋了，还装的一板一眼，莫名嘴角一勾，然后侧着身子，招呼三人进来。
“嫂子，快请进。”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