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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9、第 4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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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面如水波般荡漾，映照出的不再是冰冷的观测之间，而是望序灵魂深处最不敢触碰的记忆烙印——那个雨夜，废弃天文台，闻汀决绝的背影，喷洒的鲜血，还有她自己那对因恐惧和绝望而彻底显形、无力垂落的紫色猫耳。
每一个细节都如此清晰，如此残酷，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将她自以为愈合的伤疤再次血淋淋地剖开。她看着镜中那个抱着闻汀冰冷身体、发出无声嘶嚎的、狼狈不堪的自己，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为什么……为什么“记忆回廊”会映射出这个？！这是她最深的梦魇，是希让……是闻汀用生命为她换来的、带着无尽愧疚与痛苦的生路！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希让，却见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紫罗兰色的眼眸剧烈震颤着，里面充满了与她如出一辙的、甚至更加深沉的痛苦与……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惧。她看着镜中的景象，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仿佛那不是一段记忆，而是正在亲身经历的酷刑。
“不……不要看……”希让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绝望的哀求，她伸出手，似乎想挡住望序的眼睛，又想摧毁那面镜子，但指尖凝聚的力量却因为心神剧震而紊乱逸散，根本无法成型。
“闻汀……”望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那个呼之欲出的真相，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撞击着她的认知，“那个雨夜……是你……是你保护了我……然后你……”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镜中的景象再次变幻。
不再是雨夜的天文台，而是一片光怪陆离、充斥着混乱规则线条与破碎世界残骸的虚无缝隙。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银色光点（闻汀的灵魂）在其中沉浮，被无尽的混沌洪流撕扯、冲刷。痛苦、憎恨、不甘、以及对某个身影刻骨的思念……种种极端情绪化作养料，吸引着更加黑暗、更加庞大的混沌本源向她汇聚。
灵魂被强行打碎、重塑，人性被一点点剥离、磨灭，只留下最纯粹的执念作为核心。属于“闻汀”的柔弱外壳在痛苦中剥落，属于“邪神希让”的、闪耀着金色与混沌原色的全新形态在毁灭中诞生。过程漫长而残酷，每一帧画面都充斥着灵魂被撕裂的无声尖啸。
镜中的“希让”睁开了眼，那双初生的紫罗兰眼眸里，是亘古的冰冷、玩世不恭的漠然，以及深藏在最底层、几乎被神性淹没的……一丝属于“闻汀”的、对某个特定存在的、扭曲而执拗的温柔。
她穿梭于各个世界碎片，戏弄规则，旁观生死，仿佛一个没有心的永恒过客。直到……那辆诡异的巴士。她看着蓝发紫眸、带着猫耳的望序紧张地尝试“扫码支付”，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脸庞，镜中的她，嘴角勾着慵懒的笑，眼底却翻涌着无人能懂的巨浪。
然后，是无数个暗中关注的瞬间，是寂静小镇不惜代价的规则嫁接，是观测之间以身为盾的守护，是方才轻描淡写却暗藏负担的“言出法随”……
一幕幕，一帧帧，如同最精确的解剖刀，将希让所有看似矛盾的行为之下，那隐藏至深的、跨越了生死与形态的、从未熄灭的爱与守护，赤裸裸地摊开在望序面前。
镜面的最后，定格在希让灵魂最深处，那个被她用最强大力量封印、小心翼翼守护着的印记——那是一个由阳光、糖炒栗子的香气、偷偷牵手的温度、以及望序带着猫耳的灿烂笑容……所有属于“闻汀”与“望序”之间最美好记忆凝聚而成的、微弱却永不磨灭的光点。
旁边，用灵魂之力铭刻着一行小字，是改名“希让”的真意：
“希望”我们的喜欢，永远不变，由我来“让”它实现。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回廊中蔓延。
望序怔怔地看着那面恢复普通的镜子，又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脸色惨白、眼神躲闪、仿佛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希让。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解，所有的心疼与酸楚，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答案。
为什么她总是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她。
为什么她宁可自己重伤也要救她。
为什么她会有那个充满“人”的气息的私人领域。
为什么她保留着“闻汀”的照片。
为什么她会在梦魇中喊出那个名字……
为什么她强大无比，却总是在她面前流露出脆弱与不安……
原来，那个她以为早已为了保护她而逝去的、被她深埋心底、带着无尽愧疚日夜思念的闻汀，一直就在她身边。以这样一种破碎而痛苦的方式，背负着所有的记忆与绝望，逆转了时间，重塑了自身，只为……再次守护她。
“希望我们的喜欢，永远不变，由我来让它实现……”
望序低声重复着那句铭文，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敲碎了她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巨大的震惊、排山倒海的心疼、迟来的领悟、以及那被欺骗（虽然是善意的）的愤怒和失而复得的狂喜……种种极端情绪如同海啸般在她胸腔里冲撞、爆炸！
