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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改造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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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8年6月21日,9:00,鹤唳诊所
“真的假的?昨晚这么刺激?”楚千诺托着腮帮子,听着路谏冬绘声绘色地讲着昨晚的”白塔实验室笨蛋大会师”的壮观场面,眼睛亮得像是要冒出星星来。
她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随着路谏冬夸张的肢体动作不断晃动。
“你是没看见啊!”路谏冬一个箭步跳上沙发,差点踢翻咖啡,“罗玉戈出场的时候,整个实验室的温度都降了八度!”他夸张地搓着手臂,突然指向岳扬帆:“结果这家伙!居然跑去给罗玉铮出头!”
“你脑子进水了?”岳扬帆一拳砸在路谏冬头顶,“那个罗玉戈掩护霍临渊逃跑了!”他脑海中闪过自己失控攻击路谏冬的画面,声音沉了下来,“……还有‘神经锁’的事。”
路谏冬一个翻滚躲到沙发后面,眼泪说来就来:“太过分了!就知道打我!”
他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声音突然拔高:“那你跟那个姓罗的过去吧!今晚别想进我房间!”
“你他妈怎么说话——!”岳扬帆额头暴起青筋,抬脚就要踹过去,却被突然出现的严震从背后架住。
“停停停!”严震像抓猫一样拎着岳扬帆的后衣领,让他铆足了劲也够不到路谏冬的衣角,只能徒劳地在作战靴里扭动大脚趾。
“说正事!”他朝门外努了努嘴。
岳扬帆这才冷静下来,指了指停在诊所门口的悬浮车:“你要的活体蝙蝠。”他按下遥控器,后备箱缓缓升起——
“吱吱吱!”
整整一生态箱的蝙蝠顿时炸开了锅。灰褐色的身影在透明箱体内疯狂扑腾,尖锐的犬齿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它们翅膀上的倒钩刮擦着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八十只只多不少。”岳扬帆得意地挑眉,“够你研究一阵子了吧?”
楚千诺的咖啡杯“啪”地砸在地上,褐色液体溅上她雪白的实验服。她的脸颊瞬间泛起病态的潮红,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扑向生态箱。
她不禁伸手摩挲生态箱,仿佛那里面不是尖叫的蝙蝠,而是什么稀世珍宝:“竟然这么顺利就拿到了?真是不可思议……不过这些真的是吸血蝠?”
但马上她就话锋一转,镜片上反射冷光,红色镜框闪着嗜血的光:“研究?”
手术刀”铮”地钉入车门框,距岳扬帆喉结三公分。
“楼壹的神经研究每天都在进化,霍临渊的技术每小时都在迭代——”刀光在她眼底跳动,“你觉得我们还有时间研究?”
岳扬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散落的额发在他眼前投下阴影,但遮不住他眼中燃起的火焰:“那就…拜托了。”
11:20,鹤唳诊所手术室。
地下手术室的自动门无声滑开,冷白色的无影灯下,排列整齐的器械闪着森冷的光。岳扬帆的视线突然凝固在手术台旁——
“谏冬?!”他一把扯下口罩,“这是股神经剥离手术!不是产房陪护!”
路谏冬穿着过分宽大的消毒服,手指正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楚千诺调整着护目镜走过来:“他的血清含有铆玉抗体。”
助手机器人的采血针已经刺入路谏冬的手臂,黑红色的血液中闪烁着诡异的钴蓝光点。
“听着,“楚千诺将标记着骷髅标志的试管插入离心机,金属器械碰撞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你的坐骨神经已经被铆玉结晶包裹了73%,剥离时每根神经末梢会像被碎玻璃碾过。”
她敲了敲手术台上特制的腿部固定架,钢制卡扣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但比起他们当年把钉子敲进你骨髓时——”
高频骨钻在她手中发出嗜血的嗡鸣。
“——钉住灵魂,可比手术疼多了。”
随着药剂注入,岳扬帆瞳孔骤然扩散,肌肉痉挛,皮肤表面浮现出火焰纹路状的蓝斑。
“我给他打的麻醉剂,“楚千诺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像是在给路谏冬上解剖课,“是特制哑药,抑制惨叫,防止神经绘图笔的声纹追踪。”
特制手术刀划开皮肉的瞬间,创口边缘立即结霜。表层痛觉神经被暂时麻痹,但骨髓深处的剧痛却愈发清晰。
她冷声提醒:“现在痛,好过一辈子当狗。”
刀尖触及骨面时,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颗深嵌在股骨中的铆玉骨钉,正随着血管搏动发出共振。楚千诺眼神一凛,接过助手机器人递来的液氮喷枪。
-50℃的低温气体喷射而出,铆玉骨钉表面立即爬满蛛网般的裂纹。
“咔!”
