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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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暮色渐沉，将城市的天际线染成一片暖金色。
余廿轻轻推开厚重的实木门，将手中精致的餐盒放在淮楚办公桌的角落。餐盒是淮楚偏爱的深蓝色陶瓷制品，里面装着刚炖好的山药排骨汤，温度恰好入口。
“先吃点东西吧，你中午就没怎么吃。”余廿声音温和，像春日里融雪的溪流。
淮楚头也不抬，修长的手指仍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听到了。
这样的场景三年来几乎每天都在上演。余廿早已习惯淮楚的冷淡，他熟练地取出餐具摆好，又将淮楚手边凉透的咖啡换成温热的柠檬水。
淮楚工作时习惯喝咖啡，但余廿总会在傍晚时分悄悄换掉，以免影响他夜间休息。
“明天董事会的材料我已经整理好放在你书房了。”余廿轻声补充，“重点部分用黄色标签做了标记。”
淮楚终于从文件中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他打量着余廿，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的功能性。
“你总是考虑得很周全。”
这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定是真诚的赞美。但从淮楚嘴里吐出，却只是平淡的陈述。
余廿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三年了，他早已学会不在淮楚身上寻求情感回应。
“周末林家千金的生日宴，礼服已经准备好了，是您常穿的那家定制。”余廿说着，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淮楚左手空空如也的手腕。
他送的那块表，果然还是没有带。
心底一丝钝痛悄然蔓延，但余廿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知道了。”淮楚简短回应，注意力已回到电脑屏幕上，这是谈话结束的信号。
余廿悄然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在门合上的刹那，他靠在走廊墙壁上，仰头微微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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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宴会冠盖云集。
淮楚作为淮氏集团的掌舵人，自然是全场焦点。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色人物之间，而余廿则安静地跟在身后半步的位置，适时地接过名片，轻声提醒淮楚那些容易混淆的名字和身份。
“那位穿深蓝色西装的是新上任的科技局局长，姓陈，不是程。”余廿在淮楚耳边低语，声音刚好只有两人能听见。
淮楚几不可察地点头，随即向那位局长举杯致意：“陈局，久仰。上次在科技创新峰会上的演讲令人印象深刻。”
陈局长脸上顿时绽放笑容：“淮总竟然记得，真是荣幸。”
余廿安静地看着，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满足感。好像这样，他就知足了。
“淮总，这位是？”一位胖乎乎的中年企业家好奇地打量余廿。
淮楚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如何定义他们的关系。
余廿屏住呼吸，尽管早已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怀抱一丝渺茫的期待。
“我的特别助理，余廿。”淮楚语气平淡。
特别助理。余廿在心底咀嚼着这四个字，苦涩如潮水般漫上喉咙。
是啊，只是特别助理，就连那所谓的“实习男友”，也不过是淮楚酒后的一句戏言，他却当了真，守了三年。
“我去帮您取杯酒。”余廿轻声告辞，需要一点空间来整理情绪。
在饮品区停留片刻，余廿端着淮楚偏爱的干马天尼转身时，却看见淮楚正与林氏集团的千金相谈甚欢。那位明艳动人的女子轻轻将手搭在淮楚臂弯，而淮楚也没有推开。
余廿站在原地，手中的酒杯微微颤动，冰凉的液体几乎要泼出来。
他认得那眼神，淮楚看那位林小姐的眼神，是看待一个平等的人，而非一个便利的工具。原来淮楚不是天生冷漠，只是那份温暖从未对他敞开。
“你就是淮总的助理吧？”娇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余廿回过神来，发现林小姐不知何时已站在面前。
“是的，林小姐您好。”余廿迅速换上职业性的微笑。
“淮总刚才夸你非常能干呢。”林小姐笑容明媚，目光却带着审视的意味，“他说你跟他三年了，把他生活和工作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余廿感到淮楚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平静无波。
“这是我分内的工作。”
林小姐轻笑：“真是敬业。不过以后这些琐事就不必麻烦你了，我和淮楚在一起后，会亲自照顾他的。”
余廿呼吸一滞，下意识看向淮楚。他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默认了这个说法。