她猛地向前一步，双手紧紧抓住希让冰冷颤抖的肩膀，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她，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闻汀……是你……真的是你！”她的声音哽咽扭曲，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你骗得我好苦……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宁可自己承受这一切也不肯告诉我？！看着我把你当成陌生人……看着我对你警惕、对你发脾气……你心里到底有多痛？！”
希让（或者说，终于被彻底揭穿伪装的闻汀）在她激烈的质问下，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一直强撑的冷静外壳彻底碎裂。她闭上眼，泪水混合着金色的血痕从眼角滑落，身体微微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住。
“对不起……望序……对不起……”她重复着，声音微弱而破碎，“我只是……不想吓到你……不想让你看到我……变成怪物的样子……我……我不再是那个闻汀了……”
“你不是怪物！”望序用力地摇晃着她，几乎是嘶吼着打断她，“你是闻汀！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闻汀！那个会给我带糖炒栗子、会偷偷牵我手、会在我被噩梦吓醒时笨拙安慰我的闻汀！”
她松开一只手，颤抖着抚上希让染泪的脸颊，指尖感受到一片冰凉的湿润。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太弱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经历了那么多痛苦……才让你不得不变成现在这样……”望序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悔恨，“对不起……闻汀……对不起……”
希让睁开泪眼朦胧的双眼，看着望序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那对因情绪激动而无意识抖动的猫耳，心中那片冰封了太久太久的荒原，终于被这滚烫的泪水与炽热的情感彻底融化。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仿佛触碰易碎品般，回抱住望序，将脸埋在她带着熟悉气息的颈窝里。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委屈、恐惧、孤独与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望序……我的望序……”她哽咽着，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像迷失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归途，“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每一次看着你却不能说……每一次你遇到危险我都快要疯了……”
两个身影在寂静诡异的回廊中紧紧相拥，泪水交织，仿佛要将过去所有错过的时光、所有独自承受的痛苦，都在这一刻倾诉殆尽。
然而，这片由记忆与情感构成的回廊，似乎并不满足于仅仅揭露真相。
周围的景象开始再次扭曲、变幻。那些属于她们共同的美好记忆——阳光下的公园、共享的耳机、偷偷的亲吻——与那些痛苦的记忆——雨夜、死亡、混沌重塑——开始疯狂地交织、碰撞！
回廊的墙壁上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尖锐的噪音，试图将她们拖入更深的记忆漩涡！属于“闻汀”的柔软与属于“希让”的冰冷神性在希让体内剧烈冲突，她刚刚稳定的气息再次变得紊乱，皮肤下银灰色的悖论纹路若隐若现！
“希让！”望序感觉到她的异常，紧紧抱住她，“冷静下来！看着我！我在这里！无论你是闻汀还是希让，我都在这里！”
她调动起体内的秩序之力，不顾一切地注入希让体内，试图帮助她稳定那再次躁动的力量。这一次，她的秩序之力不再仅仅是外部的安抚，而是带着全然的理解、接纳与毫无保留的爱意，如同最温暖的阳光，照进希让混乱的灵魂深处。
在这纯粹而强大的情感力量与秩序之力的共同作用下，希让体内冲突的力量渐渐平息。她靠在望序怀里，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望序，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终于不再有隐瞒与挣扎，只剩下历经磨难后、更加坚定与清澈的……爱意。
“望序，”她轻声说，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清晰，“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
“我也是。”望序用力点头，紧紧握住她的手。
两人相视，眼中只有彼此的身影。
记忆回廊的陷阱，非但没有摧毁她们，反而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她们打破所有隔阂、真正意义上重逢与确认彼此的契机。
然而，就在这温情弥漫的时刻——
“真是……令人感动的重逢啊。”
一个带着戏谑与冰冷恶意的声音，突兀地在回廊中响起。
岚的身影，从一片扭曲的记忆光影中缓缓走出。他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不适的温和笑容，只是此刻，那笑容里充满了计谋得逞的得意与贪婪。
“不枉我耗费巨大代价，刺激这‘记忆回廊’，将你们内心最深的秘密挖掘出来。”岚的目光如同毒蛇，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希让身上，“亲眼见证自身最不堪的过去被揭露，感受力量与记忆的冲突……这种感觉如何？‘悖论之种’小姐？”
“现在，你们的情感毫无防备，记忆混乱，力量也因此而不稳……正是‘采集’的最佳时机。”
他抬起了手，掌心托着一枚不断旋转的、散发着不祥吸力的暗紫色晶石。
“这份由极致痛苦与爱意浇灌而成的‘万象奇观’，我‘收藏家’……就笑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