骨凿精准切入,将脆化的铆玉钉连同粘连的神经鞘一并剜出。刹那间,岳扬帆的神经鞘如预料般炸裂,普通蝙蝠血清提取的分解酶根本压制不住喷涌的鲜血。
手术台上,岳扬帆的身体像触电般痉挛。脊背反弓成痛苦的弧度,咬破的嘴唇滴落血珠,被哑药封住的喉咙里挤出无声的嘶吼。
路谏冬的指节发白。一滴泪水砸在手术台边沿,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哭。
“我在……这里……”
他颤抖着握住那只青筋暴起的手,触到的是一片冰凉的汗湿。助手机器人迅速将他的血清注入岳扬帆体内——那些带着墨蓝光点的液体顺着导管流淌,与肆虐的铆玉结晶激烈对抗。
渐渐地,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只有眼角不断渗出的泪水,证明着这场酷刑的余韵仍在神经末梢跳动。
“结束了。”
楚千诺摘下手套,露出被汗水浸透的鬓角。
窗外,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手术台边那枚沾血的铆玉骨钉上——它仍在诡异地脉动着,像一颗被挖出的、不肯死去的心脏。
*
2078年6月21日,16:30,鹤唳诊所重症病房。
窗外阳光穿透百叶窗,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岳扬帆缓缓睁开眼,诊疗仪平稳的电子女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患者状态:苏醒】
【生命体征:稳定】
【建议:继续卧床72小时】
【特别提醒:禁止殴打主治医师】
他试着蜷缩手指,立刻触到一片温热的皮肤。路谏冬的手正死死扣着他的手腕,血糖监测仪随着脉搏发出规律的“滴答”声。那只曾经被他无数次甩开的手,此刻指节泛白,像是要把八年错失的触碰都补回来。
岳扬帆下意识道。可当他的指尖擦过对方腕间的银色手环,触到下面新鲜的针孔时,声音突然哽住了——那是采血的痕迹,是路谏冬用自身基因镇压他体内铆玉结晶的证明。
一滴温热的液体突然砸在他的虎口上。岳扬帆这才发现路谏冬在哭,这个从来只会冷笑的野兽,此刻正把脸埋在他掌心,肩膀颤抖得像暴风雨中的桅杆。
“饲养员……”路谏冬用犬齿磨蹭他手环内侧的静脉,这个充满威胁的动作被颤抖的气息出卖,“你的心跳……太吵了。”
他充满攻击性的五官,坍塌得像一只弃猫。
“别…哭…”岳扬帆艰难地挤出几个音节,声带像是被砂纸磨过般嘶哑——哑药的副作用让他的嗓音支离破碎。他在刚刚的一瞬间动摇了——
他曾以为,恨比爱长久,复仇比宽恕痛快。
可此刻,这个被他推开无数次的男人,却把他从地狱边缘拽了回来。
岳扬帆的喉咙发紧,某种陌生的酸涩感从胸腔蔓延而上,几乎压过了哑药的灼烧感。
“这点疼……”他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还不及你当年改造……十分之一……”
路谏冬猛地僵住。
这是岳扬帆第一次,主动提起那段过往。“彼岸花计划1.0”和“2.0”发生的时间,正好是岳扬帆不在岳临风身边的时间——他们两个都在回避这个时间段。
那里隐藏的历史,不便深究揭穿。
而现在岳扬帆却主动提起,不是讥讽,不是憎恨,而是……某种近乎于认输的妥协。
路谏冬突然就察觉到了,对方的勇敢,不光是敢于用人类之躯单挑“漆黑之刃”的悍然,更是某种敢于直面一切的坦荡。
而岳扬帆却想起他们在楼壹的办公室见面时的情景。
彼时路谏冬懒洋洋地看水族箱里的鱼,而他的任务是用巧克力“饲养”这个“凶手”。
当时的一瞥,他看到路谏冬回身的瞬间,那双天空蓝色的的眼睛里盛着的,和现在滴落在他掌心的,是同一种液体。
“……小怪物。”岳扬帆突然发力拽住对方衣领。呼吸面罩的管线在剧烈动作中晃荡,但他只是将额头抵上路谏冬的。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下地狱的时候……记得跟进我。”
窗外最后一缕光消失时,血糖监测仪发出悠长的嗡鸣。两颗同样顽固的心脏,终于在电子音的海洋里找到了相同的节拍。
2078年6月21日 20:17 鹤唳诊所地下办公室
全息投影在电磁干扰中剧烈扭曲,暗红色的血液样本在培养皿中析出钴蓝色结晶。
楚千诺的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一小时……"她的声音发颤,“换血后仅仅一小时,你的血清就改写了他的基因链……”
投影中,纳米级的钴蓝色微粒正蚕食着岳扬帆的红细胞,像病毒般疯狂复制着路谏冬的修复序列。
楚千诺额角渗出冷汗:“……这不可能……他真的是人类?”
路谏冬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
然而这时,刺耳的鹤唳声骤然撕裂空气!
所有显示屏同时爆出红色警告:【检测到联合体特征信号】。墙上的防御系统自动激活,纳米防护罩在窗外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他们到了。”楚千诺惨白着一张脸,将三支不同颜色的针剂滑过金属桌面,玻璃碰撞声清脆如丧钟。最左侧那支的液体正违背重力地爬向管壁,“选一个:让他成为下一个你,或者……”
液压门被铆玉粒子束熔穿的巨响打断了她。透过炸裂的监控屏,路谏冬看见走廊尽头——一双绿眼睛野狼一样在夜里散发着幽光。
他低头看向自己半金属化的手掌,又转向投影中岳扬帆已经完全变异的血样。培养皿里的液体正在疯狂结晶,就像……就像当年那个雨夜,“彼岸花计划1.0”培养舱里那些失败的实验体。
“没时间了。”楚千诺突然将扫描仪对准窗外,全息图上显示三个热源正在突破防护罩,“我最多能争取九十秒。”
在庞大的数据流吞噬意识的最后一刻,路谏冬听见了记忆深处岳临风的声音。
那么清晰,仿佛就响在耳边:
“哥哥,这次换我来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