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地狱笑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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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竹园收拾了钩针篮子去林家，进门时沙发上正坐着林高义和齐璎。
就没见过林高义那么温柔的样子，老人双手放在腿上，见惯大风大浪的脸上纹着几丝紧张，絮絮叨叨地问齐璎疗养院里的日常，问齐璎今日的早餐来时的风景，问齐璎昨日前日和以前每个日子的一日三餐。说了半辈子的官话里竟多了些高原的乡音。
阳光淋在他们身上把他们淋成琥珀里的昆虫，与世隔绝，不喜欢被忽视，月买茶摇着轮椅到林高义身边，与他一起面对齐璎。
她还拿出织给林高义的花帽子，那帽子还没织完，正要用手肘撞林高义让他理理自己，就见齐璎像身后有发条一样拧一下变得优雅疏离。拿走她未完成的帽子，齐璎很珍视地摸了摸，眼神诚恳道，“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然后齐璎轻轻把帽子放到一边，发条一拧转变回乖巧的女孩，继续与面上带着痛苦的林高义讲山上的一年四季和读的书。
前些日子齐璎还在保姆的陪伴下出门看山看海了，“芒种说那里好玩。”
齐璎的声音很轻却叫人听得清，还很舒服，趴到林高义腿上，月买茶跟他一起听齐璎讲那些能让人感受到午后只有蝉鸣的缓慢故事。
缓缓闭上眼，月买茶在齐璎的叙述里追逐起鹭岛的阳光。
夏天是神送给人类的最伟大的礼物。
经过树叶的风吹在人鼻子上弄得人痒痒，抓抓鼻子，月买茶睁开眼，看着林嘉措立体的窄脸和浓密纤长的睫毛晃了晃神。
“下午了。”林嘉措放下书，“饿不饿。”
想摇头，又想到自己还在脑震荡中，月买茶张嘴道，“不饿。”
“就是想鹭岛了。”
“这个天气乱跑伤口容易发炎，还容易长疤。”林嘉措冷冷道，身上一股寺庙的香味。
那香味比南普陀寺一人免费拿一根的香好闻。
“他们俩呢？”
“爷爷在办公，璎姑姑去秋家了。”
“李惨绿怎么样了。”
“工作日他自然要上班。”林嘉措云淡风轻说。
“你怎么不上班？”
“过几天也要走了，多事之秋，不要乱跑。”林嘉措像叶青衫一样提醒她。
“秋个鸡毛，今天都有三十五度呢。”
摇着轮椅离开，吃完中饭，月买茶跟助理阿A开起电话会议。
鬣狗小队弄死一批欺辱当地人的联合国大兵，各国打电话来骂，她合纵连横不承认，脑瓜子嗡嗡发着晕。
用晚饭时秋月白来电话说家里人都不回去，因为温不愠跟沈二也沾点亲戚关系，就叫她去封重家。
温不愠亡妻姓崔，是刚死的沈渣男的侄女，应当是港女上门去了。
去医院换完药，被接到封家，封轻和封重的两位女伴也在。
三个女人和平相处着，封轻与封重用粤语讲着话，说李惨绿莽撞。
“他往那边跑了七年就为了今日。”封重看眼她，笑道，“但凡你们不对这丫头成见那么深，芒种也不至于拉他姑姑出来做比较。”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做活死人呐。”封重站起来，喊管家把她推到李惨绿房间去。
梅兰竹菊四园是陈嫣然亲自看着建起来的，格局颇相似，进门观赏了会儿李惨绿的房间，她摇着轮椅到露台上吹夜风。
那会儿崔梦韶也在，瞅瞅崔梦韶，月买茶问你怎么这么悠闲，“外面都炸了。”
“你叔叔死了。”
“你叔叔死了，有听见吗？”
