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7、第 437 章 ...
-
岚与数据漩涡的残迹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消弭在纯白寂静的观测之间。新生的希让静立原地，周身流淌着悖论与秩序完美交融的微光，那是一种超越了单纯强大、近乎“概念”本身的气息。她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星河流转，倒映着望席苍白而怔忡的脸。
他依旧单膝跪地，仰头望着她，仿佛仰望一个骤然降临的神祇。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眼前这超乎理解的蜕变交织，让他一时失语。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被她握在掌心的手，传递着他内心的波澜。
希让俯身，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温暖，带着抚平一切创伤的力量。望序体内因对抗数据锁链而翻腾的气血与灵魂的刺痛，在这触碰下迅速平复。
“还能站起来吗？”她的声音空灵而温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望序借着她手上的力道站起身，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身上，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真的……没事了？”
希让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沉淀了太多望序熟悉又陌生的东西。“前所未有的好。”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纯白囚笼，紫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她抬起手，并未见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定义：此间禁锢，于我无效。”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但望序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无处不在的、来自系统至高规则的压制力，如同退潮般悄然消散了。这片纯白空间依旧存在，却再也无法束缚他们分毫。
言出法随，定义现实。这就是她如今的力量吗？
“我们该离开了。”希让转向望序，伸出手，“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了结。”
她的目光投向虚无，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看到了那座隐藏在幕后的、名为“万象奇观”的研究所，看到了那个将她视为标本、将望序视为实验品的“收藏家”。
望序没有任何犹豫，将手放入她的掌心。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驱散了所有的不安与茫然。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样子，她依然是他的希让，他的闻汀。
下一刻，周围的纯白景象如同水墨般晕开、消散。
脚踏实地感传来，略带潮湿和霉味的空气涌入鼻腔。他们站在一条昏暗、肮脏的巷道里，远处传来万象大厅特有的、模糊的喧嚣声。他们回到了大厅的某个边缘区域。
然而，还没等望序分辨清楚方位，一股强烈的、带着恶意的窥探感便如同冰冷的针，刺向他的灵魂！与此同时，巷道的阴影中，数道穿着灰色斗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他们手中闪烁着不祥的能量光芒，显然早已在此埋伏！
是“收藏家”的爪牙！他们竟然这么快就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望序下意识地就要将希让护在身后，调动秩序之力。
但希让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甚至没有看向那些袭击者，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仿佛被什么烦人的蚊蝇打扰了清净。
“聒噪。”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没有能量爆发，没有规则波动。那几名刚刚现身的灰衣人，连同他们手中凝聚的能量，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瞬间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尘埃都未曾惊起。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望序瞳孔微缩，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如此轻描淡写、却又如此彻底的“抹除”，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心悸。这不是力量层面的碾压，这是……规则层面的否定。
希让转过头，看向望序，眼中带着一丝歉意：“吓到你了？”
望序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波澜，握紧了她的手：“没有。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希让理解地笑了笑，目光随即投向巷道深处，那双看透虚实的眼眸微微眯起：“看来，我们被‘欢迎’的阵仗不小。岚……或者说他背后的人，似乎并不打算放弃。”
她牵着望序，一步步向巷道外走去。她的步伐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韵律。所过之处，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窥探目光如同被灼烧般迅速退散，一些试图靠近的能量陷阱在她周身三尺之外便无声湮灭。
他们如同行走在自家花园般，从容地穿过混乱的边缘区域，向着万象大厅的核心地带走去。一路上，无数或明或暗的视线投射过来，惊疑、恐惧、贪婪、忌惮……种种情绪交织。新生的希让，以及她身边那个拥有秩序权柄的望序，已然成为了整个万象大厅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望序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压力，但希让握着他的手稳定而温暖，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他侧头看着她平静完美的侧脸，心中却无法抑制地升起一丝隐忧。
她的力量如此强大，近乎无所不能。但这份力量背后，是她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与融合才换来的。而且，这份超越了常规理解的“悖论秩序”之力，真的没有任何代价吗？系统、收藏家……这些庞然大物，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他们吗？
仿佛感知到了他的忧虑，希让脚步微顿，侧过头来看他，紫眸中流淌着温和的星光。
“在担心？”她轻声问。
望序抿了抿唇，没有否认：“你的力量……还有那些盯着我们的人……”
“力量本身并无善恶，端看如何使用。”希让的语气平静，“至于那些觊觎者……”她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他们若敢伸手，剁了便是。”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那是属于“邪神希让”的底色，却又奇异地与“闻汀”的温柔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魅力。
