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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断刀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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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江绥尘拔剑,“但我会试试。”
话语刚落,一股黑色的魔气铺天盖地般卷来。魔气所过之处,夹缝里生出的小草瞬间蔫了头,地上残留的衣物碎片在不断分崩离析,破碎的尸块更是一瞬变成了黑色的脓水。空气中迷茫着陈尸的气味,冲得人头脑发昏。
地盗者赵浮生。楚知微眯了眯眼睛,此人可以算得上血幽坊三大护法之一。赵浮生有生食人肉的癖好,江湖上人尽皆知。
他练的是血幽坊的独门秘籍——血煞法。与合欢宗不同,血幽坊作为魔门之首,武功更加邪门诡异。所谓血煞法,就是将魔气外放,做退敌之效。如若遇上强者,甚至可以将魔气实体化,凝成兵器。
眼前的赵浮生虽说还没有到达可以凭空聚器的程度,但是他的魔气已然可以侵蚀物品,不容小觑。
楚知微垂眸,看见自己的衣衫下摆已经开始消解。皮肤上也传来绵密的痛感。
但他只感受到了几秒钟的痛感。因为四周满谷满坑的黑色魔气,被一道雪亮的光劈开,遂而消散。
素心若雪,归鸿无迹。
怀殇剑法第三式,素雪迎风。四处飞扬的剑气有如冬日磅礴的大雪,以摧枯拉朽之势掩盖了黑色浓雾。仿佛一切污秽都被埋藏于清白的雪片下,再看不见分毫。
楚知微悄悄勾了勾嘴角。要是衣服真的被魔气融化了,还需纠结是否要出手保护一下自己的衣服呢——幕天席地下衣冠不整,不太雅观。
但是他出手,就会暴露自己会武功的事实。所幸江绥尘根本没有留给他纠结的机会。
“你是沧琅门的人……?”赵浮生饶有兴味。运功上前,与江绥尘过招。
“是。”江绥尘接招,与之缠斗。
赵浮生出招阴险,每一掌都落在普通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但是这小公子年纪轻轻,反应倒是极快。不仅可以瞬间预判他的下一路招式,还可以见招拆招,一柄剑在他手中,愣是被用出了十柄的效果。
“看你这小娃娃年纪挺轻?是谁的徒弟?江晚舟和你是什么关系?”赵浮生很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地打过一场了,没想到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娃娃激起了战意。
听他提及自己的师兄,江绥尘心中在意,但是与赵浮生对招却没有懈怠。他回话:“是我的大师兄。”
“那你可比你那废物师兄厉害上几分啊!”赵浮生被密集的剑气逼退了几分,他抹去脸颊上被刮伤的地方渗出的鲜血,舔了一口,继而双眼变得通红。
“好久没遇到可以在老夫手下活这么久的人了!哈哈哈……”赵浮生见单纯的魔气攻击压不住江绥尘,掏出一柄骨刀砍向他,“你是江长风的徒弟,完整的怀殇剑法只有掌门亲传弟子才可以习得。”
“我师兄在哪儿?”江绥尘没有否认,横剑格挡,两兵刃交接,发出“铿铿”的响亮声响。
“自然是死了,”赵浮生阴森森道,“肉被我吃了,骨头拿来做武器了。”
“你们魔教中人说话都做不得数。”江绥尘只是道。太一剑对上骨刀,赵浮生感觉一股劲力拽着自己往后去。他被震飞几步,正惊讶间,手中的骨刀竟是不堪重负般发出碎裂的声响。
赵浮生把骨刀扔了,啐了一口。
此番比试,他竟是落了下风。在此处修习血煞法,吞食人肉后,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这小崽子实力不俗,还是不和他耗下去了。
只见他布满狰狞伤疤的面庞扭曲了些许。然后一阵魔气大规模袭来,江绥尘见状,也不顾趁胜追击,赶忙往后将楚知微护在怀中。
待到魔气消散后,江绥尘放开他,问道:“没事罢?”
楚知微摇摇头:“他走了。”
江绥尘:“嗯。”
江绥尘转头,适才赵浮生所在的地方,已然是瞧不见人影。
江绥尘疑惑:“他会去哪?好像还没走远。”
楚知微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只有边缘焦了些,他心情大好,决定提点一下江绥尘。于是轻轻拉过江绥尘,手指朝向地下。
“那人的名字叫做赵浮生,是血幽坊护法之一。”楚知微道,“没加入血幽坊之前,就是江湖上一个有名的盗贼而已。他以前还有个称号,叫做‘地盗者’,知道为什么吗?”
江绥尘了然:“他会遁地。”
楚知微:“罗府的地道应该就是他挖出来的。”
江绥尘:“他的气息还在附近,看来就是在地下了……可是抓了他也没用。魔教中人满嘴胡言,也问不出师兄在哪。”
楚知微问道:“你打的过他么?”
