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狼心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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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生怎么也没料到，众目睽睽之下，不过是一次寻常的起灵，自己竟会失手。
他的脸霎时涨得通红，窘迫得手足无措。
屋内一时鸦雀无声，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倒是李胜昔，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方才的失败从未发生。
她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师弟，你试试以‘符离’之名起灵。”
众人皆是一愣，徐明生也呆怔着点了点头，随即再次掏出一张符箓，重复起方才的起灵动作。
只这一次，他将唤魂的名字从“陈芝”换成了“符离”。
话音刚落，幽蓝的鬼火便“腾”地一下在地上凭空燃起。
跳跃的火团之中，缓缓显出一个十岁左右孩童的身影。那眉眼分明就是陈芝的模样。
不，或许该叫她符离才对。
映月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符离在看到她的刹那，眼前骤然一亮，当即开心地从鬼火里奔出来，直直扑向她：“娘！娘！”
她跑到映月身边，迫不及待要扑进她怀里。
只可惜符离伸出去的小手，竟径直从映月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她小小年纪，只知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母亲是件天大的喜事，哪里能想到，自己和娘亲早已是阴阳两隔。
小小的身躯僵在原地。
符离呆呆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双眼睛里满是茫然与困惑。
她澄澈的眸子里渐渐蓄起了水雾，仿佛不懂为何自己碰不到娘亲。
映月此刻已经彻底崩溃，哭声撕心裂肺。她瘫软在地，悲恸得几乎喘不过气。
眼前这一幕，已然将真相赤裸裸地摊开在众人面前。
李胜昔看得分明。转头走到陈家宝身边，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陈家宝知道事情彻底败露，再无转圜余地。
他瘫坐在地，语气竟异常平静：“没有，随你们处置。”
李胜昔看着他这副事已至此、死不悔改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抬脚就朝着他的心窝处狠狠踹去。“那就遂你所愿，随我处置！”
陈家宝本是养尊处优的凡人，平日里出门都要坐轿子，哪里受过这种苦楚。
即便李胜昔没动用半分妖力，这一脚也将他踹得仰面倒地，口吐鲜血，直翻白眼。
李胜昔转头对清野吩咐：“把他拖去衙门，交给当地官员发落，让他为自己的罪孽付出代价。”
“是。”清野应声上前，毫不费力地架起陈家宝，转身便向外走去。
徐明生走到瘫坐在地的映月身边，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不忍。
“映月姑娘，起灵召来的魂魄，本就不能在人间久留，还请节哀，让我为符离小姐安魂，送她安心离去吧。”
此时符离的魂魄已经淡得近乎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映月木然地眨了眨眼，缓缓点了点头，泪水还在无声地滑落。
徐明生见状松了口气，抬手便要捏诀念诵安魂咒。
谁料，方才还悲恸到瘫软的映月竟猛地起身，眼底翻涌着决绝的恨意，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被架走的陈家宝扑去。
“别！”李胜昔失声大喊。
可已经晚了。
映月五指骤然成爪，带着破风的力道，顷刻间便狠狠贯穿了陈家宝的后心。
陈家宝双眼圆睁，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彻底没了生息。
映月看着满手的鲜血，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又癫狂，听得人头皮发麻。
笑罢，她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朝自己胸口狠狠扎去。
李胜昔身形一闪，瞬间上前接住了她滑落的身体。
映月倒在她怀里，脸上还挂着释然的笑。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吐出两个字：“多……多谢。”
徐明生与清野立刻围了上来。
清野看着映月气绝的模样，语气里满是惋惜：“你这又是何苦。陈家宝被押去官府，定是斩首的结局，根本犯不着你搭上自己的性命。”
在他看来，映月修炼数十年，虽算不上什么大妖，可只要一心向善、潜心修炼，日后的前途定是不可限量。
陈家宝本就是必死之人，她完全没必要为了这么个渣滓，赔上自己的修为与性命。
更何况符离只是个凡人，就算能平安长大，到头来，映月这狼妖终究还是要承受一次母女分离的锥心之痛。
映月闻言，嘴角扯出一抹淡然的笑，吊着最后一口气，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总……总有些东西，比性命……更重要。就是麻烦你们，将……将我和我女儿葬在……一起……”
话还没说完，映月的气息便彻底断绝了。
李胜昔轻轻叹了口气，自然明白映月的遗愿是想与女儿合葬。
她站起身，对徐明生与清野吩咐道：“你们二人按她的心意收拾残局，将她们母女好生安葬，我去审审那乌鸦妖。”
二人应声领命，李胜昔便独身朝着审讯的后屋走去。
踏入后屋，李胜昔的目光便落在了屋子中央。
