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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极夜将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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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尔克里亚的极夜正悄然走向尾声。天空依旧蒙着层昏沉的暗，但每日能捕捉到的光明，正以分钟为单位，一点点地往外挤——像是厚重的黑色幕布被撬开了道细缝，漏进些许熹微。
黑夜将逝，白昼已至。
那点微光透过裂口，洒在万里冰川上，给这片沉寂的白色世界镀上了层柔和的光晕。
苏在衡推开房门时，恰好撞见沐霖也踏出房门。年轻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天际线，眼睛瞬间亮了，惊喜地低呼：“天快亮了！”
苏在衡没回应，目光在那抹微光上多停留了两秒，才转向他：“今天集中训练，八点装备区集合。”
集中训练是菲尔克里亚的老传统，极夜结束前，所有队员都得通过体能和技能的综合考核。
训练场上，队员们早已整装待发，呼出的白气在寒空中交织成薄雾，模糊了彼此的眉眼。赵启站在队伍前方，拍手召集注意力：“今天项目包括雪地摩托驾驶、冰面自救和紧急医疗救助，分组进行，我和苏站负责考核。”
他扫了眼底下的人，有人胸有成竹，有人摩拳擦掌，也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赵启转头瞥了眼苏在衡，话锋一转：“考核不过，苏站亲自加训。”
苏在衡挑了挑眉——他可不记得有这规矩。
“啊？不要啊！”
“苏站的加训太魔鬼了！”
“让我再抱会儿佛脚！”
队员们的哀嚎此起彼伏，倒不是对苏在衡有意见，实在是他要求严苛，平日里又不苟言笑，让人打心底里发怵。
沐霖却一脸疑惑地看着众人，心里嘀咕：苏站明明挺好的，平时看着冷，其实挺细心的，怎么大家这么怕他？
这话要是说出来，估计得被其他队员笑“被训练傻了”——竟然觉得苏站温柔。
“行了行了，都准备去吧。”赵启摆摆手，打断了众人的抱怨。
队员们四散分组，沐霖被分到二组。这是他来菲尔克里亚后第一次参加系统考核，虽说跟着苏在衡学了不少，连赵启都夸过他，可毕竟是头一回面对综合训练，难免有些紧张。
他怕的不是苏在衡加训，而是怕自己做得不好，丢了苏在衡的脸。沐霖站在训练场边，忍不住搓手跺脚。
李铭扬看出了他的不安，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别紧张，苏站考核严归严，但从不刁难人。你一直做得很好，放心。”
沐霖感激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嗯，我不怕。”
他可是苏站亲手带出来的，肯定没问题。沐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着苏在衡的身影。
今天的苏在衡穿了件深灰色防寒服，少了几分冷硬，依旧挺拔如松。他正低头检查训练设备，侧脸在朦胧晨光中显得格外专注，连睫毛上沾着的细碎霜花，都看得一清二楚。
训练开始后，场地上顿时热闹起来。雪地摩托的轰鸣、队员们的交谈声、赵启的指导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极地长久的寂静。
沐霖所在的二组先观摩一组训练，他注意到苏在衡考核时极少说话，可每个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有个队员冰面自救动作不规范，苏在衡没批评，只是亲自示范，每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教科书。
“苏站就是这样。”李铭扬不知何时又溜到他身边，“话不多，但特别靠谱。去年我训练扭伤脚，是他连夜开雪地摩托送我去摩尔曼斯克的医院，一路都没合眼。”
确实很温柔。沐霖若有所思地点头，目光始终没离开苏在衡。
轮到沐霖这组进行雪地摩托驾驶时，意外发生了。队员刘浩转弯时车轮打滑，整辆车侧翻在地。速度不算快，可他的手臂被锋利的冰棱划了道口子，鲜血渗出来，在白雪上格外刺眼。
“医疗包！”苏在衡的声音第一时间响起，人已经快步冲了过去。
沐霖几乎是本能地跟上，从急救箱里翻出医疗包，小跑着送到苏在衡身边。
苏在衡蹲在刘浩身旁，推开围观的人，一言不发地打开医疗包。先用消毒湿巾仔细清洁伤口周围，动作轻缓得不像他平日的风格，随后消毒、上药、包扎，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半点拖沓。
沐霖在一旁递纱布、递绷带，看着苏在衡低垂的眼睫和稳定灵巧的手，心里某个角落轻轻一动。这一刻的他，与平日冷若冰霜的站长判若两人。他没说一句安慰的话，可紧抿的唇线和专注的眼神，却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不是沐霖第一次见他这般模样，可每一次，都能在他心里漾起细微的波澜。他是那么专注，那么……迷人。
“只是表皮伤，不影响后续训练。”苏在衡包扎完毕，抬头对刘浩说，声音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疏离。
刘浩感激地点头：“谢谢苏站。”
赵启赶过来，拍了拍苏在衡的肩膀：“处理得漂亮。大家休息十分钟，继续训练。”
休息时，沐霖看见苏在衡独自走到训练场边缘，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记录着什么。他犹豫了一下，端着两杯热水走了过去：“苏站，喝点水吧。”
苏在衡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沐霖冰凉的手，两人都微微一顿。
“你的包扎技术很专业。”沐霖轻声说。
