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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次读档的崩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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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风暴吞没一切的瞬间，我听见红瞳溯星最后的声音。那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强行切断的电流。意识断开前，瑟莉娅的手还抓着我的手臂，指节发白。
再睁眼时，我躺在教堂遗址的瓦砾堆里。天是灰的，风卷着尘土从头顶掠过。我撑起身子，关节发出咔哒声，和上一次重启一模一样。但这次不一样——我抬起左手，手臂外侧浮现出一道红色裂纹，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裂纹边缘微微发烫，像有东西在皮肤底下流动。
“警告：异常操作将加速同化。”系统提示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没有界面，没有弹窗，只有冰冷的机械音。
我咬牙爬起来，环顾四周。废墟还是那片废墟，焦黑的梁柱斜插在地，碎石堆里半埋着断裂的雕像。瑟莉娅不在身边。耳麦也没了。我摸了摸胸口，齿轮吊坠还在，但只剩半块——另一半刚才在她手里。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节奏熟悉。我转过身，看见艾德林站在断墙后，白袍一尘不染，手里握着一本黑皮书。他没看我，目光落在我手臂的裂纹上。
“第几次了？”他问。
我没回答，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刀。刀刃映出我自己的脸——眼睛下方有淡淡的血丝，和红瞳溯星越来越像。
“你救不了她。”艾德林合上书，“每一次你强行回档，世界线就多一条裂痕。你的身体也是。”
“少废话。”我朝他走过去，“她在哪？”
“东区地下水道。”他让开一步，“教会刚把她转移过去，准备执行净化仪式。你还有二十分钟。”
我盯着他：“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想看看。”他嘴角扯了一下，“看看一个玩家，能为NPC做到什么地步。”
我没再问，转身就跑。靴子踩过碎石，每一步都让手臂的裂纹更烫一分。跑过第三条街时，裂纹突然蔓延到肩膀，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代码纹路，一闪而灭。
地下水道入口藏在一间倒塌的药铺后头。铁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冷气。我推门进去，通道漆黑，只有尽头透出微弱的光。水洼踩上去啪嗒作响，回音在管道里撞来撞去。
转过拐角，我看见瑟莉娅。她被铁链锁在墙上，银发垂在肩头，蓝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两名教会守卫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发光的拘束器。
我贴着墙挪过去，短刀换到右手。第一个守卫转身时，我一刀割开他的喉咙。第二个刚要喊，我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刀尖从肋骨缝隙捅进去。他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我蹲下来解瑟莉娅的锁链。铁链很粗，接口处刻着符文。我试了三次才撬开锁扣。她睁开眼，没说话，只是看着我手臂上的裂纹。
“又回档了？”她问。
“嗯。”
“代价是什么？”
我扯下袖子盖住裂纹：“小事。”
她伸手碰了碰我盖住的地方：“不是小事。你开始数据化了。”
我没躲开：“总比看你被净化强。”
她站起来，腿有点晃。我扶住她胳膊，她没甩开。通道另一头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我拉着她往反方向跑，拐进一条岔道。岔道尽头是死路，只有一扇生锈的铁门。
我踹开门，里面是间废弃的泵房，机器锈成一堆废铁。我把瑟莉娅推进去，自己挡在门口。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能听见盔甲碰撞的声音。
“躲到机器后面去。”我说。
她没动：“他们会扫描生命体征。”
“那就让他们扫。”我抽出短刀，“我拖住他们。”
她突然抓住我手腕：“别硬拼。用回档。”
我摇头：“不能再用了。系统警告过我。”
“那就换个方式。”她从领口扯出半块齿轮吊坠，“还记得这个吗？”
我盯着吊坠：“红瞳溯星看到它就停手了。”
“因为它是我们共同的记忆锚点。”她把吊坠塞进我手里，“集中精神，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不是游戏开场动画，是你穿进来后，真正见到我的那一刻。”
我攥紧吊坠，闭上眼。记忆涌上来——不是系统预设的剧情，是我撞进教堂后院，看见她蹲在花丛边给一只瘸腿的猫包扎伤口。她抬头看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铠甲裂了”。
泵房的门被踹开。我睁开眼，举起短刀。冲进来的三个守卫突然僵在原地，像被按了暂停键。他们的盔甲表面浮现出细小的代码流，一闪而逝。
“走！”瑟莉娅拽着我冲出门。
我们跑出地下水道时，天空开始扭曲。云层裂开缝隙，露出后面流动的数据流。代码像雨一样往下掉，砸在地上就消失不见。路人纷纷抬头看天，表情呆滞，像被重置的NPC。
“数据风暴提前了。”瑟莉娅喘着气，“因为你刚才触发了记忆锚点。”
我手臂的裂纹又长了一截，现在快到脖子了。皮肤下的代码纹路更清晰了，偶尔会闪过红光。
