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越界 刚才发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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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虞时整个人僵在床上，眼眶莫名发热，酸涩感在胸口膨胀开来。
他怔怔凝望着近在咫尺的人。
季章州深邃的瞳孔里，清晰地、独独地倒映着他一个人的模样。
——一个谨小慎微、眼神怯懦闪躲的哑巴。
“只要你肯认，我就吻你。”
一句话，搅得虞时心头大乱。
也是在这样一个安静密闭的房间里，也是这样蛮横、不讲道理的气场。
现实和记忆里的两道身影缓缓重叠，语气重合，渐渐地，眼神里暗藏的执拗也变得如出一辙。
彼时的季章州正攥着他的手腕，问过他：“虞时，我可以追你吗？”
虞时的思绪不受控地被拽回从前，回到了《远方的声音》破冰活动二场结束后的那个深夜。
那晚的他，还不会像现在这样瞻前顾后，或者说，他敢怒敢言。
“你骗我？你根本没醉！”看着眼前明明清醒，却故意装醉，戏耍他一片好心的男人，虞时心中直冒火气，觉得整件事情都荒唐透顶。
季章州不肯松开钳着他的手，反而顺着被紧扣的手腕，微微发力，将两人的距离再度拉近。
虞时单薄的身形重心不稳，向前一倾，而季章州却顺势向后倒去。
虞时整个人都扑倒在了他身上。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两个交叠的轮廓。
“你！”虞时脸色涨红，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季章州眼底藏着一层极淡的玩弄的意味，无辜得近乎虚伪：“我真的醉了，只是听见你声音，就醒了大半。”
虞时急于起身挣脱，却被对方死死抓着：“季章州，你未免太荒谬了。堂堂季家的二公子，追求人只能靠演戏，刷阴招的手段？”
他声音清冷锋利，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不过是想要追求真心喜欢的人，有错？”
季章州神色平静，语气中还夹杂着些微奇怪的暗爽。
这一刻，虞时笃定，眼前的男人，是个两面三刀，并且藏在温柔皮囊下最危险的猎手。
此前为数不多的相处里，他悄然滋生的有关于季章州零碎的好感，在这顷刻间彻底崩塌。
他喊道：“请你，立刻！马上！从我家里面滚出去！”
响彻客厅的呵斥，并没有撼动季章州分毫。
他不但没有离开，反倒慵懒地瘫软了身子，长腿优雅交叠，单手轻轻捏住虞时下颌，指尖徐徐摩挲着，仿佛他才是这间屋子理所应当的主人。
“别嘛。”季章州语调柔软，“我是真的喜欢你。”
但这告白，在虞时听来，却渗出虚伪和寒冷。
他冷眼看着这个没有半分纯粹的人：“把你的手拿开。”
“我不。”
“要是记性不好，我不介意帮你回忆回忆。第一次见面，我就说得很清楚，我很讨厌你。”
然而话音落下，季章州没有失落，反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目光变得更加肆无忌惮，描摹着虞时厌恶与戒备的模样：“纠正一下，原话是——我讨厌你。”
“这对我来说，算不算是件好事，至少从今往后，我在你心里占了很重要的位置。”他慢条斯理地说着。
虞时：“……”
这人的脑回路似乎不太正常。
“无药可救。”
“真的不认真考虑一下吗？虞神，我或许会是一个很靠谱的恋爱对象。”
“我不管你是一时头脑发热，还是小头上脑，都赶紧给我清醒一点！” 虞时简直被他无厘头的发言噎得无语，“我是爱豆，谈恋爱可是大忌，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放弃大好前程，跟你胡闹，玩什么恋爱游戏？”
顿了顿，他🈶添了几分讥讽说，“还是季少打算拿资源潜规则我，然后再给我些什么好处？”
“为什么你会把我的心意换算成利弊交易？”季章州说蹙眉，看上去确实困惑不解，“难道我的一见倾心很廉价吗？如果你一直这样觉得，我可真要伤心了。”
“伤心就赶快滚蛋！”虞时说：“我这里不收留变态。”
季章州说：“这么晚了，我的司机也睡觉了，你忍心打扰别人的美梦，让人家奔波劳累吗？”
