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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阿哲的牺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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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
沈酌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把亚伯的牙打掉。
但他没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自毁程序启动之后,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变了,像灌了铅,沉甸甸压在肩膀上。警报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每响一下,地面就震一下。头顶的金属结构在往下掉渣,细小的灰尘簌簌落下来,落在脸上,脖子上。
“300秒。”亚伯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五分钟。五分钟之后,这个基地,连同周围三公里,都会变成灰。你们,我,艾瑞斯的意识碎片,所有一切,都会消失。”
沈酌看了林序一眼。林序也在看他,眼神很沉,沉得像要把人吸进去。两人都没说话,但脑子里转的是同一个念头——信不信?
信亚伯,跟他合作,赌那10%。或者不信,现在就杀了他,然后等死。
“我们凭什么信你?”沈酌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刚才还要炸死我们。”
“因为你们没得选。”亚伯说,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杀了我,你们也会死。跟我合作,至少还有机会活。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装置顶端那个白光球。光球又开始亮了,这次不是白光,是红光,暗红色的,像快烧化的铁。
“装置已经暴走了。”亚伯说,“它现在是无差别抽取能量,不只是你们俩,是整个基地的能量。再过两分钟,它会把我们所有人抽干,然后炸掉。唯一阻止它的办法,就是进入奇点,用你们的共振覆盖掉它。”
林序突然开口:“就算我们答应,你怎么保证我们能活?”
“我不能保证。”亚伯很干脆,“但你们自己知道——同步率90%,已经能共享视野。如果再往上突破,你们的精神力会彻底融合,到时候别说覆盖奇点,改写规则都有可能。那是墨菲斯都没达到的境界。”
“墨菲斯为什么没达到?”沈酌问。
“因为他是一个人。”亚伯说,“一个人,再强,精神力也有上限。两个人,真正意义上的两个人一体,上限是无穷的。这就是为什么我看中你们——你们是墨菲斯和艾瑞斯的镜像,但你们比他们更强,因为你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独立个体,最终却选择融为一体。”
沈酌听得头皮发麻。
融为一体——这个词听着就瘆得慌。他想问具体怎么融,融了之后会怎么样,还是不是自己,但没问出口。因为装置突然发出一声尖啸,比刚才的警报更刺耳,像金属被撕裂的声音。
然后整个大厅开始抖。
不是震动,是像被人抓着肩膀猛摇,摇得人站不稳。地面裂开了,玻璃地板碎成一块一块,底下的蓝光涌上来,像喷泉。墙壁在变形,金属板扭曲,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头顶掉下来的不是渣了,是拳头大的碎块,砸在地上砰砰响。
“没时间了。”亚伯说,语气有点急,“两分钟,最多两分钟。选吧。”
沈酌看向林序。
林序也在看他。两人对视,眼神交流,不用说话都懂——没得选。要么现在死,要么赌一把,可能死,也可能活。
“带路。”沈酌说。
亚伯咧嘴笑了,笑得特别难看,像哭。他转身,朝装置走去。沈酌和林序跟上,脚下地板在晃,走一步晃三下,差点摔倒。亚伯走得稳,像走在平地上,但沈酌看见他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是冷汗。
装置底下有个开口,像井盖,但比井盖大,直径至少两米。亚伯蹲下,手按在开口边缘,那里有个指纹锁。他按上去,锁亮了一下,然后井盖滑开,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通道。通道是垂直的,壁上嵌着一圈发光条,发出幽蓝的光,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跳下去。”亚伯说,“通道尽头就是奇点入口。我在上面稳住装置,给你们争取时间。”
“你稳住?”沈酌皱眉,“你刚才还想炸了它。”
“现在不想了。”亚伯说,没回头,“我想明白了。艾瑞斯不会希望我这样。她救了一城人,不是为了让我把所有人都拉下水。你们说得对,英雄的丈夫,不该是个疯子。”
他顿了顿。
“去吧。如果成功,替我给她带句话——说我对不起她,但我爱她,从来没变过。”
沈酌还想说什么,但林序拉了他一把。
“走。”林序说,声音很低,但很坚决。
沈酌咬了咬牙,跟着林序走到通道口。往下看,深不见底,蓝光幽幽的,像通往地狱。他深吸一口气,刚准备跳——
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响了。
不是普通通话,是紧急呼叫,震得手腕发麻。沈酌愣了下,抬起手腕看——屏幕上闪着一个名字:阿哲。
阿哲是他们在时空局的后勤搭档,技术员,平时负责支援和情报分析,但从来没在任务里主动联系过他们,除非……
出大事了。
沈酌按下接听键。
阿哲的声音炸出来,又急又慌,还带着喘,像刚跑完八百米:“头儿!林序!听得见吗?我找到次级控制室了!在主控室底下三层,有个备用终端,我能强行关闭装置30秒!”
林序脸色一变:“不要!那会触发自毁——”
“我知道!”阿哲打断他,声音更急了,“但我算过了,30秒够你们做决定!要么进奇点,要么跑!头儿,你们信我一次!”
沈酌喉咙发紧:“阿哲,你他妈别乱来——”
“来不及了!”阿哲吼回来,“装置能量读数在飙升,再过一分钟就炸了!我已经在终端前头了,密码破解了,就等你们一句话!要关吗?”
沈酌看向林序。
林序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盯着通道深处,又抬头看装置顶上那个越来越亮的红球,脑子里在疯狂计算——30秒够干什么?不够进入奇点,不够逃离基地,不够做任何事。但阿哲说得对,他们没时间了。
“关。”林序说,声音很冷,“然后你立刻撤离,听见没?立刻!”
