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暮死 ...
-
三人进了酒楼时，恰逢午时饭点，一楼堂内坐得满满当当，喧嚣的人声混着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兰树是头一回踏入这样的地方，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李胜昔眼尖，瞧见不远处还剩张空圆桌，径直走过去率先落座。
徐明生跟在她身后，在她左手边坐下。兰树一边四下张望，一边随意挨着李胜昔的右手边坐了下来。
徐明生瞧着他抻着脖子、东瞧西看的模样，像极了只蹲在椅子上的呆头鹅。
他又瞥了眼李胜昔，眉头微微蹙起：“兰公子……男女授受不亲。”
李胜昔捏着菜单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几分讶异。
兰树回过头，满脸茫然：“什么叫授受不亲？”
他看看身旁的李胜昔，又追问，“难道我们这样挨着坐，就是授受不亲了？”
李胜昔似笑非笑地望向徐明生，
徐明生被两人的目光一同注视着，一时语塞，半晌才移开视线落在李胜昔手中的菜单上，故作不经意地开口：“我只是提醒一句罢了。”
李胜昔的眼神里飞快掠过一丝失望。
兰树听他这样说，反倒放声大笑起来。
他把自己的胳膊搭在了李胜昔脖颈上，道：“没事儿，我不在乎。”
徐明生看着他那只胳膊，眼中的不悦又加深了几分。
不过这次，是李胜昔不动声色笑着用手把他的手“啪”地拨了下去，她笑道：“我在乎。”
兰树刚还开怀的笑容，一下子收回了几分，他撅起嘴嘟嘟囔囔道：“行吧，行吧。”
说着，他起了身，坐到徐明生的旁边。
这下，三人的座位就变成了徐明生在中间，兰树和李胜昔在他左右两侧。
不知怎的，不过是这样一件小事，竟让徐明生的心情莫名舒畅了许多。
李胜昔随意点了几道菜，便将菜单递到两人面前，让他们再添些想吃的。
徐明生本就不看重口腹之欲，对点菜这事自然兴致缺缺，于是把菜单推给了兰树。
兰树就不一样了，他出生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对于人间的美食可是期待的很。他拿起菜单，两眼放出精光，恨不得现在就能把菜单上的美食都抠出来吃掉。
徐明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菜单，忍不住低声提醒道：“你菜单拿反了。”
兰树“哦”了一声，丝毫没有尴尬的意思，大大方方把菜单放在了桌上。他嘿嘿笑了两声，道：“我怎么忘了，我是个睁眼瞎，要是这菜单上有图就好了。”
李胜昔笑着安慰他：“这是个好建议，一会儿你可以和店家提议一下。”
兰树的眼睛顿时又亮了。
酒楼出菜速度很快，三人点了不少菜，没一会儿就都上来了。琳琅满目，各种珍馐很快就摆了一整桌。
徐明生原本还担心菜点的太多，三人吃不完会浪费。但菜上来之后，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他看着兰树夹菜那风卷残云的气势，好似在扫荡，又好似饿死鬼托生，徐明生一时拿着筷子愣在那里。
他看向李胜昔，她倒是镇定得很，仿佛没看见兰芝不要命的吃法，依旧优雅矜贵，慢条斯理地吃着。简直是两个极端，他很快就加入了李胜昔一派。
李胜昔夹起一颗四喜丸子尝过，不由得赞叹：“这家的丸子，确实名不虚传。”
徐明生闻言，也夹了一颗放入碗中。
刚一入口，他心中顿时了然。鲜香软糯，滋味绝佳，这道菜果然担得起招牌的名号。
不过他再抬头时，那盘中的四喜丸子已经少了一半了，进了谁的肚子自然不用说。
看着兰树埋头大吃、几乎要把脸埋进饭碗的模样，徐明生默默伸手，将装着丸子的盘子往李胜昔那边挪了挪。
李胜昔见面前突然多了一盘丸子，不由得微微一怔。而徐明生早已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做的样子。
不料下一刻，兰树突然问道：“你为何要把这好吃的丸子挪到李姑娘面前！我还没吃够呢”
徐明生瞬间僵住，只得硬着头皮抬起头，目光下意识看向李胜昔，脸上满是尴尬。
兰树见他不看自己，顿时更气了：“你看她干嘛！看我！你当我没看见呢？”
徐明生被他这么一说，更加尴尬了，脸红的像是涂了胭脂，一时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李胜昔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开口替徐明生解围：“好了兰树，我再给你点两壶好酒，如何？”
兰树果然被“好酒”二字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追问：“酒？那是什么东西？”
