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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进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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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城内的世界已是深夜,圆月高悬月光朦胧模糊,似乎现实世界别无两样。
路上昏黄的路灯默默照着脚下的沥青路面,有三两个男人正站在路灯下交谈,皆是面露菜色,似是在互相倾诉苦闷,抱怨生活不易。
路边的建筑大多是砌成灰色的公寓楼,一幢幢小楼安静的伫立。偶能看到几户人家亮着白炽灯,却使得房子外观更加阴沉,零散的小洋房插在公寓楼中间,有些突兀。
城市的绿化率格外高,大多是低矮的灌木,颜色灰绿绿的,绿得像假树。
空气中似乎飘着陈旧的愁绪,莫名让人不痛快,原玉桴驻足看了会儿,心里默默自我安慰道:“挺好的,至少这里很安静。”
身后的人群却不太乐观,身处这么一处诡异又死气沉沉的地方,众人仿佛被无形的手捏住了鼻子。
一个面相似乎很开朗的男子走向原玉桴,开口询问:"这位小哥,您既然知道怎么进城,一定比我们有见识,能不能劳烦您讲一讲这是怎么回事?”
原玉桴如实相告:"我只是伸手试探,没想过真的能进来。"
或许是原玉桴好说话,又或是原玉桴自始至终的沉稳,很让人安心。
这个男生立刻开始自我介绍:"我叫丁卜,是启海市人,我是被车轧死的,先声明我可没闯红灯,不是我的责任啊!”
“我卡牌上的地址是太阳大街三色堇巷9栋4号403,我可以问问你的地址是哪里吗?如果顺路我们可以一起走。"
看着面前害怕到手都在颤抖却强装镇定的年轻人,原玉桴提起精神拒绝他:"我叫原玉桴,住月亮大街,不顺路。"
在年轻人失望的目光中原玉桴接着说:"路灯下那些人或许是这里的‘老住户’,不如去问问他们,了解一下日月城的信息。”
“你看街上人那么少,我们需要尽快回到自己的房子,否则可能会很麻烦。"
被鹦鹉吓到的丁卜瞪大双眼,连忙拉住原玉桴的胳膊低声劝道:"不,不能去!城外的鹦鹉吃尸体,这些人根本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鬼,万一他们也想吃我们,我们跑都跑不掉。"
原玉桴也低声低语:"我们也是鬼,而且,我现在很饿。"
边说边模仿鹦鹉的眼神,漂亮的眼珠在月牙形的眼眶里微微转动着,乌黑的瞳孔露出阵阵鬼气。
恶魔的低语!
丁卜被吓得一动不动,双手紧捂着胸口,眼泪大滴大滴地滚出眼眶,呼吸停滞仿佛要被吓死。
突然原玉桴粲然一笑,温柔地说:"别紧张,我骗你的,城内的人和我们一样都是死人,不用怕他们。"
丁卜有些头晕,缓了三分钟才抹了抹眼泪,颤巍巍地说:“原哥,你那么帅一个人,怎么能骗我啊,我要被吓死了。”
不怪丁卜胆子小,原玉桴的瞳色极深,像一砚磨不开的墨,冷着脸直勾勾盯向别人时,整张脸鬼气森森。
"帮你放松一下心情,长期精神紧绷,一旦有突发状况,只会妨碍你逃命。"原玉桴收起笑容很认真地劝丁卜:"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努力适应这个新世界。"
单看外表,丁卜大约30多岁,实际上他只是个20岁大学未毕业的学生,适应力强,求生欲望也很强。自己缓了缓,默默接受现实,静心想了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见他神色已经安定,原玉桴说:"一起问问那些人,打听一下怎么找到家门吧。"
丁卜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跟着原玉桴走向路灯。原玉桴笑脸盈盈地开口询问:"各位晚上好,我们初来乍到想问一下哪里有地图,或者您好心帮我们指个路。”
原本正在抱怨的原住民,看见一群新人惶惶地立在原地,还小声嘲讽他们胆子太小,打着赌说着"必定活不过两个月"。
听了原玉桴的话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叫“李哥”的人转头告诉他:"这里路难找,我和我兄弟送你回家吧,互相照应嘛。"
丁卜急忙说:"我也想回去,就是跟这位不顺路,能不能费心也送送我呀。"
剩下几人连连答应还说:"互相帮衬,才能活下去。"
一个中年男人看着丁卜说:"听你口音像是启海人,要真是启海人咱们可是老乡。"
丁卜忙不迭搭话:"叔!你说的太对了。"
那个中年男人对着身后的朋友说:"我得亲自这位老乡,老何走走走,一起去一趟吧。"
几个对话的时间,这伙人就热情地各自分工完,打算分别送二人回去,丁卜高高兴兴地跟原玉桴告别:"那我就跟他们走了啊,咱们明天见。"
还不等原玉桴回话就傻乎乎的转头跟老乡说:"大哥,见到你我真是太开心了,老远我就看您眼熟,咱们可真有缘份……"
这些原住民太过热情,老乡认亲的事更是太巧了,原玉桴卿起了疑心。
眼见丁卜真的要走,原玉桴伸胳膊一把拽住他说:"时间不早了,各位帮忙指条路,我们自己找就行,您几位早点休息。"
最先提议的男人立刻脸色一僵,又诚恳地说:"唉,说了你可别不信,我们几个都是因为救人被误杀的,虽然身在这个鬼地方,但我们的心从没变过,城内路况复杂,没人带路你们找不到家。"
原玉桴还未来得及张口,丁卜就一脸感动地说:"你们可真是大好人呐,等我安顿下来我一定请各位吃大餐。"
丁卜乐呵呵地要跟自己的老乡走。
原玉桴极力劝阻:“日月城分为月亮大街和太阳大街,我们这么多人,一个个送也太费时间,大概指个方向,各位也能早点回去休息。"
说罢,那几个人齐齐变了脸色,为首的强硬地说:"要走的就赶紧过来报名,城内严禁多人聚集,违反规定会被罚款。"
丁卜连连点头并对原玉桴说:"我们就听他们的吧,他们可是老住户,懂得一定比我们多啊。"
而剩余的其他人也争抢地一言一语哄抢:
"先送我回去吧,到了家我给你付钱。"
"先送我,我有很多钱的。"
"先送我回去吧,可怜我年纪大,老婆子站不住啊!”
