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流年事6 你懂吗？永 ...
-
连绵的羊肠小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在缓慢前进。这辆车的马匹瘦弱，毛色驳杂，车身的木板上遍布划痕，车帘破破烂烂。任谁见了这样一辆车，都不会把它放在眼里。
但与之相悖的是，驾驶这马车的车夫着实气度不凡。挺拔的身形掩映在层层叠叠的黑袍下，露出一只修长有力的手。那人单手执马鞭，另一只瞧不到的手覆在腰侧，压着什么物件。
南城守城的官兵毫不客气地把车马拦下，进行例行查问：“什么人？从哪里来？可有通行证？”
此时正值盛夏，天气炎热，日头晒的人头脑发昏。官兵见这人里里外外裹得和粽子似的，不免疑惑：“你这人好生奇怪，怎么裹成这样，也不怕中暑！”
他的同伴走过来，见到这破烂的马车，不客气地讥诮道：“谁赶了辆垃圾车就要进城啊？不知道咱这地儿寸土寸金吗？你这车里装的是什么破烂？”
那奇怪的人顿了顿，把兜帽摘下。露出一张清俊锐利的少年面容。少年大约十五六岁，他面色不善，语气冷冷道：“稍等，我问一下通行证。”
之后又补充道：“里头不是破烂，但这车的确配不上他。”
官兵听得一头雾水。对着这个人，他们只觉得心里冒凉气。想着南城最近混入魔教的传闻，这人又如此奇怪……
只见少年掀开车帘，对里头说了两句话。随后，他手中便多了一只令牌一样的物件。
少年把令牌展示出来，方正的檀香木上，刻的正是硕大的“罗”字。
这下官兵不得不高看这辆看似破烂的马车一眼。谁不知道大名鼎鼎的罗家，乃是南城首富？而拥有罗家令牌的人，总不至于是一个扫地的小杂仆，定然是公子一类的人物。不管是哪位公子，都不是他们可以得罪的。
“您请，您请。”官兵立马改变了态度，毕恭毕敬道。
“还真是一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罗平安往车帘晃动的缝隙中看去，似乎能透过车帘看到一群点头哈腰的官兵。
“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坐在一边翻阅话本的楚知微顿了顿，“原先听你讲述，还以为你只是罗府里一个打下手的，没想到还是位公子，失敬失敬。”
罗平安闻言，紧张道：“对不住，师兄。我确实未曾向您表明身份，是平安不好。但平安是庶出，家里老爷并不疼爱我娘，我们母子俩在罗府并不好……”
“别紧张，有个师弟是罗家公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楚知微眯了眯眼睛，把翻阅多次的话本合上。
“师兄？车里光线不好，看书眼睛会乏，你想听什么南城的趣事，不若问我？”罗平安毛遂自荐，看楚知微有一下没一下拿着话本扇风，额角冒出了很细的一层汗。他立刻从包裹里掏出一把折扇，殷勤地扇了起来，“师兄，南城过了夏至，就一直热到不行，比不得琅庭山上凉快。”
“南城……可有什么有名的茶馆茶楼，有说书人讲话本的那种。”楚知微有些乏了，慵懒道。一路舟车劳顿，天气又这样热，此刻配上小师弟殷勤的风，很适合小憩一会。
“您是说听书的地方？那可多了去！”罗平安想了片刻，“若是正经茶馆，自然是轩雅阁最为出名，若是……那便是红袖楼独占鳌头了。”
“照你这么说，这红袖楼是个不正经的茶馆？”楚知微笑了笑，道，“什么叫做‘不正经’？听这名字，莫非是个风月之地？”
罗平安尴尬道：“正是如此……师兄应当也不会想去……”
罗平安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楚知微朝外面喊：“小江，到客栈整顿整顿，我们去红袖楼逛逛。”
外头江绥尘低低应了声：“好。”
罗平安：“……”
“师兄，这红袖楼真不是什么正经地方，里面的姑娘和妖精似的，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公子，跨进去只怕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啊！”
“你可别吓唬人了，省省罢，”楚知微懒懒抬了下眼皮，说道，“你是南城本地人，俗话说得好，来者是客。我想罗府的公子也不缺那点银票……”
“平安懂，平安懂，两位师兄在南城的花销，自然由平安来出。”罗平安看楚知微满意的表情，扇风扇得更得劲了。
突然一阵颠簸，马车停下来了。楚知微原本昏昏欲睡，给这一下整清醒了些。算算时间，也还没到客栈，他纳闷地睁开眼睛，看到车帘被掀开，江绥尘钻了进来。