“少拿这些理由敷衍我，你随时能调夜班司机，再不济，还可以打车、住酒店，哪一样不比赖在我这儿体面？”
“不过，说实在的，现在怎么看，都像是虞先生不舍得让我走呢。”季章州笑眼眯眯，一副很欠揍的样子。
虞时骤然回神，才惊觉自己竟还维持着扑在他身上的姿势。
脸颊烧灼得更烫了。
……
然而，季章州的呼吸却很平静，举手投足游刃有余，全然很享受现在这种尴尬僵持的氛围，活脱脱是个放纵情场的老练猎手。
“原先我还自我安慰，觉得你那些浪荡的行为是我对你的误会。”
说着，虞时轻悄俯身，胸膛稳稳贴覆在季章州胸腹之上，下一瞬，他骤然发力，常年舞蹈练出的腰腹、肩背控制力瞬间爆发。
原本躺在沙发上的人被顺着肩头掀翻，身体腾空一瞬，重重摔落在地面还算柔软的地板上。
“嘣！”
因为有舞蹈功底在身，肌肉力量不错，再加上季章州兴许真的带了些醉意，他很轻松地便将沙发上耍无赖地人，背摔到了地上。
他垂眸看着地上的人，“我脑子坏了，才会信你。你从头到尾都是个满口谎话、虚情假意的骗子。”
落地后，季章州显然没有料到虞时的力气会如此出众，可愣神过后，他没有生气，反倒饶有兴味地玩笑起来：“身手这么厉害？你看我弱不禁风的，以后有空教教我？”
“被揍，是你活该。”虞时送出一对白眼。
见他依旧嬉皮笑脸，毫不在意的模样，虞时觉得自己好像又被这人戏耍了。
对方把他当成小孩哄逗来着。
更气了。
“季章州，您今年贵庚啊？耍我有意思吗？”
结果，季章州慢慢撑着地板起身：“你看，我很有诚意的，即便你对我大打出手，我也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我只是在认认真真向你袒露心意。何况，今晚我也出手帮你解围，好好惩治了那个大坏蛋，不是吗？”
“那又怎样？帮我是一回事，欺骗耍弄我是另一回事，依旧改变不了你存心骗我的事实。”
虞时揣测，今晚整场破冰活动里发生的所有糟心事，说不定从头到尾都在季章州的计划之中。
“说起这个，我更来气，你明知道张制片是个什么样的人，居然还要我去什么二场？”
“你想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好让我对你感恩戴德吗？”
“我从没想过拿你的困境做博取好感的筹码。”这下季章州明显是慌了，“他手里握着不少圈内资源，若是不先让他暴露本性、露出把柄，往后他只会暗地里不断给你使绊子，防不胜防。”
“我若一上来就强硬拦着不让你去，反倒容易落人口实，旁人会说我仗势压人，还会揣测咱俩关系不一般，平白给你增添一堆流言非议。”
“我们生意人讲求的是利益最大化。所以，我觉得让你短时间应付一下，我再出手，才能一次性把这个隐患彻底清除干净。”
“我承认，我有算计你，不过，我从来没有想要利用你。”
虞时听完，顿时觉得脊背发凉，细思极恐。
就如他的第一印象，像季章州这样的人，杀人于无形，是最可怕的。
但是，听见这些，虞时心里火气终归稍稍平复了一些，甚至有些小确幸。
他本身对同性恋爱毫无偏见，队内那对搭档安稳相伴的模样他看在眼里，一直觉得情爱不分性别。
而他最怕的，是自己成为别人一时兴起的消遣。
分辨不出季章州这份主动的靠近，究竟是长久真心，还是一时猎奇的新鲜感，虞时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嗯？哦！”季章州不假思索地说，“从知道你是虞时的时候开始的。”
“这么说来，季先生很早之前就见过我？”
“算不上，只是一次慈善会活动上，远远看过一眼。”
不出所料，季章州果然不记得当年网吧的事情了，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看你这游刃有余的样子，平日里怕是没少在风花雪月的场合里厮混吧。”
“那我可实在是冤枉。” 季章州无奈轻摊双手，“偶尔会跟着一群朋友外出应酬玩乐，但我向来守身如玉。”
虞时将信将疑：“是吗？”
“你这人真古怪，你明明是季家少爷，却要隐瞒身份，独自开了家珠宝公司；还有《远方的声音》这档综艺，执意要我加入的人，就是你，对不对，季章州？”
季章州轻挑眉头，没有回应这个问题：“设计珠宝、经营品牌是我的梦想，如若抛下这些，我反倒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了。”
