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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5、第 4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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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的“观测之间”,是比任何黑暗都更令人窒息的囚笼。这里没有时间流逝的参照,没有声音,没有气味,只有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感官的虚无。望序站在那片无垠的纯白之中,仿佛宇宙间最后的存在,而他全部的宇宙,便是眼前那个悬浮着的、由银灰与银色光芒交织而成的“茧”。
茧壁温暖而柔软,触手可及,却又仿佛隔着一个世界的距离。他能感受到其中希让(或者说,闻汀)微弱却稳定的存在感,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燃烧着。那悖论与秩序共生所形成的奇异和谐,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维持着一种摇摇欲坠的平衡。
系统的裁决冰冷地烙印在他的意识里——“暂不格式化”、“特殊观察样本”、“直至稳定或彻底失控”。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穿着他的神经。他们成了被更高存在圈禁起来的实验品,生死、未来,皆系于这脆弱的茧中。
他没有愤怒,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以及深埋于平静之下、如同岩浆般炽热的决心。
他盘膝坐在光茧之前,闭上了眼睛。并非休息,而是开始尝试与体内那初步觉醒的“序理之主”权柄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在血色修道院,在阻止希让自我湮灭的刹那,他触碰到了这股力量真正的边缘——不是被动的“质疑”,而是主动的“定义”与“稳定”。
在这绝对寂静、绝对无干扰的环境里,他如同一个刚刚学会感知世界的婴儿,小心翼翼地探索着自身。那银色的秩序之力如同沉睡的星河,在他灵魂深处缓缓流淌。他尝试着去理解它,引导它,哪怕只能调动一丝一毫。
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望序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自身权柄的磨合中,以及……对光茧状态那近乎偏执的监控。他像最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唯一的希望,也是唯一的恐惧。
偶尔,光茧会传来极其细微的波动。有时,那银灰色的悖论之力会稍稍活跃,茧壁上泛起涟漪,望序便会立刻调动起全部的秩序之力,如同最温柔的堤坝,小心翼翼地将其“安抚”下去。有时,银色的秩序之光会过于强盛,试图压制悖论,他便又需收敛自身,避免破坏那脆弱的平衡。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力,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干预,都让他脸色苍白一分,灵魂仿佛被抽丝剥茧。但他从未有过一刻迟疑。
他不知道这样的守望持续了多久,直到某一天(或许只是感觉上的某一天),那沉寂了仿佛一个世纪的光茧,内部核心——那颗缓缓搏动的悖论之核,突然传来了一阵不同于以往的、更加清晰、更加……具有“指向性”的悸动!
这悸动并非混乱的波动,而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汲取”?它仿佛一个饥饿的婴孩,本能地寻求着外部的养分,而它锁定的目标,赫然是……望序身上那同源的秩序之力,以及……与他灵魂绑定、源自规则小猫的【蔷薇刺剑】所散发出的微弱秩序气息!
望序猛地睁开眼,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他能感觉到,光茧内的希让依旧处于无意识的深层休眠状态,这汲取完全是悖论之核本能的行为。
该怎么办?
阻止?可能会中断某种未知的、对希让有益的进程。
放任?这不受控制的汲取,会不会打破平衡?甚至……对希让造成未知的影响?
没有时间犹豫。那汲取的力量正在缓缓增强,他感觉到自身的秩序之力如同细流般被牵引过去,连带着灵魂都传来一丝微弱的剥离感。
赌一把!
望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没有抵抗,反而主动地、极其缓慢地、控制着流量,将自己精纯的秩序之力,以及【蔷薇刺剑】上蕴含的守护意念,如同滋养的泉水,导向那正在汲取的悖论之核。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光茧的变化。
银灰色的悖论之光与银色的秩序之力,在核心处交织得更加紧密。那悖论之核的搏动,在吸收了这些“养分”后,似乎……变得稍微有力了一丝?那脆弱的平衡,非但没有被打破,反而似乎……更加稳固了一点?
有效!
望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他找到了与茧内希让互动的方式!虽然她无法苏醒,但这本能的需求和回应,证明她依然“存在”,并且,他的力量能够帮助她!
然而,就在他稍微松懈的刹那——
异变再生!
或许是吸收了外来的秩序之力,刺激到了悖论之核深处某些被强行融合、却并未完全消弭的“混沌”本质,那银灰色的光芒猛地一涨!一股混乱、暴戾、充满毁灭欲念的意志,如同被惊醒的凶兽,顺着那汲取的通道,反向朝着望序的灵魂猛地冲撞而来!
这不是有意识的攻击,而是纯粹本能的、属于“邪神希让”那部分混沌本源的排斥与反噬!
“呃!”
望序猝不及防,只觉得灵魂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那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混乱意念,如同跗骨之蛆,试图侵蚀他的意识,污染他秩序的本质!
他闷哼一声,强行稳住心神,调动起全部的秩序之力,在灵魂外围构筑起坚实的壁垒,将那混乱的意念死死抵挡在外!银色的光芒与灰暗的混沌在他意识层面激烈交锋,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这突如其来的反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仿佛光茧之内,并非一个安睡的同伴,而是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由秩序与混沌强行糅合而成的……灾难源头!
望序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要咬出血来。他不能退!一旦他的秩序之力被击溃,不仅他自己会遭受重创,失去外部平衡引导的光茧,很可能立刻失控!
他就像暴风雨中死死把住船舵的水手,独自承受着来自深渊的疯狂冲击,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肩膀,扛起维系着两人存续的、脆弱的方舟。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身体因为对抗而微微颤抖,但他放在光茧上的手,却始终没有移开半分,依旧稳定地输送着被严格过滤、只剩下最纯净安抚意味的秩序之力。
不知过了多久,那混沌本能的暴动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光茧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望序脱力般地向后倒去,躺在冰冷的纯白“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刺痛。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上面还残留着触摸光茧的温暖触感,却也烙印着方才那惊心动魄对抗的冰冷余悸。
他侧过头,看着那依旧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茧。
守护她,不仅仅意味着温柔的陪伴,更意味着……要时刻准备着,直面她体内那足以毁灭一切、也毁灭她自己的恐怖力量。意味着要将自己的灵魂作为最后的防线,一次次抵挡那源自本能的疯狂与混乱。
这条路,比他想象的更加艰难,更加……残酷。
但他不会后悔。
他缓缓抬起手,再次轻轻覆在光茧之上,感受着那稳定的搏动,仿佛能透过茧壁,触摸到其中那个挣扎的灵魂。
“没关系……”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却坚定,像是在对希让说,也像是在对自己宣誓,“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把你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