阿哲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得意,像小时候偷糖吃没被抓到的那种笑:“放心吧林序,我跑得快着呢。你们数着啊,30秒,一秒都不能多!”
通讯断了。
沈酌和林序同时看向装置。红球的光芒在增强,从暗红变成鲜红,像颗跳动的心脏。整个大厅的震动在加剧,碎块往下掉得更多,墙壁上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然后,突然,一切都停了。
震动停了,警报声停了,连红球的光芒都暗了一瞬,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大厅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亚伯猛地抬头,看向装置顶端,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他……他真关了?”
“30秒。”林序说,声音很轻,像在数秒,“29。”
沈酌反应过来,一把拽住林序,往通道口推:“跳!”
两人同时跳下去。
通道很深,但壁上有抓手,是一排金属杆,每隔半米一根。沈酌抓住一根,稳住下坠的势头,然后往下爬。林序在他旁边,动作很快,但右手肩膀受伤,使不上力,爬得有点吃力。
“18。”林序一边爬一边数。
沈酌往下看了一眼,底下还是深不见底,蓝光幽幽的,看不清尽头。他咬紧牙,加快了速度。
“15。”
头顶传来爆炸声。
不是装置炸了,是别的什么,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沈酌心脏一缩——是阿哲那边吗?那小子说跑得快,真跑了吗?
“12。”
通道开始晃。不是震动,是像被人从外面用力敲,敲得整个通道都在颤。金属杆在手里打滑,差点脱手。沈酌骂了句脏话,抓得更紧。
“9。”
底下有光了。
不是蓝光,是白光,很柔和,从通道尽头透上来,像井口。沈酌精神一振,手脚并用,往下蹿。
“6。”
快到井口了。沈酌能看见底下的地面,是白色的,像某种晶体铺成的,发着光。他松开手,往下跳——
落地,滚了一圈,卸掉冲击力。林序紧跟着跳下来,落在他旁边,没站稳,单膝跪地,右手撑着地面,肩膀在抖。
“3。”林序喘着气,抬头看井口。
井口在他们头顶十几米的地方,是个圆形的光斑。光斑里突然闪过一道红光,然后传来一声巨响——比刚才的爆炸声大得多,震得整个通道都在抖,白色的晶体地面裂开细纹。
“0。”林序说。
装置重新启动了。
不是慢慢启动,是瞬间爆发。红球的光芒从井口涌下来,像瀑布,把整个通道照得通红。温度在飙升,空气烫得人皮肤发疼。沈酌一把拉起林序,往通道深处跑——那里有扇门,门是开的,门后是个房间,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是个光团。
拳头大小,纯白色,但在红光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粉。光团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周围的空间就扭曲一下,像石子扔进水里荡开的波纹。
“奇点入口。”林序说,声音哑得厉害,“艾瑞斯死亡的那个奇点。”
沈酌盯着那光团,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进去,还是不进?进去可能会死,不进一定会死。阿哲用命给他们争取了30秒,他们不能浪费。
“走。”沈酌说,拉着林序就往光团冲。
但没冲两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重,很快,像有人从通道里跳下来,落地,然后跑过来。沈酌回头,看见亚伯冲进房间,浑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有烧伤,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吓人。
“来不及了!”亚伯吼,“装置彻底暴走了!最多一分钟,整个基地都会炸!快进去!”
他冲到光团前,抬手按在光团表面。光团突然扩大,从拳头大小变成一人高,中心出现一个漩涡,漩涡深不见底,像通往另一个世界。
“跳进去!”亚伯说,声音在抖,“我会在后面推你们一把,保证你们能抵达核心!但只有一分钟!一分钟之后,奇点就会闭合,你们要么成功,要么永远困在里面!”
沈酌看向林序。
林序也在看他。两人没说话,但眼神交流够了——赌。
沈酌抓住林序的手,握紧,然后两人同时往前冲,冲向那个漩涡。亚伯站在漩涡旁边,看着他们,眼神很复杂,像在羡慕,又像在嫉妒。
就在他们即将跳进去的瞬间——
通讯器又响了。
还是阿哲。
但这次不是语音,是视频。沈酌手腕上的屏幕自动亮起,跳出阿哲的脸。阿哲坐在控制台前,脸上全是灰,嘴角在流血,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星星。
“头儿。”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林序。我跑不掉了。终端自锁了,我把自己锁在控制室里了。但别担心,我植入了病毒程序,能干扰装置一分钟。一分钟,够你们做该做的事了。”
沈酌脑子嗡的一声。
“阿哲!你他妈——”
“别骂我。”阿哲笑了,笑得很灿烂,“当年你们信我,把我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给我口饭吃,教我东西。现在该我信你们了。一分钟,够了吧?”
他身后,控制室的屏幕一片血红,警报灯在疯狂闪烁。墙壁在开裂,天花板往下掉灰。但阿哲坐在那儿,没动,只是看着屏幕,看着屏幕里的沈酌和林序。
“去吧。”他说,“活着回来。回来请我喝酒。”
然后视频断了。
屏幕黑了。
沈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林序拽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眼睛里全是血丝,红得像要滴血。
“走。”林序说,声音很冷,冷得像冰,“别让他白死。”
沈酌咬了咬牙,牙根都快咬碎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黑掉的屏幕,然后转身,拉着林序,跳进漩涡。
亚伯站在漩涡旁边,看着他们消失,然后抬手,抹了把脸。
脸上有泪。
“墨菲斯。”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你教出来的好学生,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然后他也跳了进去。
漩涡闭合。
房间恢复平静。
只有那个光团还在旋转,发着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