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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驶向星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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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迁通道里一片混沌，分不清上下左右，只有扭曲的光和飞速后退的星点。双星号像一尾银鱼，在时空的河流里穿行。
沈酌坐在驾驶位上，手指在操作面板上敲了几下，设定好自动驾驶模式，然后往后一靠，长长舒了口气。
“终于出来了。”他说。
林序坐在副驾驶位上，正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看，闻言抬起头：“才离开不到十分钟。”
“那也出来了。”沈酌转头看他，笑了，“以后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咱们了。”
林序没接话，继续低头看数据。沈酌也不在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在舱室里转了一圈。
这艘穿梭艇不大，就一个驾驶舱、一个休息室、一个小厨房和一个卫生间，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驾驶舱里有两张座椅，林序那张旁边还加装了一个可折叠的数据板，方便他随时工作。休息室里有张双人床，床头有个小书架，上面空着，等着他们往里填东西。厨房里厨具齐全，冰箱里塞满了补给——局长还算有良心，没亏待他们。
沈酌走进休息室，倒在床上试了试软硬，还行，不软不硬，正好。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突然开口：“林序。”
“嗯？”
“咱俩这算不算私奔成功？”
林序在驾驶舱里回答：“不算。我们是正规手续离岗，有文件，有身份，有许可。”
“没劲儿。”沈酌撇撇嘴，从床上爬起来，又走回驾驶舱，靠在门框上看林序操作屏幕。
林序正在整理航线数据，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星图随之放大缩小，标注出一个个坐标点。他做事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光，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沈酌看了会儿，突然说：“给你看个东西。”
林序头也不抬：“什么？”
沈酌走到自己座位旁边，弯腰从背包里掏了半天，掏出两样东西——一个易拉罐啤酒，一个速溶咖啡。
林序终于抬起头，看着那两样东西，愣住了。
“哪儿来的？”他问。
“从食堂顺的。”沈酌晃了晃啤酒，“临走前偷摸揣兜里的，就这两罐，一直没舍得喝。”
林序看着他手里的啤酒和咖啡，没说话。
沈酌走过来，把咖啡塞他手里，自己拉开啤酒拉环，噗嗤一声，泡沫涌出来。他赶紧仰头喝了一口，然后咂咂嘴：“还行，没变味。”
林序握着那罐咖啡，金属罐子冰冰凉凉，贴着手心。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沈酌：“为什么带这个？”
“纪念啊。”沈酌在他旁边的座椅扶手上坐下，一条腿曲着，一条腿撑着地，“咱俩第一次一起出任务，不是在南宋吗？任务完了回局里，食堂没饭了，就剩这两样东西。你喝咖啡我喝啤酒，坐天台上一人一罐，谁也不说话，就看着天。”
林序想起来了。
那是他们被强制绑定后的第一个任务，去南宋处理一场小规模时空紊乱。任务很简单，但两人配合得稀烂，沈酌冲得太猛，林序算得太慢，差点出岔子。回来之后被局长骂了一顿，罚他们写检讨。写完了去食堂，结果错过饭点，就剩冰柜里这两罐东西。
那天晚上他们确实去了天台，一人一罐，坐在栏杆边吹风。谁也没说话，气氛尴尬得要死，但不知怎么的，最后居然坐了一个多小时才下去。
“那时候咱俩还不对付呢。”沈酌喝了口啤酒，笑着说，“你嫌我莽，我嫌你慢，互相看不顺眼，恨不得离对方八丈远。”
林序也笑了：“现在也嫌你莽。”
“现在你嫌归嫌，但不会丢下我不管了。”沈酌凑近一点，用啤酒罐碰了碰林序手里的咖啡罐，“来，碰一个。”
林序举起咖啡罐，跟他碰了一下。