崔梦韶穿着绣凤凰的旗袍，身上的帝王绿翡翠与夏日甚是相配，慢悠悠的，她道，“小白叫你来的吧，他还涉世未深呢。”
很灵验的，喷泉旁停住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望见车里匆匆下来的两个着黑衣的女人，月买茶眨眨眼，拉住崔梦韶的手，叫崔梦韶推她下楼。
港女出身不错，是谁家老头二房的女儿来着，那老头与封家关系不错。
怎么就忘了这一茬呢，人还未到会客厅，月买茶耳朵先立起来了。
躲在角落，月买茶看一妇人和一年轻女人坐在封重附近，妇人抹着眼泪用粤语说这些年委屈，年轻女子就默默掉眼泪。
“你伯伯在世时被打压成那样，天天被人看笑话，不管怎么样，都是要风光大葬的。”
“当小三还想不被笑话，出轨还想风光大葬，好会dream。”月买茶捏着粤语的调调跟崔梦韶吐槽。
会客厅里静了静，年轻女人低下头抻出细白脖颈，柔声道，“封重哥。”
“搞不到外甥搞舅舅，你要有enemy了。”月买茶对笑吟吟的崔梦韶道。
封重脸上带着对过世之人的哀悼，像没听清一样继续客套话，“届时我一定到场送世叔最后一程。”
“那芒种，他外祖父跟你伯伯可是至交……”
“母亲说父亲闻噩耗茶饭不思，眼下没有精力朝陈泯然要人。”封重站起来，居高临下地致辞：“伯母节哀。”
两人便走了。
月买茶也叫崔梦韶快推她离开。
“自己没吃够谣言的苦还要造别人的谣吗？”封重走到她轮椅前，挡住光，说，“该死的人都死了，把你的恶毒收一收，现在没人亏欠你了，讲话有教养对你没坏处。”
“孤立和落井下石就不是凌辱吗？”月买茶松开崔梦韶的旗袍，恨恨仰起头，“沈静姝喊我巴士，你以为那是好词吗？”
跟李惨绿公布恋爱的第二天就被叫到申城去训话，姚麟训她让她别脏了他侄子的路，沈沁蕊在一边打电话，片刻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免提，尖利的女声喊着大姐，努力用普通话质疑李惨绿怎么能跟乡下佬跟兔儿爷的脏养女乱来，最后没憋住一副港媒的腔调喊她“那驾巴士”。
“把你的小家子气收一收，还有，我们不熟。”说罢，沈沁蕊挂了电话。
“那就是我们对你的看法，当然，没那么没家教。”
“我从未那么想过。”封重揉了揉太阳穴，“谁身上没点谣言。”
“你不还天天骂我。”
“你少把你的冷漠和我的学业要求混为一谈。”
“别人说我的时候你会出来制止叫他们不恶毒吗？少来我是你的小辈所以你才管教的道理，最没素养的是你，垃圾人。”
封重笑了，蹲下来，“你是研究我的专家，我是多冷漠的垃圾人你看得一定比我透彻。”
“而且呢，我想你一定知道，比起改造，我很喜欢赋予人新生，别再给我沾你脑子的机会，不然我会让你变成只会听爸爸话的乖娃娃，到时候被嫁到哪里就不好说了。”封重说着站起来，似乎有些遗憾。
“什么叫再。”她从轮椅上站起来，还没站直，就被封重摁了下去。
“要开学了，快去预习永争第一吧，现在的学习气氛可不会给Elle.Woods犯了错再大放光彩的机会。”
“梦梦，你去休息吧，我推她回去。”封重吻吻崔梦韶，又低头看她，笑眯眯的，语气柔和：“小残废。”
几乎是哭着睡着的，隔天一早，没管红肿的眼睛和封重的早饭，月买茶一个人艰难地用轮椅撞门槛，闹着我要去林爷爷家。
封重慢条斯理吃完饭，朝崔梦韶道歉，“回头补你二人世界。”然后起身亲自送她去小医院换药，再把她送到林高义家。
“说了点重话惹哭了她，真是抱歉。”封重面带歉意对林高义说，“但我觉得不管怎么样都要尊重长辈。”
那时林高义正在听齐璎讲上个月的生活，闻言敷衍嗯了声，“辛苦你了。”