“必备技能。”苏在衡抿了口热水，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不只是技能。”沐霖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是真的关心大家，只是从不表现出来。”
苏在衡转开视线，望向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职责所在。”
沐霖笑了笑，没反驳。他知道，对苏在衡这样的人，直接戳破反而会让他退缩。他换了个话题：“极夜就快结束了，科考站会有特别活动吗？”
苏在衡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想了想才回答：“没有特别安排。”
“那太可惜了。”沐霖惋惜地说，“这么有意义的日子，该庆祝一下才对。”
训练继续，沐霖的表现出乎所有人意料。冰面自救环节，他不仅迅速完成规定动作，还创新性地用安全绳设计了简易救援系统，连苏在衡都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不错的设计。”考核结束后，苏在衡罕见地给出评价，“可以考虑纳入标准训练项目。”
沐霖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我在学校时研究过极地救援技术，还写过相关论文……”
苏在衡认真听着，没有打断。等他说完，才简短回应：“把论文发给我。”
午餐时，训练场上搭起了临时餐桌。赵启和李铭扬忙着分发热食，安德烈在一旁调试气象设备，说要记录极夜结束前最后的数据。
沐霖端着餐盘，自然而然地坐在了苏在衡对面。这次，苏在衡没有任何抗拒，只是安静地吃着饭。
“苏站，”沐霖咽下食物，试探着问，“极夜结束后，我能跟你一起去更远的勘探点吗？我想收集更多冰碛区样本。”
苏在衡手中的叉子顿了顿：“那些区域很危险。”
“但我已经通过所有考核了。”沐霖不服气地说，“而且，有你在身边，我觉得很安全。”
这句话说得坦然又直接，苏在衡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低头继续用餐，耳根却悄悄泛红。
赵启恰好路过，听到对话插嘴道：“在衡，你就带他去吧。沐霖的专业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是个好帮手。况且，他是你带出来的，你还信不过自己？”
沐霖狠狠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苏在衡看了他一眼，终究点了头：“下周安排。”
沐霖开心得差点跳起来，又强压着兴奋，只是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苏站！”
下午训练结束后，队员们陆续返回科考站。沐霖主动留下来整理设备，苏在衡也罕见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逐一检查每辆雪地摩托的状况。
“苏站，”沐霖抱着一捆安全绳走过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说。”苏在衡头也不抬地检查着轮胎。
“你为什么总是和人保持距离？”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让苏在衡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他直起身，看着沐霖，眼神复杂。
沐霖没有退缩，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关心站里每个人，但你从不让他们靠近。为什么？”
训练场上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苏在衡的目光越过沐霖，望向科考站的方向，那里的灯光在渐暗的天色中透着暖意。“靠近了，就会在意。”许久，他才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在意了，就会害怕失去。”
这句话重重地落在沐霖心上。他看着苏在衡，突然明白了那冰冷外表下的柔软与脆弱。
“可是苏站，”沐霖的声音格外轻柔，“不对人打开心扉，虽然不会失去，但也永远不会得到啊。”
苏在衡怔住了。他注视着沐霖，这个来自赤道的年轻人，像一团火焰，一点点融化着极地多年的冰雪。
“设备整理完就回去。”最终，苏在衡只是这么说，语气却不再冰冷。
回科考站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即将进入大门时，苏在衡突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到沐霖耳中：“极夜结束那天，科考站会有简单的庆祝活动。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帮忙组织。”
沐霖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时，苏在衡已经走进了大门。但他清楚地知道，这是一个信号——苏在衡紧闭的心门，终于对他打开了一道缝隙。
虽然不宽，可只要坚持，总有一天能完全推开。沐霖看着他的背影，笑得格外灿烂。
那天晚上，沐霖在日记本上画了幅画：极夜的天空裂开一道光，照亮了雪地上两个身影，一高一矮，一前一后，远处的影子渐渐交叠。他在下方写道：“极夜将尽，光明将至。而有些人的心，也如同这极地的春天，正在慢慢解冻。”
隔壁房间，苏在衡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他手中握着母亲的相片，轻声说：“也许你是对的，再厚的冰层，也挡不住阳光的温暖。”
菲尔克里亚那漫长而寒冷的极夜即将结束，迎接这片土地的，是温暖，是新生。
破晓，将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