江绥尘:“赵护法比不得白宗主。如不出意外,应该是能打过。”
楚知微:“那就好办了。听说过官府审犯人用刑么?你把他绑起来,拷问一番,他必然受惊,到时候什么都说与你听了——这家伙很怕官府刑罚,听闻他当大盗时曾被捉拿好几次,被严刑拷打,应当是有阴影了。”
江绥尘瞧了他一眼:“好聪明。”
楚知微笑笑:“走南闯北,听得东西多了。”
“等我找到师兄……”江绥尘很想问,等自己完成师父交代的事,可不可以随他一同游历,他避世太久,所有对于“山下”的认知仅来源于话本,还有幼时的零星记忆。
或许真如老者所说,山下是有许多有趣的好东西的。
但是话到了嘴边,他又蓦地止住。他不知道楚知微心里的想法,如果他不愿意和自己一起呢?……如果他有更加亲密之人携手同行。
江绥尘想到了在花楼密道出口,楚知微调笑自己的一句——“以后媳妇会不高兴的。”
他知道,媳妇就是妻子。是要同拜天地,结发共度一生的人。知微长得这样好看,应该有很多人心悦于他。
江绥尘蓦地心中一阵发酸。如果说他先前的心境一直都是一滩死水,那么,从遇到楚知微开始,每一时每一刻他心中的那潭水都在波动,不断漾出波纹。江绥尘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许他需要安静地想想,或许他可以问一问楚知微。
“等你找到师兄?”楚知微察觉到他有话没有说完。
“就可以和师傅交代了。”江绥尘道。
等有机会再问吧,他这么想着。
说罢,他掌中聚力,朝赵浮生消失的那处地下拍去。
果不其然,土地坍塌,下边果然还有洞天。和刚才不同,这次的洞不深,肉眼瞧上去不过一个成年男子的身高。
楚知微率先跳下,高兴道:“这次我可以自己走了。”
江绥尘跟着跳下,把他安顿在身后:“嗯。还是待在我后边。”
地下很黑,走了一阵,二人看到了火光。原来这地下竟是一间连着一间的地牢!
一间牢房里大约有十人——也可以说是人干。人干身上穿的是统一的官府制服,都被放空了血。地上还散落着各种七零八碎的刑具。
江绥尘看了一眼,道:“全死了。”
楚知微:“难不成这几年南城刑部失踪的人,都是赵浮生捉的?”
江绥尘:“他要报仇?”
楚知微:“或许?”
忽地旁侧火焰波动,一个人影袭来。江绥尘拔剑对敌,二人顷刻间缠斗在一起。
只听“砰砰锵锵”的声响四起,赵浮生怒道:“小娃娃真是不识抬举!给你机会走,还硬要追来!”
“我想知道我师兄在哪。”江绥尘道,“是谁杀了罗府的人?”
“你师兄死了你不就是沧琅门大弟子了!掌门之位岂不是囊中之物!”赵浮生激动道,“要是换了我,我巴不得他死!还找他做甚!”
“你怎知我只有一个师兄?”江绥尘道。
“不然你有几个?!!”赵浮生喝道。
江绥尘云淡风轻:“一个。”
赵浮生刀疤遍布的脸变得紫红紫红,心中动了气,手下招式难免凌乱。被江绥尘打得节节败退。
一旁的楚知微没有继续看二人打斗,他留意到了地牢深处有细微的声音。适才打斗声响起后,楚知微就听见了,地牢深处细微的呼叫声——
低沉沙哑,气息微弱,像是在喊:“有人吗……”
居然还有活人。
楚知微顺着声音觅去,经过几条岔路后,他在一间昏暗的小地牢里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还在动作着,约莫四十来岁,长得很中正。肤色有些深,一下巴胡渣。浑身脏兮兮的,应该是很久没打理过了。他的双手双脚被铁链锁着,整个人被拳头大小的粗麻绳捆在身后的铁栏杆上。血淋淋地往下滴血,一眼望去就知道活不长了。
“太好了……”那人低声道。
楚知微仔细看了眼那人的面孔,笃定道:“断刀手张北槐?”
“正是在下。”张北槐有气无力。
“不是说那夜罗家的人都死了,你怎么还活着?”楚知微奇道。
“是赵兄救了我。”张北槐回答。
楚知微更奇怪了:“赵浮生不是血幽坊的人?他一个魔教徒,为何要救你?张大侠现在这副阶下囚的半死不活模样,可不像被救。”
张北槐苦笑:“说来话长。赵兄其实……唉!魔教徒……唉!”
“要我救你么?”楚知微道。
“用不着了……我的时日无多了,”张北槐,“我唤人来,是想告诉大家,那日袭击罗家的,是血幽坊的人。沧琅门的大弟子,被薛坊主抓走了。”
“咳咳咳咳!”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我的怀中,有……血幽坊的人打斗中遗留的令牌。要交给……武林盟主。可以作为证据。你可否把消息传出去……好让大家知道,去营救江少侠。”
楚知微笑道:“罗府被血幽坊灭门,很难猜吗?”
张北槐废力睁开眼睛,道:“……你是,你是……”
楚知微静静站在那,任他看。
“你是花下?!”张北槐虚弱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度,显然是震惊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