“得找个安全的地方。”我说。
“没有安全的地方。”她摇头，“整个城市都在系统监控下。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们主动跳进数据裂缝。”她指向远处一栋歪斜的钟楼，“顶层有个未修复的BU□□，洛薇安提过。”
我拉住她：“那地方不稳定，进去可能直接被删档。”
“总比等教会抓回去强。”她挣开我的手，“而且你没发现吗？每次你回档，红瞳溯星就离我们更近一步。这次他没出现，不代表他不存在。”
钟楼比想象中难爬。楼梯塌了一半，我们得踩着断梁往上挪。爬到第七层时，我手臂的裂纹已经蔓延到锁骨。抬手时能感觉到皮肤下的代码在蠕动，像有无数小虫在爬。
顶层果然有个裂缝——墙面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是旋转的黑色漩涡，边缘闪烁着乱码。洛薇安说过，这是世界线的接缝处，能暂时避开系统扫描。
“一起跳？”我问瑟莉娅。
她点头，抓住我的手。我们同时往前迈步。
踏入裂缝的瞬间，世界安静了。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连心跳声都听不见。黑暗中有微弱的光点飘过，像萤火虫，但我知道那是漂浮的数据碎片。
“这里能待多久？”我问。
“看系统什么时候发现我们失踪。”瑟莉娅松开我的手，在黑暗中摸索，“得找找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她摸到一块发光的碎片，举起来照路。光线很弱，但足够我看清她的脸。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嘴唇发白，像很久没休息过。
“你记得多少次轮回？”我突然问。
“全部。”她把碎片递给我，“包括你不知道的那些。”
我接过碎片：“比如？”
“比如第三次轮回，你其实没死在北坡。”她声音很轻，“是我亲手杀了你。因为那次你打算带我去终焉服务器，系统判定你会引发全面崩溃。”
我手指一颤，碎片差点掉下去：“你杀了我？”
“对。”她直视我，“然后我了。世界重置，记忆保留。这就是为什么我知道红瞳溯星会流泪——因为那滴血泪，是我逼出来的。”
碎片的光照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流下来。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告诉你也没用。”她转身继续摸索，“每次你得知真相，第一反应都是回档重来。可有些事，重来多少次结果都一样。”
我追上去：“那这次呢？这次你想让我怎么做？”
“别回档。”她停下脚步，“承受后果。带着伤，带着记忆，带着这个破烂的世界——往前走。”
我手臂的裂纹突然剧烈发烫，代码纹路亮得刺眼。疼痛从肩膀窜到后颈，我跪倒在地，短刀脱手。
“溯星！”瑟莉娅扶住我。
我抬头看她，视线模糊了一瞬。再清晰时，我看见她身后站着另一个我——红瞳溯星，剑尖指着她的后心。
“晚了。”红瞳溯星说，“他已经同化过半了。”
瑟莉娅没回头：“你不是他。”
“我是他最诚实的部分。”红瞳溯星向前一步，“知道为什么系统选中他当变量吗？因为他够疯，敢为NPC赌上存档。可惜……”他剑尖微抬，“他始终没搞懂，爱不是攻略进度条。”
我挣扎着站起来，捡起短刀：“滚开。”
红瞳溯星笑了，笑容和我一模一样：“你能砍几次？十次？一百次？每次你挥刀，裂纹就多一道。等全身布满代码，你就成了我。”
瑟莉娅突然转身，面对红瞳溯星：“那你就该明白——他永远不会变成你。”
红瞳溯星的剑顿住了。
“为什么？”他问。
“因为他会犹豫。”瑟莉娅说，“你会毫不犹豫地杀我，但他不会。哪怕系统警告、世界崩溃、他自己数据化——他还是会挡在我前面。”
红瞳溯星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一滴血泪从他眼角滑落，砸在地板上，变成一串乱码。
“检测到逻辑冲突。”他声音出现杂音，“执行……自毁协议……”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从指尖开始化为数据碎片。消散前，他看向我：“下次……别救她……”
话没说完，他就消失了。
我手臂的裂纹停止蔓延，但没消退。代码纹路暗了下去，像休眠的电路。
“他走了？”我问瑟莉娅。
“暂时。”她捡起地上的短刀还给我，“每次你情绪波动大，他就会出现。他是你的恐惧具象化。”
我收起短刀：“那现在怎么办？”
“等。”她靠着墙坐下，“等系统重新定位我们。趁这段时间，你得学会控制数据化。”
“怎么控制？”
“感受它。”她指了指我手臂，“别抗拒，让它流动。你是玩家，也是程序的一部分。找到平衡点。”
我学着她的样子坐下，试着放松。裂纹的灼热感渐渐变成温热，代码纹路随着呼吸明暗交替。奇怪的是，我不觉得害怕了。
“瑟莉娅。”我叫她。
“嗯？”
“如果我真的完全数据化了……你会怎么样？”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会把你从代码里挖出来。一片一片地拼回去。”
“哪怕我不是原来的我？”
“你从来就不是‘原来’的你。”她靠过来，头枕在我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每次回档，你都在变。变得更好，更笨，更像个人。”
我低头看她银色的发顶：“那红瞳溯星呢？他算什么？”
“他啊……”她声音越来越轻，“是你不敢承认的那部分——怕失败，怕失去，怕爱错人。”
黑暗中，数据碎片缓缓飘过。我手臂的代码纹路稳定下来，不再闪烁。疼痛消失了，只剩下轻微的麻痒感。
“睡一会儿吧。”瑟莉娅说，“我守着。”
我没拒绝。闭上眼前，我最后看了眼手臂的裂纹——它没再扩散，反而边缘柔和了些，像被什么东西抚平了。
意识沉下去时，我听见瑟莉娅极轻地说：“这次……别再说游戏台词了。”
我没力气回答，只点了点头。
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敲击着，像倒计时，又像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