江绥尘耳聪目明，一路上自个儿坐在外头，听里面两人谈笑风生。他心里实在不舒坦。听到楚知微蔫巴的声音，就知道师兄这是困了，万一里头那小子殷勤献得太过，让师兄枕在他的肩膀上……
江绥尘光想象就无法忍受，江绥尘选择把他赶出去。
“我不认路，适才好像拐错弯了，我也不知道现在在哪，你出去看看罢。”江绥尘对罗平安说。
“好的嘞。”罗平安也没有多想，他看了眼手中的折扇，“只是……”
江绥尘无比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扇子。
“我来。”
待罗平安出去驾车后，江绥尘感到左侧肩头一重，自然而然地开始为靠在他身上的师兄扇风。有一搭没一搭的，看师兄垂在脸侧的发丝被轻轻扬起落下，又黏在微冒汗的肌肤上。
他伸出手轻轻帮师兄把发丝撩到耳后。
“不是有地图么，不会看？”楚知微的语调依旧懒懒，没睡醒的鼻音特别浓重。
“师弟愚笨。”江绥尘答道。
楚知微低低笑了一声，也不知道信没信：“你怎么都不出汗，裹这么严实，身上还冰凉冰凉的？”
“用内力调整就好。”江绥尘用袖角帮楚知微把额头的汗珠抹去，“这车里太闷，到客栈再好好歇会儿。”
“嗯……”楚知微道，“他们可知道我们下山了？”
江绥尘：“我对外只说是出门采购物资，没有离开琅庭。”
楚知微突然贴近他的耳边，轻声道：“晚上师兄带你去红袖楼玩，高兴不？”
江绥尘微皱眉，轻声回道：“还没问你，去花楼做甚？”
楚知微低低笑了起来，气流扑在他耳边，江绥尘觉得耳垂到耳廓一路烧疼，原本干净的额头也有些要出汗的意味。
“你怎么知道花楼？看不出来啊，难不成小江去过……”楚知微调侃，“里头哪个姐姐长的最漂亮，最能讨得小江芳心呐？”
江绥尘知道师兄又开始了，他叹了一口气，道：“师兄，若是不告诉我，我会难过的。”
“还有，有师兄在，恐怕再漂亮的姐姐也要失去颜色，谈何动芳心啊？”
楚知微闻言，从江绥尘的肩上起来。此刻他的困意已然消散，只剩下一双流光溢彩的眸子，有神地望着手中的话本。
“《冷酷侠女俏魔君》，呵，还真是有意思的故事，”楚知微的神色稍冷，他道，“小江，你也知道，江长风和刘姨，并非我的亲生父母。”
“……师兄此行可是找寻父母的线索？这话本有什么玄妙吗？”江绥尘问道。
楚知微自嘲一声，道：“说来也巧，我从小是个开智早的孩子，很小就开始记东西了。我可是清楚地记得，我娘的名字，叫楚碧枭啊。”
“楚碧枭？”江绥尘愣了愣，道，“青花侠女，传闻中是蓬莱岛高人的弟子。武功高强，姿容无双。当年出世，一柄霜花剑打遍中原武林，可惜后来……现在江湖上还能听到许多有关她的事情。”
“师兄你是青花侠女的孩子，难怪生的如此花容月貌。”江绥尘看他心情不好，调侃回去。
“可别贫了。”楚知微没好气道。
“我知道，是她自愿放弃我的。没有迫不得已……我不知道她爱不爱我爹，但只知道，她应当没有看重我。”楚知微喃喃道。
当年，青花侠女楚碧枭被指认勾结魔教血幽坊大公子薛行衣。各派设局围剿薛行衣，薛行衣一人之力，敌不过众多武林高手，力竭身亡。
得知这个消息，楚碧枭将尚且不足两岁的他交给了江长风，也就是她的至交好友后，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楚知微是早产儿，身体本就不好，当时还发着高热，多次奄奄一息……若不是刘姨细心的照拂，他恐怕要早早去陪他那个被围剿的魔君爹了。
楚碧枭消失后，围剿薛行衣的众多高手也接连失踪，但至今没有人能抓到把柄，证明楚碧枭还活着，证明那些人被她动了手脚。
江绥尘多少也知道一些，这故事可真烂大街了，编成话本后更是风靡全国。只是他不曾想到，原来这话本的主角，和他最亲近的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默默伸手抱紧了楚知微。
“也别可怜我。我和她本来就没什么感情，甚至有些恨她……毕竟是她先放弃了我，”楚知微道，“她只留给我一身的伤病，一个不能习武的躯体，还有一个‘若是她带着我长大’的假设。”
“我有爹娘，他们对我很好。我只会认可江长风和刘姨，于我而言，是不是亲生并不重要。”
“小江，你懂吗？永远不要抛下我。”
“我永远不会放开你的。”江绥尘认真道。
楚知微嘴角挂起笑容，安心道：“好，我相信你。”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流年事6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