“敬什么？”沈酌问。
林序想了想：“敬活着。”
沈酌点点头，又碰了一下：“敬相遇。”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口：“敬未来。”
然后都笑了。
沈酌仰头把剩下的啤酒喝完，易拉罐扔进垃圾桶，拍拍手站起来：“行了，参观完毕。接下来干嘛？”
林序看了眼屏幕：“跃迁还有六十八个小时，我们可以先熟悉一下船上的设备，然后……”
“然后休息。”沈酌打断他，“你这几天都没好好睡觉，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我没事。”
“我说你有事你就有事。”沈酌不由分说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走，睡觉去。”
“现在才下午三点。”
“宇宙里没下午三点，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沈酌推着他往休息室走，“再说了，接下来有的是时间让你研究，不差这一会儿。”
林序拗不过他，被推进休息室。沈酌把他按在床上，自己也躺上去，侧着身看他。
“闭眼。”沈酌说。
林序闭眼。
“睡觉。”
“睡不着。”
“数羊。”
“那是心理作用，没有科学依据。”
“那就数星星。”沈酌说，“反正外面有的是。”
林序不说话了，闭着眼睛躺了会儿，然后突然开口：“沈酌。”
“嗯？”
“我们现在这样……真的能一直走下去吗？”
沈酌睁开眼，看着他：“为什么不能？”
“我们不会老，不会死，要一直活下去。”林序的声音很轻，“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总有一天会看腻所有风景，会厌倦所有冒险，会不知道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沈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
“那就慢慢走。”沈酌说，“一年看一个地方，几千年也能看好几千个地方。看腻了就换个地方，厌倦了就找点新的事做。实在不知道干嘛了，就找个星球住下来，种点花养点草，过过普通日子。”
林序在他怀里动了动：“你会种花？”
“不会可以学。”沈酌说，“反正有的是时间。”
林序不说话了，脸埋在他胸口，呼吸慢慢平稳。
沈酌抱着他，听着他的呼吸声，也慢慢闭上眼睛。
这一觉睡了很久。
等林序再睁开眼时，舱室里一片漆黑，只有舷窗外透进来一点点星光。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还躺在沈酌怀里，沈酌的手臂圈着他的腰，抱得很紧，但没勒着他。
“醒了？”沈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林序应了一声，“几点了？”
“不知道，船上的时间显示是凌晨四点，但谁知道是哪个时区的凌晨四点。”沈酌松开他，坐起来，揉了揉脖子，“饿了，做饭去。”
两人起床，去厨房。冰箱里东西不少，有速食面、罐头、压缩饼干，还有新鲜蔬菜和肉——局长确实没亏待他们。
沈酌打开冰箱看了看，拿出两袋速食面：“吃这个？”
林序点头：“行。”
沈酌烧水煮面，林序就在旁边切葱花打鸡蛋。厨房很小，两人挤在里面，胳膊碰胳膊，腿碰腿，但谁也没往后退。
面煮好了，两人端着碗去驾驶舱，坐在观景窗前吃。窗外是浩瀚的星空，无数星辰在黑暗里闪烁，像撒了一把碎钻。
沈酌吸溜了一口面，含糊不清地说：“这景儿，比局里食堂强多了。”
林序也吃了一口，点头：“嗯。”
“以后天天都能看着。”沈酌用筷子指了指窗外，“想去哪儿看就去哪儿看，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林序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窗外。
吃完饭，沈酌收拾碗筷，林序回到操作台前，继续研究航线。沈酌洗好碗回来，凑过去看：“到哪儿了？”
“刚出太阳系。”林序调出星图，放大，“按照现在的速度，再有两小时就能进入仙女座星云的引力范围。”
“能看见极光吗？”
“应该能。根据资料，仙女座M31星系的极光现象是全宇宙最壮观的，覆盖范围超过三个恒星系，持续时间最长能达到地球时间三个月。”
沈酌吹了声口哨：“牛逼。”
林序看他一眼：“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
“差不多。”沈酌笑，“反正没你学得好。”
