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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无毒之后 “我将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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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穗第十三次进来说加西亚.加西亚要见她时她发起火,“岳叔叔,我们在忙爸爸的事,您不要一直打扰好吗?加西亚.加西亚想见我我就要去?您怎么被一个毒|贩拿捏了?”
岳穗嗫嚅了两下,“他说要给你留遗产,似乎有五千亿美金。”
“这样啊。”月买茶语气软下来,“等我们讨论完载体的事我就去。”
头七那天谢济的灵魂要回来,江颂声自己死得惨,女儿过得惨,想必会是只没投胎的怨灵,正好谢济为了搞教派收集了一圈神棍,叫那些神的代言人想个法子把灵魂锢住,再找两具载体,她的爸爸妈妈就能复活了。
坐回谈事的圆桌旁,目光从红衣喇嘛移到白衣阿赞身上,她清清喉咙,“困住灵魂的同时切记不能伤到他们,关于载体,你们有什么好主意吗?”
“我爸爸的身体缝起来还能用,我妈妈只有骨头……”盯着白衣阿赞,她问,“用别人的身体会出现排异反应吗?”
白衣阿赞青紫的唇哆嗦了两下,说自己只擅长招魂不擅长让魂附身,顿了顿他又说哪里哪里的黑衣阿赞擅长让魂附身。
“你不早说。”她立刻叫人去把白衣阿赞口里的黑衣阿赞带到青琐。
站起来,撑着桌子,目光再次从神的代言人们身上扫过,她很严肃地说,“只许成功。”
“相信你们也不会做自砸招牌的事。”笑起来,她期盼地合十双手,“有需求立刻联系我,这种紧要关头就别跟我客气了。”
“有点事要处理,先离开一步。”
神的代言人们纷纷道起好,早晨八点的烈阳擦过他们,刺在她久未闭合的眼上,一阵痛楚。
等爸爸妈妈回来了她要在他们的庇护下好好睡上一觉。
她很快就能好好睡上一觉了,我的爸爸妈妈。
*
加西亚.加西亚被关在安全局保密等级最高的地下室里。
绿眼睛的巴尔的摩人面带微笑坐在审讯桌后面,见到她便站起来,古瓷呵斥他坐下,他瞧眼手铐,很遗憾地笑道,“我只是想帮迦楼罗拉个椅子而已。”
“那是绅士的基本礼仪。”
古瓷瞪他一眼。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月买茶道,“你给我留了五千亿遗产?”
“矿产、房子、地皮、军|事|设|备、专利……现金,差不多吧。放在一个慈善基金会的账户里,不然要交一大笔遗产税呢。”加西亚.加西亚微笑着说。
“我把核弹全部发射了,那些应该不占大头吧。”她走进加西亚.加西亚的思路,“税务我自己会解决。”
“我爸爸还通过你的渠道查到了不少山鹰会的事吧,那些资料你存哪了,我男朋友说他没在服务器里找到。”
加西亚.加西亚怔了怔,片刻后前俯后仰地大笑起来,他似乎还想拍手,手铐响声泠泠,他遗憾地把手放回桌面。
“Jesse可真是上帝给你们的好礼物啊。”加西亚.加西亚的笑变得慈悲又高高在上,“我可怜的迦楼罗,收到叔叔给你的礼物了吗?”
“你把他切成九段的礼物?”月买茶挑了下发,一派不在意一切的valley girl模样,早知道就戴个墨镜了她想。
擦去表情,加西亚.加西亚继续为她打算,“我可怜的迦楼罗,Jesse真是个不称职的爸爸对吧,他骗你把药厂炸了,你以后要怎么办呢?”
“以后谁会花那么大心思给你研究乌拉诺斯呢?”
