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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在朝堂上公 ...

  •   “我们还有孩子。”

      绯湘主动拉住谢棣的手,将他的手掌轻轻覆在自己隆起的腹部。掌心温热,覆在她肚皮上,透过衣料,暖暖的。

      他就那么坐着,感受底下微弱的跳动,如游鱼摆尾,又轻又柔。

      “他踢我了。”绯湘唇角弯了弯。

      谢棣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又落在她腹部。他看了很久,久到绯湘以为他会说孩子活泼,他高兴之类的话,但没有。

      他开口,声音平平淡淡,“卿卿,不管用的。”

      绯湘的笑意顿时僵住。

      谢棣抽回了手。

      他站起身,拿起那只空碗,转身往外走。临到门口时,顿了顿,说,“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门合上了,房间里只剩绯湘一人。

      她睡不着,愣愣地看着头上的纱幔,金线所绣,纹样繁复,却墨沉沉的,一点光都透不过。

      谢棣批阅的公文还摊在案台上,笔墨纸砚整整齐齐地摆着,绯湘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以为他一会儿就会回来。

      可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直到傍晚,谢棣都没出现。

      是出了什么事?还是他真的去找楚洹了?

      她越来越不安,手指攥着被角越捏越紧。

      不多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吱呀一声,门推开了,那人动作很轻很慢,生怕惊扰到她。

      绯湘下意识闭眼,呼吸放平,装作已熟睡,但耳朵竖着,仔细听那声音。

      那人步伐轻巧,小心翼翼,而谢棣步伐沉稳,掷地有声,况且他不会让自己见外人,除非那是一名女子,和她亲近过的女子。

      脚步声慢慢靠近,在床边停下,便规规矩矩站着,一动不动。

      一大早,萝月正在家里准备兄长迎亲的事宜。王叔却来了,看面色沉重得很,萝月一猜就知道出了什么大事。

      王叔捡了几句关键话说,萝月一惊,心情也跟着王叔变得沉重,是自己的原因,导致夫人独自留在小巷,被有心之人哄骗,被绑,肚里的孩子也受惊了,险些保不住,幸好将军出现,解救夫人,不然她死一万次都不足以平愤。

      她坦然认错,王叔要她死她也认。

      可王叔没有要她死,只是叹了口气,说将军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继续照顾夫人。

      她感恩戴德,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将军府。

      她来时,将军在夫人房间。她不敢进去,远远站在廊下等着,心里七上八下,等了很久,门终于开了,将军从里面走出来,她颤颤巍巍地迎上去,刚要开口认错,将军却先开了口。看都没看她,只淡淡交代一些事,夫人要吃什么,药什么时候煎,什么时辰该做什么,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最后他说,“傍晚再去。”

      萝月只能老老实实应,退到一旁,等将军离开,她才敢靠近那扇门。

      现在,她站在床边,看着夫人苍白的睡颜,心里一阵唏嘘。嘴唇毫无血色,额头还缠绕纱布,尤其是脖颈,狰狞骇人。那绑架的人确实该死,千刀万剐都不够。

      没等她站多久,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

      萝月吓了一跳,声音发颤,“夫……夫人?”

      暮色昏黄,太阳刚刚落山,最后一抹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稀稀疏疏落在床沿上。

      “我没睡。”绯湘沙哑道。

      萝月点点头,扑通一声直接跪在绯湘面前。她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哭诉道歉,“都怪奴婢,夫人,要不是奴婢母家有事,夫人就不会……”

      不等萝月说完,绯湘打断她,声音淡淡,“早晚而已,去点个灯。”

      萝月愣了一下,随即喜极而泣。她连忙用袖子擦了擦脸,忙不迭起身,去桌边点蜡烛。

      烛芯被点燃,房间亮堂起来,摇摇晃晃,斜照在二人身上。

      绯湘以为自己被谢棣关起来,谁也见不到,可落月出现了。经过这些事,她清楚地知道萝月是谢棣安排的人,来这儿不仅仅是为了照顾她,还要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就连自己怀孕的事,她也告诉了谢棣。这就让她明白,为何那日突然去寺庙,烧香拜佛,谢棣如此高兴。他早就知道了,自己怀了他的孩子,生下这个孩子,他们之间更牢牢地绑在一起了。

      绯湘不说话,一直盯着萝月。

      萝月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猜到七八分。她咬了咬唇,主动开口,“夫人,对不起,奴婢确实是将军安排来照顾您的。”

      她又跪了下去,抬起胳膊,道,“奴婢可以发誓,奴婢从没想过伤害夫人。奴婢只是……只是给将军说近来夫人在干什么,身体是否健康。关于孩子的事,奴婢骗了您,奴婢告诉了王叔,王叔……告诉了将军。”