林序摇摇头，继续看数据。沈酌就在旁边坐着，也不打扰他，就那么看着他的侧脸，看着屏幕上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过了会儿，林序突然开口：“沈酌。”
“嗯？”
“你说，阿哲和凯文……现在在哪儿？”
沈酌沉默了一下，说：“不知道。也许在某个时间线上好好活着，也许在哪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看着我们。”
“你觉得他们希望我们怎么过？”
沈酌想了想：“好好过。开开心心地过，自由自在地过，把该看的风景都看了，该吃的苦都吃了，该享的福都享了。”
林序转头看他：“这就是你理解的‘好好过’？”
“不然呢？”沈酌摊手，“难不成天天哭丧着脸，觉得对不起他们？阿哲那家伙最烦人哭哭啼啼的，凯文也是，整天嘻嘻哈哈的，就没见他难过过。”
林序点点头，转回去继续看屏幕。
沈酌凑过去，下巴搁在他肩上：“别想那么多。人死不能复生，咱们替他们活着，替他们看看这个世界，就够了。”
“嗯。”
两小时后，双星号进入仙女座星云的引力范围。
舷窗外的景象开始变化。原本漆黑一片的宇宙渐渐染上了色彩，先是淡淡的紫，然后是蓝，接着是绿、黄、橙、红……无数光带在星云中流淌，像打翻了的颜料盘，又像梦境里才会出现的景象。
极光。
宇宙级的极光，横跨数个光年，绚烂得无法用语言形容。
沈酌和林序站在观景窗前，谁都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光带在他们眼前流淌、旋转、交织，变幻出千万种颜色。有的像瀑布，从星云的这一头倾泻到那一头；有的像纱幔，在真空里轻轻摇曳；有的像火焰，燃烧着，跳动着，永不停息。
“真他妈漂亮。”沈酌说。
林序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
沈酌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去厨房，从冰箱里又掏出两罐东西——还是啤酒和咖啡。
“最后一顿了。”沈酌把咖啡递给林序，“庆祝一下。”
林序接过，拉开拉环，泡沫涌出来，他赶紧喝了一口。
沈酌也拉开啤酒，跟他碰了一下：“这次敬什么？”
林序想了想：“敬自由。”
“行，敬自由。”沈酌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抹抹嘴，“也敬咱们俩，从此以后，天涯海角，去哪儿都行。”
两人靠在观景窗前，一边喝一边看极光。啤酒和咖啡都冰得恰到好处，喝下去透心凉，但心里是暖的。
喝到一半，林序突然说：“沈酌。”
“嗯？”
“我们以后……还会回去吗？”
“回哪儿？时空局？”
“嗯。”
沈酌想了想：“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反正咱现在是自由身，爱去哪儿去哪儿，爱干嘛干嘛。”
“但局长说定期汇报。”
“那就定期汇报呗，又不费事。”沈酌说，“发个邮件的事，难不成还能顺着网线来抓我们？”
林序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沈酌看得一愣，然后也跟着笑。他伸手，握住林序的手，十指相扣。两人的手腕上各戴着一个手链，银色的，很简单，但仔细看能看出是双星缠绕的图案——这是临走前医疗部给的，说是能监测他们的生命体征和同步率，必要时刻还能当通讯器用。
星光透过舷窗洒进来，照在手链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全息导航突然响起：“预计到达仙女座M31星系核心区域时间：七十二小时后。请做好跃迁准备。”
沈酌伸手关掉导航：“急什么，慢慢飞。”
林序转头看他：“慢慢飞要飞三年。”
“那就飞三年。”沈酌说，“反正咱有的是时间，急什么。”
林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靠在他肩上。
“嗯。”他说，“不急。”
窗外，极光还在流淌，星辰还在闪烁。
双星号静静航行在星海里，像一叶孤舟，又像一个家。
船舱里，两个人靠在一起，手牵着手，看着窗外的永恒。
这一次，他们真的有永远的时间了。
去任何想去的地方，看任何想看的风景，做任何想做的事。
只要在一起，哪儿都是家。
他们的故事，从这里才真正开始。
而传奇，永远在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