乌拉诺斯作用机制歹毒,需要不断更新,那些年,谢济出力很多。
“挑拨离间。”古瓷冷声道,“见面完全没有必要,我们走。”
“确实没有必要,遗产那么多,你能继承到多少呢。”
“我将要一无所有的迦楼罗,没有你爸爸,谁会像以前爱你——”
“哦不,从来没有人爱过你,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父母是丁克族。”
“从来——”
“闭嘴。”古瓷掐住加西亚.加西亚的脖子。
“从来没有人期盼过你的存在,你的善良无关紧要,你的恶毒无人在意。”加西亚.加西亚白人的脸被掐得通红,连绿眼睛都给掐红了,“因为,没人对你有过指望。”
古瓷的手背青筋纵横,她冷眼看着,离开了地下。楼上的办公室里,岳穗和许多人正在跟鹰洲交涉。
“他没有价值了。”她看着认识的大人们,像要宠物店橱窗里的猫一样说,“我要他。”
“把,加西亚.加西亚,给我。”
秋天的流苏树不再像春天的那样白,坡上,江颂声的坟旁,砌新墓的工人们疑惑地被带离,留下一阵浓厚的土腥气。
爸爸,我们一起去海边玩,阿嫲教你赶海,我在一旁自学,你丰收,我看着被撅出来的腥臭小鱼虾,大哭。
为何不让我走失在海边呢?不知道游乐园里都是家境美满的好人吗?
“他们说尸体被兀鹫啄光后人就能上天堂。”
“你信天堂的存在吗?加西亚叔叔?”
喇嘛在地上铺了白布,加西亚.加西亚被固定在地上,喇嘛解开随身带的包,拿出刀和锤子。
“我不相信。这只是我能想到的让你最痛的死法。”
“你给他打了麻醉剂吗?”
慈爱地,加西亚.加西亚笑了,“我可怜的小迦楼罗,没有,我不信天堂的存在,也没给他打麻醉剂。”
“警察踩烂我们的龙船花,围住我们的房子,我们撤退到实验室里,防御系统却失灵了。”
“那时候他还穿着白大褂在研究乌拉诺斯。”
“他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只低着头研究化学式,说不会让我们死。”
“我们认识了那么久,在他还在卖香水的时候就认识了。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哈,他说从一开始就是。”
“他是个聪明又有野心的人。”
“教徒们赶过来,外面很吵,我们把他缝起来,我们把他架在十字架上,我们切断他,能在大陆警察脸上看到那种表情,真是有趣。”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他可曾留下给我的话。”
“我认识很多宣称自己是丁克族后来又变成孩子奴的夫妻。”
“他一定爱我。他甚至挑了一个好天气和好地方遗弃我。”
“忘掉他们两个吧,那背后的细节太伤人心了我的孩子。”
“你个狗娘养的,到这时候了你还要伤我。”
加西亚.加西亚笑了,哼起来,“oh see……”
“行刑吧。”
童年的歌声飘荡在流苏树下,她瘫坐在土地上,“你毁了我,你毁了我,你毁了我在这世上唯一的靠山,现在我要被所有人f**k了。”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又不是我背叛了你。”她失声恸哭。
加西亚.加西亚嘴里还唱着歌,脸上还带着笑,大锤子一截一截敲着他,敲到心脏敲到肩膀,加西亚.加西亚还在笑。
喇嘛拿起中号锤子,把大骨头敲成中骨头,加西亚.加西亚还在笑。
喇嘛拿起小号锤子,把中骨头敲成小骨头,加西亚.加西亚还在笑。
还在笑,我的叔叔啊我站起来,我推开那喇嘛,拿起大锤子砸住他,你竟活活杀害了生灵,你这邪恶的人。
叔叔叔叔,我跪在他身边,我抱住他的头我把手伸进他的背,我们东山再起我们东山再起。
叔叔带着笑,我摇晃他,我摇晃他,我看着他的躯干像碎叶一样从我的指缝里落下,一只手捧着他头颅,另一只手捧着空气,我嚎啕大哭。