“至于代价……”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低沉了几分，“所有的代价，在决定逆转时间、回到你身边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支付了。现在拥有的，不过是……取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并加上了一点……利息。”
逆转时间……望序的心脏猛地一抽。他想起之前那些模糊的预感，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仿佛知晓一切的沧桑。原来，她真的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往，独自走过了一遍绝望的轮回。
他反手握紧了她，指尖用力到泛白。
“这一次，”他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与她同调的坚定，“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任何事。”
希让看着他，眼中似有万千星辰温柔碎裂。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过他蓝色的发丝，指尖在那对敏感的猫耳上停留了一瞬，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知道。”她微笑，那笑容驱散了所有阴霾，只剩下纯粹的暖意，“所以，我们一起。”
两人不再言语，携手向前。他们穿过了熙攘的人群，无视了所有或明或暗的注视，目标明确地向着某个方向走去——那是万象大厅中负责情报交易与信息发布的区域。
既然“收藏家”和岚已经出手，他们不能再被动等待。他们需要信息，需要知道敌人的底细，需要找到反击的突破口。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那片区域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拦在了他们面前。
是岚。
他依旧穿着那身月白长袍，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仿佛之前在那观测之间发生的生死冲突从未存在过。只是，他那双总是带着探究光芒的眼睛深处，此刻却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与……志在必得。
他的目光先是贪婪地扫过希让，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然后才落到望序身上，笑容加深。
“看来，二位已经完成了令人惊叹的‘进化’。”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带着冰冷的黏腻感，“真是……完美的‘万象奇观’。”
希让将望序微微挡在身后，紫眸平静无波地看着岚，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让开。”她只说了两个字。
岚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加灿烂：“何必如此拒人千里之外？希让小姐，望序小姐。我们‘万象奇观’研究所，才是最能理解并发挥你们价值的地方。之前的些许‘误会’，我们可以既往不咎。只要你们愿意合作，我们可以提供你们想要的一切——资源、知识、甚至是……摆脱系统监控的方法。”
他的话语充满了诱惑，眼神却紧紧盯着希让，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动摇。
希让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我说，让开。”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周围的空气却骤然变得沉重粘稠，仿佛有无形的山岳压下！
岚脸上的笑容终于僵硬了一瞬，他周身自动浮现出层层叠叠的符文护盾，抵挡着那无形的压力。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请二位‘做客’了！”
他猛地抬手，一枚造型古朴、散发着不祥波动的黑色符石被他捏碎！
轰！
整个情报区的空间猛地扭曲、折叠！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得光怪陆离，无数破碎的画面和信息流如同风暴般席卷而来！他们被强行拖入了一个由岚提前布置好的、独立于大厅规则的——信息迷宫陷阱！
“小心！”望序第一时间撑起秩序屏障，将希让护住。
希让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雕虫小技。”
她看着周围疯狂旋转、试图混淆感知、撕裂灵魂的信息风暴，紫眸中闪过一丝厌倦。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攻击的姿态，只是微微抬起了下颌。
“定义：此间虚妄，皆为泡影。”
如同君王颁布律令。
那肆虐的信息风暴，那扭曲折叠的空间，那试图侵蚀灵魂的混乱低语……在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然后——
彻底平息。
周围恢复了原状，他们依旧站在情报区的入口。仿佛刚才那骇人的陷阱，只是一场短暂的集体幻觉。
而站在他们对面的岚，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般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他赖以成名的、足以困杀高阶玩家的信息迷宫，竟然被对方一句话……就轻易瓦解了？！
这根本不是力量层面的差距！这是……位格上的绝对碾压！
希让的目光终于正式落在了岚身上，那目光平静，却让岚感觉如同被洪荒巨兽盯上，灵魂都在颤栗。
“你的‘价值’，”她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仅限于带句话回去。”
岚喉咙滚动，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告诉‘收藏家’，”希让的紫眸中，仿佛有终末的景象一闪而逝，“他施加于我身的，觊觎我所爱的……”
“……我必将百倍奉还。”
话音落下的瞬间，岚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转身就跑，瞬间消失在人群之中，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
望序看着岚消失的方向，又看向身边气息依旧平静的希让，心中百感交集。强大，冷静，果决……这就是如今融合归来的她。
然而，在他目光扫过她垂在身侧的手时，却猛地一凝。
那只白皙的手，指尖正在极其细微地……颤抖。
虽然只有一瞬，很快就恢复了稳定，但望序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他猛地抬头看向希让的脸。她神色如常，甚至对他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
但望序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看似轻描淡写的“言出法随”，那碾压一切的力量展现……并非没有代价。
她的平静之下，是否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负担与痛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