差点跳起来骂林高义老东西，肩上摁着封重的手，她看着蹙眉却袖手旁观的林嘉措，嘴里不停骂着王八蛋。
封重笑眯眯地把她推到花园里，放在阴凉处，道，“好了，家长接待客人你出来耍什么性子。”
“别想太多，乖乖工作和学习，等你的新批评。”
越想越气，打电话给助理阿A开会议时讲话都刻薄了不少，阿A和她一起长大，是她心腹，闻言问：“发生了什么？”
“我没素质吗？”
“开玩笑，你礼貌得简直像个老绅士。”
“我可没见过礼貌的老东西。”月买茶恶狠狠道。
“查查实验室跟封重的关系，他是不是给我做过神经手术。”
“哦对了，帮我在台岛找支原汁原味的葬礼乐队送来青琐，我要用。”
怕阿A不理解，她好心补充起细节，“就像血观音里头的或者台南那个黑｜帮老大的那种，有很多穿超短裙的女、不然你请Magic Mike来？”
“反正是为了自己捣乱，那干脆弄点我喜欢看的，嗯，超短裙也别忘了，别人可能喜欢。”
“咱们是有家教和共情能力的人。”
“立刻去做，不然人下葬了都。”
助理阿A默了几秒，才一如既往地如沐春风道，“好的。”
说完已是正午，齐璎还没走，不想跟客人一起吃饭，月买茶便躲在树荫下，怀念称王称霸的时光。
“要爸爸陪着开车的小屁孩还是回家去吧。”
爬山赛前，蛮横的小白男朝她放狠话。
她咬牙切齿，极限运动本来就是孤狼一样的运动，只有她每次比赛都拖家带口，老是被人笑话。
想骂却顾及着papa说的语言素养，更知道不能因为别人的嘲笑伤害家人的好意，她只能硬憋红脸。
“这是Elle的big thing，我们当然要过来见证她闪耀的样子。”哈维.哈维笑眯眯地拿着饼干盒朝小白男示意，“要来一块儿吗，是Elle太奶奶烤的，非常好吃。”
哈维.哈维的话不知道戳到小白男哪根神经，小白男红了脸，气呼呼走了。
那次爬山她还是失败了，不过有哈维.哈维和解琟在，她还是很高兴。
“每个关于你的时刻都是big thing，my sweetie。”
“上帝才知道我多爱多面的你，my princess。”
多面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转啊转，奋力将灯灭在六岁刚从病床上醒来的日子里不得，月买茶遗憾地睁开眼。
阳光已经挪到她腿上不知谁放的披肩上，身边，齐璎翻着书，她凑过去，见是诗集，便趴在齐璎腿上，“你读出来。”
“下辈子，我要变成一枚印错的字，降落在一首完美的情诗里，让你微微诧异，让你认真思考，我存在的意义。”
月买茶听过那首诗，是台岛诗人的作品。鹭岛与台岛隔岸却同根同源，讲一样的方言，她方言不大会讲，却是看台偶长大的，还刻意学过机车话，哪怕后来被解琟掰着把普通话练到一乙也还带点机车腔，听完纠正道，“你读得太标准了，我来读。”
“下辈子，作一颗百忧解，在外伤心受气，就回家吃自己；下辈子，当最下流的脏话，我就能住在，每个人心里，最重要的地方。”掐着机车腔读，越读越委屈，月买茶抬起头，看齐璎精巧的下巴，“你把头低下来。”
齐璎便低了，用那双清澈的眼与她对视。
“你知道你是个住精神病院的疯子吗？”从齐璎腿上起来，月买茶张牙舞爪地比划，“你是个活死人，你虽然活着，但！已经死了！”
齐璎很认真地听着看着她的表演，片刻后，评价道：
“你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地狱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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