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从鹭大步行三十分钟到中华城南门,二楼上到六楼,往后走,是易慧喜欢吃的劳春。
橱柜里摆着漂亮的芋泥蛋糕,易慧会进去点一碗酸辣扁食,然后递给她勺子,她们不吃酸也不吃辣,但总能一起吃下一碗酸辣扁食。
鹭大南门步行三十分钟到中华城南门,从二楼上到六楼,往后走,冰场旁,是易慧喜欢吃的劳春。
劳春卖扁食,那是易慧家乡的特产,把肉砸成透明的皮,再把肉馅包进去。
易慧说月买茶吃那个不会麸质过敏。
细小的骨渣划过舌头,月买茶没舍得吐,冷却很久的大汤锅上结了一层油脂,月买茶把手伸进汤锅,摸出无纺布包,扁食要用骨汤煮才好吃,姨母滤出骨头,炖了汤。
月买茶打开无纺布包,骨头上还带着肉,好小的时候,解琟带她吃开水白菜,特意嘱咐厨师把炖汤的肉留下来,不要扔了。
姨母竟也如此奢靡,这可是世上最后一个毒|贩了。
灯滋啦两声亮起来,月买茶抬起头,是岳穗。
“晚上了啊。”她问好,“晚上好岳叔叔。”
“您吃饭了吗?“她扶着汤锅站起来,“汤凉了,我给您热热,姨母出门了,您将就吃点剩菜吧。”
看了看攥着的无纺布包,她把带着肉的骨头倒回锅里,岳穗又不是不会吐骨头的老外。
您等等啊,她不好意思地朝他笑,我忘了开关在哪了,家里都是爸爸做饭的。
“那不然您先将就着吃。”她把手伸进锅里,握住一团胶质物,什么东西?她捞起来,“啊,是眼睛。”
据说吃鱼眼睛能明目因为以形补形,那人眼睛的效果会更好吧。
她攥住眼睛,贴着深深的锅捞呀捞,终于捞到另一颗眼睛。
加西亚.加西亚的眼睛还挺大,咬着旧的,她把新的递给叔叔,“叔叔你吃,这是好东西呢。”
叔叔后退了步,叔叔对吃人眼睛似乎有心理负担诶,“岳叔叔不是岳飞的后人吗,笑谈渴饮匈奴血,老祖宗留下的传统,您怕什么。”
“那不然我切成薄片,您蘸酱料吃,我爸爸留下了个很会做东南亚菜的厨师,调酱调得可好了呢。”
岳穗摇摇头,握住她的肩膀,“小老虎你清醒点。”
“你靠谢济加官进爵,你当然清醒。”她收起笑容,嘟囔着抖开岳穗的手,哼着童谣走出去。
“不吃就算了,还说晦气话恶心我。”
“好心没好报。”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是爸爸呀一只是妈妈呀,真可爱,真可爱;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晚上好呀仰英。”眼前横着老狗,她蹲下身,没手摸它,就用脸蹭了蹭它,“你吃饭了吗,我有加西亚.加西亚的眼睛,你要吃吗,吃了眼睛会很亮哦。”
仰英呜咽两声,她张开握着的手,“选一个吧,我们找个公园边吃边散步,青琐有很多公园呢。”
“嘿你这条不知死活的狗。”
不知哪里来的狗叼住眼睛飞快跑走,月买茶气得要死,“仰英你快去追回来。”
哪料想仰英叼着另一只眼睛也跑了。
连狗也欺负她,月买茶站起来追在仰英身后,明明是条连眼球都混浊了的老狗,她却怎么也追不上。
“啊嘶。”
她看着黑夜里长出的土路,和深渊一样的田野,疑惑青琐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
后知后觉感受到擦伤的火辣辣的疼,她看着平滑得能反光的手掌,举高双手,把手浸进凉得让人难受的风里。
要穿长袖了,夏天过去了,鹭岛的十月份要穿长袖吗?
夏天过去了。
夏天过去了,她什么都没了,连取暖的衣服都没了。
怔怔看着浸在凉风里的双手,她赶忙把手收回来,火辣辣的刺痛卷土重来,她满足地把手收到胸前,蜷缩起来,护住那最后的暖意。
不卖了,不卖了,我们不卖火柴了。
我们留着自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