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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杀掉那只苦厄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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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我担心你一个人想不开。”楚闻曦下意识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既轻又缓地拢着他的背“放心好了，我可不至于脆弱到寻死觅活——”他无奈扶额“摆脱，哥们，我可是个大老爷们，不会随随便便哭鼻子的，我不要面子哒？？！！”
“走了。”
沈峰爻抬头，静静地目送着对方高挑远去的背影，逐渐化作墨色水滴融进深沉的夜色海洋之中。他把胸中淤塞的那口浊气轻松吐出，默默把自己缩成一团。还是不习惯在外人展现出自己的脆弱啊……漫无目的地放空心思，将自己全身心浸入那逐渐令人迷惘，看不真切的世间，去体味那孰对孰错的酸甜苦辣。
“没用了……到底该怎么办啊……”他头疼脑热地反摁着额头，自言自语道。
不久后，在进入游戏之前，他嘴里还嚼着对方给的糖，含糊不清地天南地北聊“哎，你最近也要进游戏啊。”耳畔神奇地传来对方低沉的嗓音，近的就像对方坐在离他不远处的床边同他闲聊“对，我进游戏的时间快到了，有没有试着打听自己下个副本是什么，这是有迹可循的。”“嗯……”嘴里还不过瘾，沈峰爻不死心地又扒拉出一颗葡萄味的糖果“等等”对方听到他突然停顿下来“你不会又吃了一粒糖吧，那个糖不能多吃的，你知不知道———”
沈峰爻一脸懵逼地把两颗糖一同咽下去，还没得及开口询问对方怎么搜寻下一个副本的线索以及那个传音糖为什么不能多吃，就毫无征兆头晕目眩地跌倒在地，世界天旋地转间变换了模样。
清风浅刮过心湖平滑无波的脸蛋，兜兜转转绕过背靠着木栏吹风的某人，偷卷挟走几朵扛着庞大的身躯慢吞吞溜过的乌云。
“吃满五粒糖就会触发进同一个副本的效果”楚闻曦耸耸肩，有些无奈地向他走过来“下次不懂的事可以提前和我沟通，别以后一个人默不作声闯大祸。”
“不对！”对方身后黑影重重，沈峰爻三步并作两步，连滚带爬，势不可挡地冲上去抱住对方，顺势倒地滚向旁边的草丛“小心！有问题！！”
“唉”突然对方无奈地叹息出声“虽然警惕心比以前提高了，但你再仔细瞧瞧呢？”
“那是因为晚上水汽太重，起雾了好不好！”
沈峰爻尴尬地试图用胡说八道缓解别扭的情绪“啊是吗，我还以为是怪物呢，毕竟恐怖游戏里湖中水怪还是个比较常见的元素呢，哈哈……”
“你赢了”突然楚闻曦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一把揪住他领子，毫不犹豫地拎起来就跑“够了，快逃！！！”
只见身后飘渺的水雾似有实质，顷刻间凝聚成长着无数触手似柳条般乱晃的不明球状物，尽管祂雾蒙蒙的根本辨识不出丝毫有用的特征，但沈峰爻依旧感到心脏被不适感压迫般颤巍巍地弹跳，一门心思地渴望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们一口气逃进所谓的建筑楼。沈峰爻上气不接下气地撑着膝盖“呼嗬呼嗬”粗喘。再次呼吸平缓后抬头仰望：那是一座“回”字型缺了条边的四层建筑，靠东面最顶层有一座开阔平坦的天台，护栏修的齐整高耸，像极了监狱里的铁栏栅。在深夜里俯视，它就像从深渊中裂开血盆大口，裸露出阴冷森然的钢铁地包天，妄图吞噬一切苦苦挣扎的生灵。
密匝匝的窗口萤火般散发着冰冷光芒，里面黑影幢幢，仿佛有人在不间断地走动。这让他想起了蜂巢，狭窄闭塞，密不透风，五边形的孔穴如同半睁不睁的眼，所有生命都像被禁锢在牢笼的飞鸟，被折去双翼，被剥夺自由，被固化灵魂，按部就班地为某个所谓的终极目标不顾一切地奋斗。
远处响起脚步声，警钟般震慑心魄。楚闻曦眼疾手快地牵着他“噌噌”闪进墙壁与树丛之间的遮挡处。
“谁来了——”嘴唇附上温热粗糙的掌心，沈峰爻瞪着双眼，彻底熄火，乖巧地缩在团团绕绕的枝叶后面静观其变。
“你竟敢晚自习逃课！！”平地乍起一道尖利的女高音，刺得人耳膜生疼“……老，老师，我不，不是故意的！”听声音还很稚嫩，像是个半大孩子发出的。但沈峰爻却从中仔细辨识出那颤颤巍巍走钢丝般的声线，想象出那差点儿就要灵魂出窍，撅过去的状态。
“不是原住民？”沈峰爻用气音与对方窃窃私语，却见对方一脸深沉地朝他摇摇头，示意他接着往下探听“你是哪个班的？！”那破铜嗓的女音继续发力。“我，我……我，不知道。”“不知道？？！！你以为装作不知道我就查不出你是哪个班的吗？？！！”尖嚎愈演愈烈，伴随着突然传来的“咔擦咔擦”锋利无比的刀刃切割布料动静，划破皮肉，剪裁肢体的牙酸声萦绕在这漫漫永夜，仿佛再不会停歇。
“哒哒哒”高跟鞋踩踏声渐渐远去，消逝。沈峰爻抵着墙面彻彻底底滑下身，摊在地上，心有余悸地捂着嘴大口呼吸“她，她走了吧……”