      “若夫人介意,可以给将军说,换了奴婢。”

      “都一样。”绯湘道。

      闻言,萝月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夫人说都一样,就是说换了她,还会有别人。将军不会让夫人身边没有人,谁来都一样,都是他的眼睛,他的耳朵。她不是独一无二的,是恰好被选中的那个。

      她第一次做这种事,监视主子。从前在庄子,她只管伺候花草,打扫院落,日子简简单单,不用揣摩谁的心思,不用背着人做什么。如今倒好,一边伺候,一边告密,夜里躺着翻来覆去睡不好觉,她的良心要被狗吃了。

      萝月跪在那里,垂着头,始终不敢看夫人。

      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想到什么。萝月主动开口,努力使自己声音轻快些,“夫人还想学刺绣吗?奴婢把巷子里的小衣都带来了。若是觉得无聊,咱们就绣一件。”

      她的话让绯湘明白,谢棣走了,很有可能长时间不回来,所以留了一个人,留一个她熟悉的人。

      这样锁着自己,他才安心。

      绯湘不死心,问,“将军呢?”

      “将军……将军公务繁忙,”萝月说得不自然,“这几天奴婢照顾您,夫人有什么吩咐,哪里不妥,告诉奴婢就好。”

      公务?他的公务不都在房间的案台上吗?还能去做什么?

      “他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做。”绯湘道。

      谢棣革职流放,将军府按理说应该被查封。此刻她安然无恙地住在这里,床榻被褥都是新的,窗明几净,金碧辉煌,朝廷那边也没人弹劾。

      萝月一听,就知道瞒不过夫人。

      她犹豫了一下,想着以将军的能力,这事绝对十拿九稳,便坦然道,“将军……以后可能不叫将军了。”

      她看着绯湘,先一步恭喜,“夫人,您要当王妃了。”

      绯湘一怔。

      王妃这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转了个囫囵。齐王战死,景平帝剩下的皇子不是半大孩子就是还在襁褓。谢棣不可能去给一个孩子做臣子,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要挟天子令诸侯。当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个襁褓中的孩子,就是他的棋子。

      以谢棣与景平帝的恩怨,相信不过不了多久,宫里就要传出景平帝暴毙的消息了。

      “估计就这两晚了。”萝月苦口婆心地劝解,“夫人,奴婢知道碍于身份,您和将军不适合在一起,可您肚子怀了将军的孩子,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将军也非您不可,您就想开一点,好不好?”

      见绯湘没有说话,萝月继续道,“以将军的权势,成为摄政王后,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可将军只会选您,关于楚大人,夫人您可以给将军表个态……比如……断绝关系。”

      这话萝月自己都觉得不妥,可为了让将军和夫人关系缓和,联想王叔的嘱托,她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奴婢知道这话难听,自从楚大人出现,您就睡不好,他总是在给您施加压力,让您和将军分开。以楚大人的能力,您和将军是分不开的,只会越闹越僵,譬如现在,您……您没了自由。”

      她下意识觑了一眼床沿上的链子,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我明白。”绯湘道。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发生,燎渊跌入泥潭,重新爬起,再登高位。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盛。只要八苦尝遍,终得圆满。

      她忽然想起浮水的话,浮水说,这个身份会让他厌恶你,可他没有厌恶,把她锁了起来,用黄金打造链子,坚实稳固,光滑圆亮。

      按照目前情况,浮水安排的身份,就是让自己死亡。只要自己死去,谢棣这一世就能成功度过。这条路最直白,最干净,一刀两断,绝个彻底。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腹部。

      可能,她要对不起这个孩子了。

      “夫人,您想通就好。”听绯湘如此回答,萝月如释重负。

      “奴婢吩咐人,给您备膳。”

      绯湘点点头。

      计划很顺利,两天后谢棣出现。

      绯湘靠在床头,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直到脚步声走到床沿,她才抬头,看向谢棣。

      他换了一身衣袍,样式她从未见过,不是武将所穿的紫袍,也不是文臣所穿的绯袍,是独属于他的玄色官袍。

      “成功了。”绯湘淡淡道。

      谢棣没有应声,坐在她床边,问,“这两天,身体如何?”

      “一切都好。”绯湘说。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谢棣不说话,绯湘也不说话。

      最后,绯湘忍不住,“兄长怎么样了?”

      “他是齐王党羽。”谢棣道。余下的他没多说,相信绯湘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

      绯湘心下一沉,转言道,“这两天,我想通了。懿之,我们好好过日子,放过他,行吗?”