你一言他一语乱哄哄一片,李哥严厉斥责:“都闭嘴,夜晚严禁喧哗!想被关监狱吗?”
人声戛然而止。
丁卜见状主动说:"尊老爱幼,李叔要不您先送老人吧。"
李老乡十分好说话:"如果那老太太跟你顺路我就一个人送你俩,不顺路就让老何送她。"
劝说无用,这群人已经把三位‘老住户’当成了救世主。
原玉桴只能说:"您帮我指一下月亮大街的位置吧,我年轻力壮的,也顺便熟悉日月城的布局。"
这群人知道原玉桴不好糊弄并且不像外表那样无害防备心很重,对视一眼后,他们当中的老何说:"你往城西走,西边是月亮大街。"
原玉桴道完谢后自言自语地大声说:"月亮大街在西,那太阳大街就在东边了,日升于东时月正西沉,这城市真有意境。"
说完看向丁卜,傻小子仍在傻乐地跟人套近乎,眼看着劝不住,也听不懂暗示,原玉桴只能自己往西走。
人群中零星的三五个人悄悄脱离人群,朝着各自住址的方向走去,多数还是留在原地等着被好心人护送。
深夜的日月城,寂静无声。
原玉桴默然走在路上,边走边想,爷爷和常不咎或许也在这座城的某个房子里住着,这么多年,我烧来的纸钱很多,如果投奔他们,应该能过得很好。
转念又想:"或许他们还和以前一样,一起下象棋、看新闻。"
原玉桴满脑子胡思乱想,又怕重逢又怕扑空。
周围太过安静,无风无虫鸣,微弱的灯光和极端的安静让人心悸,原玉桴把手放进口袋摸到简陋的小红花,粗糙的彩纸给了他不少慰藉,攥了攥没拿出来。
沿着坑坑洼洼的道路一直往前走,走了很久才看到"月亮大街"的路标牌,街道内部不同于城外环的死寂与昏暗,街边的绿植依旧灰绿毫无生机。
但看街边的建筑似乎有不少人居住,许多窗口透着朦胧的光,隐约的人影在窗后走动着,街上有几个人在交谈闲逛,很像现实世界里的凌晨夜晚。
月亮大街并不像城外环那样清冷,但又比以前的住宅更安静,原玉捋对月亮大街很满意,顺着路往街深处走,寻找月光花路。
据原玉桴所知,月光花是一种只在夜间开放的花朵,看着街道旁的昙花路,夜百合路之类的路牌,原玉桴心中有了猜测:月亮大街上道路是以只在夜间开花的花命名的。
月光花路似乎更热闹,房子修得也更精致,站在路灯下朝里看,能看到约五六个人在说笑,似乎是主人家在送客。
看到门前熟悉的人脸,原玉桴就不敢再向前走了,他转过身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放空大脑。
那些客人走出巷口,说说笑笑的相携离开。原玉桴才转身,迅速地瞥了一眼那个熟悉的背影。
一瞬的愣怔后,伤心、失望、委屈,又茫然无措,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像风吹一样钻入脑中,可在那人回头时,又条件反射般低下头,甚至无意识地往路灯后躲。
狠狠地压下眼泪,原玉桴倚着路灯心想:"月光花路似乎有点黑,路灯也更暗。"努力地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却丝毫未察觉出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听到远处的关门声,原玉桴低下头飞奔到3号楼,一口气跑上三楼,盯着301的门板看了又看,才拿出卡牌贴在门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