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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真面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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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产之前还需要做一次检查,确保身体允许,医生才会同意手术。
纪然没管他身后的周让,在自助机上交了钱,转身朝着电梯走去。
医院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焦虑混合的味道,四周是模糊的人声和脚步声。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刚走到电梯厅,一个高大的身影便挡在了他面前。
是周让。
周让眼神阴狠,第一次在纪然的面前展露他的真面目,昔日的小男孩如今站起来整个身板已然能够全部遮挡住纪然,形成一种天然的压迫和威慑。
“妈妈,”周让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带着重量砸下来,“跟我回去。”
纪然终于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周让的眼神里没有往日特意伪装的无辜,阴鸷的执拗以及里面翻涌的情绪,让纪然感到一阵陌生的心悸。
“让开。”纪然的声音很冷,比医院的空调冷风更甚。
周让没有动,反而微微俯身,靠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妈妈,你不想和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争执吧?”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周围等候电梯,偶尔投来好奇视线的人群,“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你说对吗?”
家丑。这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带着一种残忍的提醒。
纪然的眼神骤然变得锋利如刀,“你威胁我?”
周让迎着他的目光,不退不让,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倒打一耙,“妈妈,是你先逼我的。”
他不会让纪然走进那间检查室,不会允许任何可能伤害他们两个孩子的事情发生。
“逼你?”纪然几乎要冷笑出声,但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和恶心让他连冷笑都扯不出来,“周让,你搞清楚,是谁把这一切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是谁像个变态一样——”
“够了。”周让打断他,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股强硬。他伸手拉住纪然,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意味。
“我们回家。”周让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现在,立刻。”
周围有人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投来探寻的目光。纪然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细小的针扎在背上。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但他痛恨这种被周让威胁的感觉。
他用力想抽回手,但周让握得很紧。少年的力气早已今非昔比。
两人在人来人往的电梯厅僵持着。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纪然看着周让眼中的疯狂和坚决,知道自己今天恐怕很难顺利地去做这个检查。周让是铁了心要阻止他,甚至不惜在公共场合撕破脸。
继续僵持,引来更多人围观,甚至医院保安,是周让乐见的“家丑外扬”,却不是纪然想要的结果。他的骄傲和极度注重隐私的性格,让他无法忍受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尤其是以这种不堪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尤其是在体力上他已不占优势的此刻。
“松手。”纪然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冷。
周让看着他。
“走吧,妈妈。”他侧身,让出了挡住纪然的路,但眼神和姿态都表明,他不会让纪然独自离开。
纪然没再看他,朝着医院大门的方向走去。步伐很快,背脊挺直,仿佛身后跟着的不是一个危险的偏执狂,而只是一团令人厌恶的空气。
周让立刻跟上,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阳光有些刺眼。纪然能感觉到周让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那道目光如影随形,带着灼人的温度。
回到教师公寓,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那种被公共空间稀释的紧张感立刻以数倍浓度重新充斥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纪然没有换鞋,径直走到客厅中央,转过身,看着跟进来的周让。
“妈妈,”周让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们谈谈。”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纪然的耐心已经耗尽,“你滚出去。”
“我不会走的。”周让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紧紧锁着纪然,“这里也是我的家。你肚子里的是我的孩子。”
“家?”纪然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眼神里淬着冰,“周让,从你对我做出那种事开始,这里就不是你的家了。至于孩子……”他的目光扫过周让的脸,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他就是一个孽种。你现在阻止检查,能阻止多久?只要我还活着,只要这个孽种还在我肚子里,我就有办法解决它。”
他的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扎在周让最敏感的神经上。
周让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眼底却燃起了更深的偏执和疯狂。
“孽种?”他向前逼近,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受伤野兽般的低吼,“那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骨肉相连的证明!你怎么能……怎么能说他是孽种!”
“证明?”纪然不退反进,仰头看着这个已经比他高出一截的少年,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滔天的怒火和厌恶,“证明你是个□□犯吗?周让,你听好了,这个孩子从来源到存在,都让我恶心透顶!它的每一分生长,都在提醒你做的恶心事!我恨不得……”
“闭嘴!”周让猛地打断他,额角青筋跳动,理智的弦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他猛地伸手,抓住纪然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你放开我!”纪然用力挣扎,另一只手猛地挥向周让的脸。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狭小的客厅里炸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周让的脸被这一巴掌打得偏了过去,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红色指痕,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迹。他保持着偏头的姿势,有几秒钟没有动。
纪然狠狠地盯着周让,剧烈的愤怒之下,他用了全力。
周让缓缓转回头,舌尖顶了顶火辣辣的口腔内壁,尝到了铁锈味。他没有去擦嘴角的血,只是抬起眼,看向纪然。
那眼神很奇怪,没有了刚才的狂怒和偏执,反而变得很深,很沉,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痛楚扭曲的快意,还有一种近乎自虐的平静。
“打啊,”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因为脸颊的红肿而略显含糊,“如果这样能让你消气,能让你不那么恨这个孩子,你随便打。”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朝着纪然更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身上,低下头,将自己的脸完全暴露在纪然面前,眼神执拗地盯着他,“继续。”
“滚开!”纪然用力推开他,周让被推得后退了一步。纪然自己也因为反作用力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他眼前发黑,一阵剧烈的反胃感伴随着腹部的钝痛猛地涌上来。
“呃……”他闷哼一声,捂住腹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沿着墙壁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