黑泽被死死绑在凳子上，浑身血肉模糊，脑袋垂着，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翅膀上的羽毛，早已被清野拔了个精光。
她走到他面前，淡声道：“说吧，你为何要帮陈家宝犯下这伤天害理之事。”
对面的黑泽却毫无回应，依旧低着脑袋，仿佛没听见一般。
李胜昔见状，再次开口：“陈家宝已被符离的亲娘所杀，你现在可以说了。”
闻言，黑泽终于缓缓抬起头，眼底却没有半分波澜。
“他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便帮他圆那长生之梦。”
李胜昔瞬间明白了缘由，可心中却没因这所谓的“知恩图报”生出半分动容。
她指尖凝聚妖力，轻轻抬手。
下一刻，黑泽的妖丹就已经被硬生生逼出，稳稳落在了她的掌心。
至于黑泽本人，早已没了生气。
李胜昔握着妖丹走出后屋，刚出门便撞上了赶来的徐明生与清野。
她忽然想起，以往这种小妖丹，自己都是随手扔给清野的，可如今身边多了个徐明生……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她手中的妖丹上，神色各异。
要不一碗水端平，谁都不给？
李胜昔想了想，觉得这不现实。
她的小美人徐明生还在这儿呢，如何能一碗端平？
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后，她还是把妖丹递到了徐明生面前。
毕竟，她才是老大，这妖丹是她拿回来的，什么时候还要受清野的制衡了？她爱给谁就给谁才对。
只是递出去的那一刻，她还是下意识瞥了清野一眼，见他脸上没什么异样，才在心里悄悄舒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陈家接连出了家主、女儿、老母亲惨死的大案，收尾的琐事自然繁杂。
李胜昔足足忙了一个时辰，才将事情料理得差不多。
她心里却记挂着徐明生。
他初入江湖，便遇上这般错综复杂的案子，见识了这世间种种人情冷暖、险恶人心，心里难免会憋闷压抑。
李胜昔想着寻他聊聊，也好帮他排解排解心中的郁结。
问过下人后，才知徐明生早已出门，李胜昔便顺着他离开的方向，缓步寻了过去。
徐明生自然不知李胜昔正来找他，而她的猜测也没错，这桩案子确实在他心里搅起了不少复杂的情绪，让他一时难以平复。
映月与黑泽虽为妖，却一个为女儿报仇甘愿舍弃百年修为，一个为报答恩情不惜赔上性命。
反观那被众人称作大善人的陈家宝，竟是真正的刽子手，为贪图长生肆意害命，实在是可悲可叹。
徐明生脑中翻涌着这些念头，脚步不自觉地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等他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竟又走到了那间馄饨摊前。
摊主老板娘瞧见他，立刻笑着朝他招手：“公子可是把事情处理完了？不如进来坐坐，我给您下碗热乎馄饨。”
徐明生点了点头，走到先前坐过的那张桌子旁，安静地坐了下来。
此时摊上没什么客人，屋里只有他和老板娘两人。
老板娘手上煮着馄饨，目光却时不时往徐明生身上瞟去。
上次他和李胜昔、清野三人来吃馄饨时，老板娘就注意到他了。
没办法，实在是因为她许久没见过这般俊秀的公子，眉眼清隽，气质温雅，瞧着便让人挪不开眼。
没过多久，老板娘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轻轻放在了他面前，碗里还贴心地撒了把葱花。
“多谢。”徐明生轻声道了谢。
老板娘轻轻点了点头，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去忙活，反而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徐明生并未多想，低头拿起勺子慢慢吃起馄饨。
见他吃相优雅斯文，老板娘忍不住开口搭话：“公子瞧着这般矜贵，不知是哪里人士？如今又在何处做事？”
徐明生抬眸，缓缓答道：“常山人士，如今在京城做事。”
老板娘顿时喜上眉梢。常山并非富庶之地，看来和自己的差距不算大。
她又笑着追问：“方才与公子同行的那位美丽姑娘，可是公子的妻子？”
徐明生闻言一愣，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李胜昔，便摇头道：“我未曾娶妻，她只是我的同门，二人之间并无过多瓜葛。”
这话正合了老板娘的心意。
她笑着看着徐明生一口口吃完馄饨，放下筷子，直到他拿起帕子擦嘴时，才又凑近了些开口问道：“那公子想寻个什么样的娘子？”
徐明生又是一怔，脑海中竟下意识闪过李胜昔的模样。
他定了定神答道：“并无固定标准，只是最好能温柔守矩，与我相敬如宾、相濡以沫，琴瑟和鸣便好。”
老板娘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浓了，往前凑了凑。
“那可太巧了！实不相瞒，我觉着自己就特别符合公子的标准。我从不对夫君高声言语，规矩更是守得极严。虽说现下还不能与公子琴瑟和鸣，但我愿意学乐器。况且公子吃了我的馄饨，也该知道我的手艺如何，我愿为心爱之人，日日洗手作羹汤。公子若与我成亲，定能体会到相敬如宾的滋味。”
说完，她满眼期待地望向徐明生。
老板娘向来信奉“相中便要大胆追”的道理，她上一个俊秀相公就是这么追来的。
徐明生已是她这个月问的第三个公子了，不过倒不是她缺男人想嫁，只是不愿错过这般俊俏郎君罢了。
徐明生万万没料到，这老板娘竟会当众向自己提亲，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呆愣在原地，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你这么喜欢做羹汤，不如去我金玉楼做厨子可好？”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狼心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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