原来如此。实习期即将结束，他这个“实习男友”终于要被正主取代了。
余廿垂下眼帘，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抑在心底最深处。
“那就提前恭喜二位了。”他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淮总，如果您没有别的安排，我想先告辞了，明天早上的跨国会议资料还需要最后确认。”
淮楚微微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余廿转身离去，步伐稳健，背脊挺直。直到走进电梯，在密闭空间里看着镜面中自己苍白的脸，浮现出一丝痛苦。
三年了，他像个尽职的园丁，精心培育一株不会开花的树。他记得淮楚所有喜好——咖啡要加一滴香草精但不要糖，衬衫只穿埃及棉且必须手洗，阅读文件时习惯用特定品牌的荧光笔做标记……
他记得淮楚每一个微小的习惯，却忘了提醒自己：不属于自己的心，再怎么温暖也捂不热。
回到淮楚的公寓，余廿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出乎意料地少，一个行李箱就装下了所有。
只有那本藏在床头柜深处的相册他犹豫了片刻。里面全是淮楚的照片，有些是公开场合的抓拍，有些是他偷偷存下的媒体报道截图，还有极少几张是三年间他趁淮楚不注意时拍的。
其中他最珍视的，是淮楚某次在书房睡着时，他偷偷拍下的侧影。夕阳的余晖为淮楚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那是余廿记忆中淮楚最温柔的时刻。
即使通过自然的雕刻。
“你要走？”
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余廿一惊，相册从手中滑落。淮楚不知何时回来了，正倚在门框上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不解。
余廿弯腰拾起相册，轻轻放进箱子底层，合上行李箱。
“是的。”他抬头，迎上淮楚的目光，三年来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注视这双他深爱多年的眼睛，“实习期结束了，淮总。”
淮楚眉头微蹙：“因为林小姐？那是家族安排的联姻，我还没同意。”
多可笑，到了这个时候，淮楚还以为他的离去是因为嫉妒。
“与她无关。”余廿拉上行李箱拉链，声音平静如水，“我只是累了，淮楚。”
他第一次直呼其名，不再恭敬地称他“淮总”。
淮楚明显怔住了，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余廿从未见过的情绪。
“如果是因为这三年的待遇，我们可以重新谈。”淮楚说，语气是他惯有的商业谈判口吻，“薪水可以翻倍，职位也可以提升。”
余廿轻轻摇头，拉起行李箱的拉杆：“不必了。我已经接受了致远的offer，下周一入职。”
淮楚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致远？那是我们的竞争对手。”
“从现在起，不是‘我们’了。”余廿轻声纠正，拉着行李箱向门口走去。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淮楚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那只总是冰凉的手此刻却带着不寻常的温度。
“这三年……”淮楚开口，却不知该如何继续。
余廿看着他眼中的困惑，忽然明白了。淮楚不是无情，他只是真的不懂——不懂什么是爱，不懂什么是失去，不懂为什么那个永远在他一回头就能看到的人，会选择离开。
“淮楚，”余廿轻轻抽回手，语气里带着最后的温柔，“以后记得按时吃饭，你的胃不好。雨天别亲自开车，你车技真的不怎么样。还有，别再熬夜工作了，没人会像我一直陪着你了。”
说完，他拉起行李箱，迈步出门，没有回头。
第二天，淮楚在头痛与隐约不安中醒来，却发现余廿已如常出现在办公室，甚至为他泡好了温度恰好的咖啡。淮楚刚松一口气，正以为一切都是梦境，一份格式规范的辞呈便被轻轻放在了他的桌上。
“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我正式提出辞职。三十天后，无论接替者是否到位，我的劳动关系将依法解除。”余廿的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淮楚的怒火被瞬间点燃，他试图用最熟悉的武器施压：“余廿，你清楚你签过的竞业协议！离开淮氏，这个行业三年内不会有你的位置！”
余廿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清晰复述了协议中关于经济补偿的生效条款。“淮总，现在选择权在您：是支付补偿金换取我三年的沉默，还是我们协商一个更体面的解决方案？”
接下来的三十天，成了缓慢的凌迟。余廿的工作完美得无可挑剔，而淮楚的一切挽留——更高的薪酬、职位、乃至迟来的道歉，都撞在这堵墙上，无声溃散。
最终，在法务部的见证下，淮楚签署了那份《协商解除协议》。他用一笔补偿金和六个月的限制期，换来一个自欺欺人的缓冲。
离职那天，余廿的办公室空荡如初。淮楚站在中央，最后一次问：“那三年，对你来说，就只值这六个月的等待吗？”
余廿在门口驻足，没有回头：“淮总，那三年对我来说是无价的。所以，现在我要去兑现它真正的价值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