虞时当季章州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文青式矫情，直言吐槽：“季公子生来便是好命格，落地就在罗马，衣食无忧万事不愁，在我面前讲这种空虚说辞，不觉得太过做作吗？”
闻言，季章州眼底闪过一瞬落寞，但还未来得及让人察觉，便又换回往日爱逗弄戏谑的神色，轻哼一声道：“好像是有点，那你把我当成仗着家世、肆意砸钱，靠挥霍彰显自身魅力的疯子就好。”
虞时静静望着他。
季章州真就是个心思莫测、行事怪异至极的人。
平日里为了积攒创作灵感，习惯细细观察形形色色的人，可像季章州这般浑身充满变数、心思深浅完全摸不透的人，他实在少见。
这人像一团迷雾，反倒勾出了他压在怒火之下的好奇心。
几番拉扯下来，虞时对季章州的观感变得更加模棱两可，纵使此刻依旧厌烦抵触，却也淡了不少。
至于喜欢嘛，还远远谈不上。
他心底悄悄松动了一丝念头，若是往后慢慢多了解几分，好像也并非完全不行。
他沉默片刻，对视上眼前的男人：“不过，想追我，可是很难的。”
“难才有意思。”季章州褪去方才耍无赖的轻浮感，“何况，能让我心甘情愿费心思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
……
过往的画面从虞时脑海中逐渐淡去，思绪落回此刻密卧室里。
眼前还是近在咫尺的季章州，那句“只要你肯认，我就吻你”还萦绕在耳畔。
可虞时的心境，早已和当初针锋相对的夜晚截然不同。
他想认，想顺着汹涌的心意回应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可抑郁的桎梏、又让他临门一脚时退缩。
就是这片刻的迟疑，彻底浇冷了季章州的炙热。
身前那道压迫感十足的影子忽然变得疲惫，而后缓缓向后撤开，直到不见。
季章州侧身倒在了床上：“对不起，我原本说过我不会逼你的，是我食言了。”
虞时心口莫名一沉。
在他眼里，这样的季章州是真的收敛了所有心意，是真的打算止步于此，不再执着于他这份别扭又怯懦的回应。
“我去洗个澡。”他淡淡开口，身上再看不见索取的意味。
卧室里死寂无声，安静得仿佛可以听见两个人交错慌乱的心跳。
莫名的恐慌瞬间扼住虞时的呼吸。
不知为何，他心中生出一个强烈的直觉。
如果季章州此刻走出这个房间，就不会再回来了。
这一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倾身追赶上前，牢牢抓住了季章州温热摊开的手。
没有任何思索，他微凉柔软的唇瓣轻轻落下，温柔落在季章州摊开的手背上。
一触即分。
季章州背对着他，看不出是喜是忧，但他甚至连季章州的背影都不敢望。
他不想让季章州失望，不想这份好不容易靠近的关系，因为自己再一次落幕。
因为笃定季章州爱他，所以，他在用这种很卑劣的手段，留下季章州。
掌心中，季章州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良久，他才开口说：“虞时，今晚我失控了。”
“错在我，所以，按照协议，我也应该惩罚自己。”
“我退一步。”
“以后，你愿意往前迈一步，我们便近一点，你不动，我不会离开，但我也会停在原地。”
“我不会再越界了。”
虞时不知道诡计多端的季章州心里又在打着什么算盘，但他听懂了——
季章州不会再逼他，也不会再主动了……
深夜，虞时又陷入了无法安眠的状况，但这一次，是他主动困住了自己。
虞时抬手搭在额头之上，双目失神放空。
今晚的决定到底是错的，还是正确的，他无法分辨。
季章州爱他。
但是他用这样的方式把季章州捆在身边，是否又是一次辜负？
身侧，季章州也还没有睡，他正靠着床头，看手机。
这么晚了，还会有谁在和季章州往来消息？
虞时盯着季章州迅速打字的手指，只听得不断弹出的消息提示音，看见消息一条条被发出去。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打字的声音终于停歇了。
季章州应该是处理完了事情，偏头看向虞时：“今晚我说的都是真的。”
虞时沉思片刻，默默点开手机，编辑消息发出去：“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当是我感谢你能陪我回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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