“先别动。”楚闻曦没有探出头，冷静地从兜里搜出纽扣大小的“甲壳虫”，用细微到不可捉摸的动作把它放在地上，任由它四肢着地爬行一段距离。少顷，他捏着太阳穴不易觉察地松懈下来“她走了。”
沈峰爻刚想感叹之前刚好刷到有关学校的报道，这次进入的副本就是有关学校的，实在是过于巧合了。突然他脑海里环绕起惯常的开场白“玩家—沈峰爻，游戏次数：2。欢迎来到照片里的世界，副本名：杀死那只苦厄鸟。
任务提示：打破循环，存活六天。
请注意，这里是照片里的世界，请不要靠近任何镜子，因为镜子里的一切都是假的。谢谢配合。”
“打破循环？”他下意识重复了电子女声的话“这和以前‘找寻真相’不太一样啊。”“这是因为每个副本的架构都是不一致的，导致通关要求会随之发生转变。”楚闻曦扶着墙壁，边解释边向外跨出一步“时间不早了，而且在这里待下去不安全，容易被抓现行，我们先回宿舍……”
其实，在宿舍外也不是百分百安全，就比方说两人黑灯瞎火在马路上一连撞见了几辆疾驰而去的轿车，瞧那横冲直撞的气势，不礼让学生的态度，似乎不掀他个人仰马翻、碾压到血肉模糊、残肢遍野就决不善罢甘休。他们一路上既要留心有没有巡逻的老师在附近游荡，又要谨慎关注道路末端有没有疾驰而去，刹车有跟没有似的，并且不知道是哪个杀人犯驾驶的汽车。
兜兜转转摸索到了宿舍楼的位置，说实话沈峰爻都要被磨平棱角了，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走走停停，本来方向感就差的他差点儿就迷路了，幸好身边大佬心如明镜，自有一套行动指南针，不多久就带领他这个传统意义上的路痴找着了宿舍楼。
但是，“这怎么还要人脸识别才能进啊！”沈峰爻抓狂地捂着脸怒斥“我们现在进去不就是瓮中捉鳖，自投罗网吗？！”“先别急”对方从不知何时换上宽松的蓝条纹制式校服外套硬生生撕下一道口子，没曾想居然是个被缝起来的隐形口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对方泰然自若地摸索出一张校园卡，背面贴着红框白条“班级：高三（4）班 姓名：楚闻曦 宿舍号：504”
“果然。”对方似有惋惜地叹了口气，但怎么端详他的神情都与哀伤搭不上半条边“如果他当时把班级报出来，指不定就不用死了呢。”
“这么神奇？”沈峰爻不可置信地“歘啦”一声用小刀撕开外套边角，扒拉出藏在其中巴掌大的校园卡“班级：高三（4）班 姓名：沈峰爻宿舍号：506。”
“我们不是一间宿舍欸——”蓦然远处传来飘渺轻灵舒缓的放学铃声，沈峰爻立刻本能反应弹起来，还没来得及前倾身子摆出俯冲姿势，就被对方眼疾手快地摁住了爪子“慢着，等大部队到达再混进去。在不知道死亡条件的情况下，我们两个明目张胆地贸然闯入，不知道会引起什么连锁反应，太冒险了。”
虽然对方说的很对，但是沈峰爻还是很想质问对方你上个副本被纸人团团围住还大言不惭地激怒它们，难道就不算冒险吗？这冒不冒险的鉴定标准在哪里，是完全以你的想法为蓝本吗？还是特立独行的你跟我这种普通人有关“冒险”的程度划分方式不一致啊……
吐槽归吐槽，依旧打碎牙往心里咽。一瞬间两人之间的氛围逐渐沉寂下来，默不作声地仿佛隔了条窒息的河，蒸腾逼人的水汽淹没喉管，却没堵住心口那汩汩流淌着发涩的泪。
说不上是什么，在大批蜂拥而至的人群发疯地涌入狭小的遮阳篷，两人眼看就要被湍急的人流冲散，沈峰爻竭尽全力试图嚷出一点声音让对方注意到自己，却被汹涌澎湃的声潮席卷掩盖殆尽，一丝一毫声嘶力竭的呼喊都苍白无力成了所谓的背景板。“呼嗬呼嗬”他急切仓促地挤开人群，逆着人流仿佛暴雨下的一只躲在铜钱草下藐小的蚂蚁，无期徒刑般等雨停。
他徒劳无功地试图掰开隔壁笑语阑珊手牵着手的女生，被磕碰到肋骨直到发疼也无知无觉，缩着头不那么灵敏地被不知道是谁猛踹过小腿，跌跌撞撞地钻过好不容易隔开的罅隙，复又茫然无措地拨开重重障碍——边走路边嘻嘻哈哈打闹的男生堆，挽着手谈情说爱的小情侣，提着手提包健步如飞的独行侠……
随着耐心一起被磨灭的还有听觉，仿佛置身于缤纷绚丽的万花筒之中，眼花缭乱之际甚至接连触发了嗡嗡乍响的轰鸣声，猛烈到越发不可忽视的心脏狂跳声，他如同同时被白纱蒙蔽双眼，双耳，被剥夺了最本质的知觉，被困在了某个设定了指令，每一步都被精准计量的提线木偶里的世界，按部就班地朝着不知名的方向漫无目的地前进———
“找得到吗？”他扪心自问，有些不确定又无可奈何地摇头，一往无前的脚步沉吟不决地将退回，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飘忽不定地动摇着魂灵“找不到的话就算了吧……”
“傻瓜”身后传来无奈地叹气声，熟悉的仿佛回望历久弥新、独属于他无价珍宝“你、倒、是、往、前、看、看、呢？”
“……”他耷拉着嘴，恨不得把自己就地掩埋。
“不会是天生少根筋吧。”对方爱怜的眼神伴随着搭上他脑袋顺带便薅上几把的手掌轻飘飘地敷上“路痴啊，真可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