李胜昔故作感慨：“酒啊，可是个好东西，能一醉解千愁。”
兰树摇摇头：“我不理解，你们人类能活的那么久，还有什么好愁的。对于我们蜉蝣来说，这可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
李胜昔和徐明生一下子就沉默了。
这话一出，李胜昔和徐明生都沉默了下来。
没过多久，店小二便送来了两坛酒。李胜昔拿起酒碗，正要给三人分别斟酒，徐明生连忙摆手：“不用了，我不喝。”
李胜昔便转而给兰树倒了一碗。就在她倒的过程中，兰树的眼睛已经移不开了，他看着那晶莹剔透的液体，闻着传来的淡淡清香，已经迫不及待。
李胜昔把酒碗递给他。
到手的那刻，兰树立刻双手捧起，仰头喝下一大口。
“咳咳咳！”
辛辣的滋味直冲喉咙，他猛地呛咳起来，慌忙将酒碗搁在桌上，皱着脸抱怨：“这是什么难喝的东西，又辣又冲，哪里好了？李姑娘，你莫不是骗我？”
李胜昔只是笑了笑，没有答话，自顾自端起酒碗慢慢饮了起来。或许对一个无忧无虑的人来说，酒确实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也品不出其中滋味。
看着她转眼便喝干了一碗酒，徐明生忍不住低声劝道：“喝酒伤身，姑娘还是少喝些为好。”
李胜昔抬眼看向他，笑意盈盈地反问：“你这是在关心我？”
徐明生被她这么一问，顿时有些无措。他看着她，语气诚恳：“临走之前，清野特意嘱咐让我好好照看姑娘。”
李胜昔闻言，心底原来的那点儿小雀跃顿时消散了不少，语气平静下来：“哦，吃饭吧。”
她刚刚是那么期待他说出那句：“嗯，我关心你。”
不过可惜，徐明生还是徐明生。
李胜昔想到这儿，轻笑一声。
也是，如果能这么直白说出情话的，就不是徐明生了。
她顿时想开不少。
三人酒足饭饱，李胜昔又带兰树去了趟说书馆。没想到的是，他竟对这里的故事十分感兴趣。听到那些缠绵的爱情桥段时，甚至悄悄落下泪来。他们就这样在说书声里消磨了整个下午，待踏出馆门时，外头早已昏黑一片。
三人并肩而行，兰树脸上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怅然。
他轻声感叹：“原来这就是爱吗？做人，好像真的很好。”
李胜昔知晓他说的是刚刚那个穷书生和富家小姐的爱情故事，那是一个十分老套的故事，听得她和徐明生昏昏欲睡。
没想到兰树倒是爱听。
街上人流熙攘，兰树忽然发现众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不由好奇发问：“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今日官府要在城东放烟花，大家都是去看热闹的。”李胜昔解释完，转头看向徐明生，“我们也去瞧瞧？”
徐明生微微颔首。
三人便这么顺着人流，往城东走去。
京城的百姓们早几日就得了放烟花消息，为了占个好位置，天没黑就赶来等候，此刻城东早已聚满了人，十几个官差正费力地维持着秩序，额角都沁出了汗。
没走几步，三人便被汹涌的人潮吞没。
李胜昔从未预料到竟会拥挤到这个地步，她的漂亮绣鞋不知被人踩了多少回，疼得她暗自蹙眉。
可周遭都是普通百姓，若是李胜昔贸然动用妖力，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混乱。届时人挤人闹出踩踏事故，后果不堪设想。
可就这样被裹挟在人群里，也实在难熬。她既要承受身体上的推挤，还要忍受各种气味的侵袭。
有时是浓郁得呛人的熏香，有时是男子身上的汗臭，更多时候是几种味道混杂在一起，熏得她胃里阵阵翻涌，几乎要呕出来。
就在李胜昔无力招架的瞬间，一阵清冽的檀香忽然钻入鼻间。紧接着，两只有力的臂膀轻轻将她圈入怀中。
刹那间，周遭的拥挤仿佛被隔绝在外，李胜昔一愣，下意识仰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徐明生眉头紧蹙，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攒动的人影，仿佛全然不觉得这样的举动有何不妥。
李胜昔忽然笑了，顺势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
“砰……砰……”有力的心跳声清晰地传入耳中。李胜昔心想，倘若此刻有人能听见她的心跳，定会惊讶地发现，她的心跳竟与他的完全同轨。
“快看！烟花！放烟花了！”周围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打断了她的思绪。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