      她主动轻轻拉住他的袖口,“若你不信,派人把他打发到江南,远远地就好,我不见他,他也见不到我。”

      那手纤长白皙,柔弱无骨,像一捧随时会融化的雪。

      再看她的脸,苍白脆弱,毫无血色。谢棣拉住她的手,轻声道,“那天,是我不好。”

      之后,王叔和孙婶一同叮嘱。他们说,他的卿卿怀着孩子,情绪不能有太大起伏,伤到孩子就不好了,孩子伤到难受的是母体,他不能让卿卿难受。反正卿卿在将军府,跑不掉。等孩子出生后,再说其他也不迟。至于楚洹,算是便宜他了。

      “没关系,这两天是不是很累。”说着,她主动掀开被子,往里面挪了挪,留出一半床榻。

      谢棣明白绯湘的意思,将外袍脱去,搭在床边的架子上,躺了上去。

      他侧过身,揽绯湘入怀,考虑她怀着孩子,抱得没从前那样紧,只稍稍拉开一点距离,手臂松松地环着她的腰,给她肚子留出足够的地方。

      绯湘安安稳稳地靠在他怀里,伸手,抚上谢棣的眉眼,轻声道,“懿之,我现在怀着孩子,老是不走动也不行,你在时把链子去掉,同我一起走走,行不行?”

      谢棣抬手,覆盖住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脸上,缓缓道,“依你。”

      之后的一个月,日子过得平平稳稳。

      谢棣每日下朝后便回府,公文处理不完,就在二人的院中处理,绯湘也不急,就那么看着谢棣一点一点批阅完毕。

      晌午,下人来报,谢棣在宫内有要事相商,只能让绯湘自己用膳,说下午会尽快赶回。

      绯湘并没多说什么,示意自己知晓。

      下午,让萝月把刺绣的物件搬到院中,晒着太阳继续绣。

      许是觉得两个人无聊,谢棣放宽了些,允许小吴可以来绯湘的院子。

      十六七的少年没什么事干,看什么都新鲜得很,主动向萝月讨教,他也学一学刺绣,好给将军的孩子多做几件衣服。

      到底是个男孩,粗活干多了,手指就不灵活,他捏着针,刺出的线歪歪扭扭。

      “小吴,是这样,轻轻穿过去,你再试试。”萝月细细解释,手指翻飞,示范给他看。

      小吴皱着眉,笨手笨脚地穿针引线,缝了几针,拿起来一看,破破烂烂,不成形状。

      他叹了口气,把棚子往膝盖上一搁,满脸气馁。

      “拂柳在的话,我肯定不是最差劲的。”他嘟囔道。

      绯湘一听,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若是想她,可以去侯府看她。”她语气平淡,心里却难受地紧。

      对于拂柳的出卖,她无法怪她,一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姐,一个是相处几个月的冒牌货,想都不用想该向着谁。且小姐逃婚被人坑骗去了大夏,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好不容易得救,要求用她换自家小姐。

      如果是她,她也会这样做,算是还了她与拂柳的缘分。

      小吴摇了摇头,“算了,人家有人家的去处,我有我的去处。”

      说到这儿,他的目光落在绯湘脸上,忽然认真起来。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歪着头,努力琢磨,却什么都想不通。

      没一秒,小吴直接问,“夫人,您和沈小姐长得一模一样,江夫人当真只生了一个,不是双胞胎?”

      萝月下意识咳嗽一声。

      “夫人是夫人,沈小姐是沈小姐。”萝月提醒道。

      小吴挠了挠头,没有追问。

      他换了个话题,絮絮叨叨说了起来,“不过这几天,我听下面人说,不少人要给将军……啊不对,叫王爷,王爷了,不少人要给王爷送女儿,都想沾一沾光,好平步青云,升官发财呢,尤其是王爷与沈小姐和离了,机会大大的,那些人缠着王爷没完没了,好在王爷都拒绝了。”

      萝月看着绯湘,她正低着头,继续绣那件小衣。

      而小吴却越说越起劲,“我听王叔说,他们说将军老大不小了,连个孩子都没有,不怕后继无人吗?按他们意思,就算女儿当妾也得入王府。尤其是蔺丞相,见风使舵的主儿,心里还庆幸女儿没有嫁给齐王,齐王战死,她就要守活寡了。好在只合了合八字,余下礼品全都还了回去,女儿又可以议亲了,变着法推销。”

      他学着蔺丞相捋着胡须的模样,把萝月逗得忍不住笑了一声,又担心夫人会多想,很快便止住了笑声。

      “王爷被说得不耐烦,”小吴放下棚子,比划着,“在朝堂上公开向楚大人行礼,说聘楚大人胞妹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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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后期的章节四五千字,可能更得慢,保证三天内更一次。已经到剧情末尾了,求收藏求评论qaq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