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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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的雨，来得比预报早了半小时。
许念站在阳台收衣服时，看见楼下的梧桐树下站着个人。陆亦舟背着个长长的渔具包，手里撑着把黑色的伞，校服外套的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一点下颌线。
雨丝斜斜地打在伞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好像站了有一会儿，脚边的地面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许念赶紧抓起门边的伞，抓起面包往楼下跑。“陆亦舟！”
他抬头看过来，帽檐下的眼睛亮了亮，“下来了？”
“等很久了吗？”她跑到他身边，看见他左肩的校服湿了一小块——大概是举伞时没顾上自己这边。
“没多久。”他晃了晃手里的渔具包，“我爷爷的装备，据说能钓上十斤重的鱼。”
许念被他逗笑了，“那我们今天要大丰收了？”
“看运气。”他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了大半，“走吧，你爸在小区门口等我们？”
“嗯。”
两人并肩往小区外走，伞下的空间很小，胳膊偶尔会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雨落在伞面上，发出闷闷的声响，把周围的嘈杂都隔开了，只剩下彼此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许念的爸爸已经开着车在门口等了，看见他们，笑着摇下车窗：“小陆来了？快上车，雨好像要下大了。”
陆亦舟把渔具包放进后备箱，拉开后座车门让许念先上，自己才坐进来。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混合着雨刷器来回摆动的声音，有种莫名的安稳感。
“小陆懂钓鱼？”许爸爸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跟着爷爷学过一点。”陆亦舟挺了挺背，“他说钓鱼得有耐心，急不得。”
“说得对。”许爸爸笑了，“跟学习一样，沉得住气才能有收获。”
许念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聊天，目光落在陆亦舟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那是他有点紧张时的小动作，她上次在梧桐树下看他讲题时见过。
车驶出市区，雨势渐渐大了。公路两旁的稻田被雨水洗得发亮，远处的山隐在白茫茫的雨雾里，像幅晕开的水墨画。
陆亦舟忽然从包里摸出个东西，递到许念面前。是颗用透明塑料袋包好的薄荷糖，绿色的糖纸在昏暗的光线下很显眼。“刚才买的，怕你晕车。”
许念愣了一下，接过糖，指尖碰到他的，两人都像被雨丝烫了下似的缩了缩。“谢谢，我不晕车。”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拆开糖纸，把糖放进了嘴里。
清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混着车里淡淡的茶香，很舒服。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望着窗外的雨景，侧脸的线条在雨雾里显得格外柔和，嘴角好像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
到了郊外的鱼塘时，雨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丝。许爸爸忙着找钓位，陆亦舟打开渔具包，熟稔地组装钓竿。碳纤维的竿身在雨里泛着冷光，他动作利落，穿线、挂饵、甩竿，一气呵成，跟平时在教室里转笔的散漫样子判若两人。
“厉害啊小陆，比我熟练。”许爸爸赞了一句，自己的钓线还缠着没解开。
陆亦舟笑了笑，递给许念一根短点的竿，“这个适合新手，试试？”
许念接过钓竿，入手比想象中沉。他站在她身后，手把手教她握竿的姿势，“手腕放松，别太用力，像这样……”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雨丝偶尔飘到两人的颈窝，带来点微凉的痒，许念的心跳却像被钓线绷紧了似的，咚咚地敲着耳膜。
“甩竿时要往斜前方用力，”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雨雾的湿意，“别甩太近，鱼都在水中间。”
许念跟着他的指引试了一下，钓线带着鱼饵“嗖”地飞出去，落在水面上，溅起一圈涟漪。“对，就这样。”他松开手，退开半步，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雨还在下，鱼塘边的芦苇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许爸爸的钓竿先有了动静，他一提竿，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钓了上来，在抄网里扑腾着溅起水花。
“开门红！”许爸爸笑得开心。
许念的钓竿却迟迟没动静。她盯着浮漂在水面上起起落落，有点心急，刚想动一下，就被陆亦舟按住了胳膊。“别动，浮漂往下沉了，是鱼在试探。”
他的指尖轻轻搭在她的胳膊上，很轻，却像有股力稳住了她的动作。果然，几秒后，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提！”
许念跟着他的声音抬手，钓线瞬间绷紧，传来沉甸甸的拉力。“好大的力气！”她有点慌，手差点被拽得松开。
“往左边带一下！”陆亦舟绕到她侧面，帮她稳住竿身，“别硬拉，顺着鱼的力气来……”
两人一左一右扶着钓竿，在雨里折腾了半分钟，一条足有两斤重的鲤鱼终于被拉上了岸，落在草地上蹦跳着，鳞片在雨里闪着银光。
“厉害啊念念！”许爸爸举着抄网跑过来，“第一次钓就上这么大的！”
许念喘着气，手心被钓竿磨得有点红，却笑得停不下来。陆亦舟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比雨后天晴的光还亮，他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雨打湿的刘海，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额头，像落了片温凉的雨丝。
“手疼吗？”他问。
许念摇摇头，才发现两人靠得很近，他的伞大半都遮在她头顶，自己右半边肩膀的校服湿得更透了，深色的布料贴在背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你的伞……”她指了指他的肩。
“没事，”他把伞往自己那边挪了挪，语气自然，“钓鱼哪有不淋雨的。”
雨还在下，鱼塘的水面上雾蒙蒙的，钓竿的影子在水里轻轻晃动。许念看着身边的陆亦舟，他正低头给钓钩挂饵，睫毛上沾了点雨珠，像落了星星。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钓鱼得有耐心”。或许喜欢一个人也像这样，不用急着拉竿，不用慌着收线，就这么在雨里并肩站着，看浮漂起起落落，看彼此的影子在水里慢慢靠齐，就很好。
风带着雨丝吹过来，许念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人的胳膊又轻轻碰到了一起。这次，谁都没再躲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