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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难得甜蜜 ...

  •   掏棉,清洗,烘干,装上新的棉花,拉上拉链,又是一个充满着阳光味道的好娃娃。

      猫眼胶凉凉地黏在脚趾甲上,明明应该是没感觉的,但月买茶就是觉得很沉重,跟明知肠道在消化药了却觉得药还卡在喉咙里一样。

      冷白的脚踩在李惨绿冷白的手掌里,白与白融化在一起,像刚有形的胎儿,混沌成一团,辨不清人样。

      那还是沉重吧,感谢指甲油为她指明脚的形状。

      “不喜欢这个颜色吗?”李惨绿抬起头,眼睛亮亮地在那张冷白的脸上上扬着,勾勒出正常眼睛的样子。

      好想问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米青|液和药片都是白色的,哪怕那是一个超纲的问题。

      算了,你只会道歉。

      互相喜欢的我们有什么错?我也没有因为讨厌我爸爸而去讨厌我自己。

      “喜欢啊。”月买茶鼓起嘴,责怪道:“你一点都不了解我。”

      “我是那种会盯着不喜欢的东西看的人吗?”

      要是敢说对不起你就完蛋了。盯着李惨绿,月买茶往密闭的口腔里又输了点气。

      “嗯,你不是。”李惨绿笑道,转而用引诱的口吻说起晚饭的内容:“我们晚上去吃肉,叫了你最喜欢的厨师来做牛肉塔塔,还有你想吃的三文鱼千层,嗯……”

      “怎么了?”

      “在想能不能陪你去体检而已。”那句话李惨绿说得很随意,似乎他自己都没放在心上。衔接顺滑地,他继续报起菜名:马肉刺身,生猪肉面包,烧鸟……听得月买茶又馋又恨。

      馋是因为吃鱼吃得要疯了,恨是因为洗澡前宣正礼发来的消息:

      该去谢家的医院做全身体检了。

      当然不是因为体检恨的,她只是恐惧她人生的另一种可能而已。

      “你要是打着去见家里人的目的那还是算了,我不是很想认他们。”垂下眼睫,看着亮晶晶的脚趾,月买茶兴致缺缺道,“你不是还要出差?”

      “上升期呢,少留点把柄。”

      笑眯眯的,李惨绿说好,拿起磁板继续给她做美甲。

      没笑多久,李惨绿的脸就习惯性地没了表情,觉得舒适,她揉了揉他的头。

      有嗡声传来,听频率是李惨绿的手机,才要提醒,就听脚下传来句,“你帮我看一下。”

      够来手机举高在脸上方,人脸识别成功,手机自动解锁,她见以她照片为聊天背景的屏幕里充满了单方面输出:

      “你只是个好点的替代品而已”“你什么都不能给她”“我们才是真爱”……

      视线往上盯了会儿名称处的Zephyr.F,她眨了眨眼。

      “宝贝,这个Zephyr.F是你调的机器人吗?”

      “是有一定市场,但是成本会不会……”

      “就是你前男友。”李惨绿夹着声音委屈道,“我哪有那么无聊?”

      其实也不是不行,遗憾地退出聊天软件,她输入001开头的十三位数字,听着嘟声,思考要说什么作为开场白。

      Mr.?

      F**k you?

      但在熟悉的呼吸传来的那一刻,她的舌头未经思考就弹出了句:“What's your problem?”

      待对面慢了一拍的“what's your problem”消散在气息纯净的卧室里,月买茶心平气和地问:“请问你对我男朋友有什么意见吗,F先生?”

      泽法咳了声,很理直气壮地说:“他在蔑视你的痛苦。”

      “所以你说我cheap是在爱我喽?”

      不想再多听他说一句话,扔了句“再骚扰我男朋友我们连合作都不要有了”她直接挂断电话。

      几乎是同一时刻,屏幕上方蹦出泽法.F发来图片的提示信息。

      知道那是发给她看的,没多犹豫她就点了进去。

      那是张截图,图里的内容是李惨绿两小时前发的朋友圈:

      一张他们俩的握手图和一句“我要给你一百个棉花糖的拥抱”*1。

      泽法.F还是一如既往地擅长攻心。

      你在做什么呀?把我们变成那种玩化粪池警告的癫公癫婆很有意思吗?

      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回应你不明白吗?

      “宝宝。”勾起李惨绿的脸,她皱眉,“你不觉得在我失去意识的时候给我拍照是件很惊悚的事吗?”松开他的脸,她删去那条朋友圈,轻飘飘把恨说得很轻松,“结合一下我的遭遇。”

      “拍前征求一下我的意见,我也很乐意在清醒的时候拍照留念。”

      打开前置摄像头,弯下身跟李惨绿摆出头贴头的姿势,她咔嚓拍了张毫无构图技巧的生活照,配了“by buytea”和三个心形emoji发到朋友圈里。

      发完打电话给李敏衡,她问李敏衡泽法.F强行联系他们的事需不需报备。

      “我会处理。”李敏衡说。

      “谢谢,拜拜。”挂断电话,拿过自己手机点进昵称栏,她重重摁住删除键删去“等待天使的妹妹”*1。

      “|”跳啊跳,她陷入迷茫。

      打下“可是丑恶不会忘了我”*2又飞速删掉,觉得那显眼的有种派发裸照之意。敲出“核心题旨”*3却觉得太矫情,同那些用典的装模作样士大夫有何区别。

      敲敲打打好一阵子,她最后敲下一行“虽然那风景是地狱”*4。

      祸祸完自己的“|”,她又打开李惨绿的手机,点进小便池的头像,把“happy不happy”改成“眼睛适应黑暗之后”。

      弄好那一切,她亲住李惨绿,美甲已经做好了。

      亲了好久才松开,她圆睁着眼要自立:“我自己穿袜子。”

