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9、第 299 章 ...
-
“回声沼泽”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个充满诗意的忧郁之地。然而，当希让小队踏出通道，真正置身其中时，才发现这里的“回声”，并非浪漫的呼唤，而是某种规则层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癌变”。
天空是凝固的、如同脏污油画颜料般的暗紫色与灰绿色色块，没有日月星辰，只有缓慢蠕动的、仿佛内部包裹着粘稠液体的云团。脚下并非坚实的土地，而是深浅不一、不断冒着粘稠气泡的记忆泥沼。泥沼的颜色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浑浊不堪，散发出一种混合了铁锈、腐烂花朵和……某种类似过期胶片的酸败气味。
更令人不适的是声音。
这里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有无数重叠、扭曲、破碎的回响，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信号错乱的留声机在永无止境地播放：
“……为什么……不救我……”
“……我本来可以……”
“……都是假的……”
“……妈妈……”
“……恨啊……”
“……对不起……”
这些声音并非来自某个具体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从脚下的泥沼、从空气中、甚至从人自己的脑海深处直接泛起，带着强烈的负面情绪和未竟的执念，疯狂地试图钻入意识，与之同化。
“检测到高强度精神污染及认知干扰。”谢言的银眸光芒在踏入此地的瞬间就变得极其不稳定，数据流断断续续，“空间结构呈碎片化，物理规则局部失效。建议……立即建立精神防护。”
岚立刻撑起一道柔和的圣光屏障，试图过滤那些声音，但屏障表面立刻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仿佛那些无形的回响本身就是最锋利的锉刀。“不行，这里的‘回声’能直接侵蚀能量结构！”
何初更是小脸发白，紧紧捂着耳朵，但那些声音仿佛能穿透一切物理阻隔，直接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好吵……好难受……它们好像……在哭……”
唯有希让，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稀薄的灰色悖论力场，那些充满负面情绪的回响在触及力场时，如同水滴落入烧红的烙铁，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后便蒸发消散。她的紫罗兰色眼眸冷静地扫视着这片绝望的景观，感受着泥沼深处传来的、某种与“凝固的叹息”相关的微弱共鸣。
“跟紧我，不要被那些声音带走。”希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暂时驱散了萦绕在几人耳边的部分杂音，“这里的每一滴泥浆，可能都封存着某个灵魂最不甘的片段。‘万知者’要的‘叹息结晶’，必然是其中执念最深、几乎化为实体的部分。”
他们开始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色彩诡异的泥沼中艰难跋涉。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泥浆粘稠得如同活物，试图将人拖入深渊。四周的景象光怪陆离——有时会突然浮现出某个世界毁灭前的最后狂欢幻影，有时又会响起一段充满爱意的告白，紧接着便是背叛的痛哭。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破碎的镜片，折射出无数悲剧的棱角。
行进了不知多久，谢言突然停下，指向左前方一片相对“平静”的、呈现出诡异镜面光泽的泥沼区域：“检测到异常能量凝聚点，规则扭曲度远超周边环境。符合‘高密度执念残留’特征。”
就在他们小心翼翼靠近那片区域时，异变陡生！
泥沼中猛地伸出数十条由半透明、不断变幻着人脸和场景的“记忆胶片”构成的触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迅猛地缠向为首的希让！触手上浮现出望序消散时的画面、何初哭泣的脸、岚力竭倒下的身影……它们试图用这些最深刻的记忆伤痛作为武器，瓦解她的意志！
“哼，雕虫小技。”希让眼神一冷，甚至没有动用悖论之力，只是意念微动，那些缠绕上来的记忆触手就像是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环境，瞬间凝固、僵硬，然后“咔嚓”碎裂，化作漫天飞舞的、失去活性的记忆冰晶。
然而，就在她解决记忆触手的同一时间，一道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如同流动阴影般的诡异存在，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从侧后方袭来！它的目标不是希让，也不是岚或谢言，而是何初！
那阴影手中没有实体武器，只有一支散发着苍白光芒、如同由雾气构成的 “笔” 。它无视了岚仓促间布下的圣光壁垒，笔尖直指何初的额头，意图 “擦除” 她脑海中关于望序的某段关键记忆！
“何初！小心！”岚惊呼，但她的速度远远跟不上那阴影。
何初只感到一股冰冷的、带着绝对“否定”意味的力量瞬间笼罩了她，脑海中关于望序教她控制力量、温柔鼓励她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褪色！一种巨大的恐慌和空虚感瞬间攫住了她！
“不准——动我的记忆！！”极致的恐惧化作了愤怒，何初几乎是本能地，将所有的混沌力量不再用于“胡闹”，而是凝聚成一面扭曲的、不断反射着各种搞笑鬼脸和荒诞场景的“认知盾牌”，挡在了那支苍白记忆之笔前！
“噗！”
笔尖戳在盾牌上，没有发出金属交击的声音，而是如同水滴落入滚油，发出剧烈的、概念层面的“逻辑冲突” 爆鸣！
那阴影似乎愣了一下，它那由纯粹“遗忘”与“纯净”概念构成的力量，在面对何初这种完全不讲道理、充满了“错误”、“冗余”和“欢乐杂音”的混沌认知时，第一次遇到了阻碍！它无法“擦除”一个本身就建立在“颠覆常规”基础上的、混乱而鲜活的记忆结构！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
“找死！”希让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她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阴影身后，指尖萦绕的灰色悖论之力不再是防御或扭曲，而是化作了最纯粹的“存在抹杀” ，点向了阴影的核心！
阴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规则崩坏的哀嚎），试图融入周围的记忆泥沼逃走。但希让的指尖已经触及了它那没有实体的身躯。
“定义：此乃‘错误’，应予‘删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阴影就如同被橡皮擦从现实中擦去一样，从边缘开始迅速淡化、消散，最终彻底不见踪影，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带着冰冷书卷气的苍白烟雾。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开始，又戛然而止。
何初“噗通”一声坐倒在泥沼里，小脸煞白，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一瞬间记忆被强行剥离的感觉让她心有余悸。“吓……吓死我了……那是什么鬼东西……”
“记忆清除者。”希让收回手指，眼神冰冷地扫视着周围，确认没有其他潜伏者，“看来‘万知者’的情报没错。确实有东西在系统地清除关于望序的痕迹。”
岚和谢言也围了过来，神色凝重。谢言分析着那缕残留的苍白烟雾：“能量特征未知，非‘编辑部’已知体系。倾向于信使所言，‘另一股渴望纯净叙事的力量’。”
希让走到刚才那片镜面般的泥沼区域，蹲下身，手掌轻轻按在泥浆表面。灰色的悖论之力如同细密的网，向下渗透。片刻后，她猛地一抬手，一块约莫拳头大小、呈现出深邃的、仿佛内部有灰色星云缓缓旋转的不规则晶体，被她从泥沼深处“吸”了出来。
晶体触手冰凉，沉重异常，拿在手中，仿佛能听到无数生命在最终时刻发出的、凝固了的沉重叹息。这就是“凝固的叹息结晶”。
希让将结晶收起，目光再次投向沼泽深处，那里似乎有更多诡异的回响在蠢蠢欲动。
“东西到手了，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来了，总得给这些躲在暗处的‘清洁工’……”
“留下点‘深刻’的印象。”
她看向惊魂未定的何初，眼中闪过一丝考量。
“何初，想不想……”
“给这片只会哭哭啼啼的沼泽……”
“增添点‘欢乐’的色彩？”
何初愣了一下，随即，那双大眼睛里，恐惧迅速被一种熟悉的、跃跃欲试的搞事光芒所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