      李惨绿说好,起身,“我去烤点牛肉干带到路上吃。”

      “谢谢你,my baby boy。”她朝李惨绿挥手,大摇大摆地挥,很快乐的样子。

      木门轻轻合上,玻璃砖墙刻下李惨绿的身影,模模糊糊的,墙中人镜中花水中月。

      要穿的袜子李惨绿已经拿出来了,黑裙配黑袜,屈起腿往上扯袜子的时候纱质的裙子硬挺挺地硌着她,叫她难受。

      还不如让李惨绿来。

      可早晚是要独居的,连袜子都不会穿的话,又怎么学得会养草呢?

      踩着袜子到客厅,坐到牛皮的沙发里,她从李惨绿那里收到装在碎花纸袋里的薄薄的牛肉干和盛在绘着汤姆猫的保温杯里的锅茶。

      撕咬着牛肉干,她在李惨绿“宝宝,抬脚”的指令里抬左脚抬右脚,让黑黑的羊皮鞋子啃住黑黑的脚。

      *

      到会所时飘起了雪,按着她的意思,经理关了所有的灯,只在桌上留了两个烛台。

      烛台是树的形状,黑暗里两座树交叠在一起,有种簇拥之意。

      虔诚吞着一块儿又一块儿生肉,吞到猪肉糜时,她吩咐经理去转告厨师:“除了盐、黑胡椒和柠檬之外多余的调料都不要。”

      “面包什么的撤下去吧,肉留着就好。”

      “好的。”

      米面包和蔬果一碟一碟地离开蕾丝桌布,月买茶心情无限好地点了点头。

      抬头欲与人分享快乐,笑还没扬起来,脸就先给李惨绿的注视冻着了。

      于是惊觉吃得太高兴把男朋友给忘了。

      见服务生的手朝李惨绿只能用偏安来形容的领地伸去,她忙道:“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把手肘放在桌上,撑住脸,李惨绿重复道。

      很快,什么人声都没了。

      雪淅淅沥沥下着像人在啜泣,隔着四分之三桌的生肉望李惨绿,月买茶揉了揉鼻子。

      “惠灵顿牛排怎么样,还不错吧。”

      李惨绿跟他的璆叔叔一样,一点儿生肉都不吃。

      “还不错,要试试吗?”李惨绿拿起刀和叉,给她切了一块,喂到她嘴边。

      牛肉的质量当然是极好的,就是蘑菇酱他不喜欢。

      竖起大拇指,她咳了声,眼睛咕噜转着要给烛光晚餐找浪漫话题。

      可能跟李惨绿讲什么?他们有四分之三年没联系了。

      凌夏竹?

      “北省怎么样?”李惨绿又喂过来一块惠灵顿牛排。

      张嘴、闭嘴、咬烂、吞下,月买茶说:“还不错。”

      洋洋洒洒从落地北城那天开始描述她在山海关外的见闻,一路讲到惊蛰那天早上的冬粉鸭店,她感叹道店主母女实在是甜蜜。

      “那个女孩子大概有这么高。”她用手在桌边比划着,说店主女儿穿着朱迪警官的童装给她送耙耙柑,还骄傲地跟她说“我妈妈的手艺是不是很好”。

      “那我肯定说好吃啦。”她捧着脸一脸向往, “你不知道她有多可爱。”

      “比你可爱吗?”李惨绿又伸过来叉子。

      “怎么会,我可是天下第一可爱。”

      “不吃啦,撑死了。”易慧说吃撑后身体为了消化会变得很热,摸摸脸,月买茶觉得她说得没错。

      “脸都吃烫了。”站起来,朝李惨绿那边探去身,她抓住他空着的左手贴到脸上。

      “你的手怎么也烫?”

      “在室内当然热。”李惨绿笑了下,顺势捏了下她的脸,“不吃了?”

      月买茶摆头。

      摆着就摆到了院子里。

      十指相扣的手在冷冽的空气里摆啊摆,偶尔停住脚步去看点着雪的蜡梅,往上望的时候看到被光污染的不夜天,哀伤却又觉得好幸福。

      蛋白质提供的热量被雪景耗完时Bobby打电话来,说Alec的妈妈,赫赫有名的影后因为body shame和种族歧视被封杀了。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是一滴泪也不流地想起了死前的Alec。

      标杆的盎格鲁—撒克逊精英的童年是温良的。

      加州的阳光炽热,Alec会穿扣子扣得严谨的衬衣站在灌木丛边,把学小狗的她揪起来。

      那时她六岁,以后坏事做尽,学小狗一样叫的童年像帮助世界归于和平的善良灵魂一样灰飞烟灭。

      然后被遗忘。

      若没有这通Bobby囔囔着“我好难过”的电话,她或许会回到李惨绿用奖金买的房子里,酣然场二十岁女生的甜梦。

      有时候真希望时间定格在那一刻,李惨绿牵着她,她踮着脚去够树枝,他们都在笑。

      “我得回竹园了,在长辈眼皮子底下同居,感觉怪怪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难得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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