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同舟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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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那泔水你是从何处觅得？”江绥尘突然拉住走在前头的楚知微，问道。
楚知微转头对着他微笑，过了片刻，才道：“自然是从后厨啊？”
江绥尘：“你一个人搬的么？”
楚知微：“怎么了？”
江绥尘想起云千漾说那泔水有毒。虽说他也沾染上了几分，但他是习武之人，有内力傍身，现下未感到不适。可若是楚知微在搬运过程中不小心碰到……
他担心道：“你可有感到不适？”
楚知微注视他的眼睛几秒后，缓缓摇头。
“那就好。”江绥尘放下心来，“云姑娘说泔水有毒，我怕你碰到。”
“若毒是我下的呢？”楚知微奇道，“你就没有半点怀疑？”
“是你下的吗？”江绥尘问。
“不是。”楚知微回答。
“好，我相信你。”江绥尘点头。
“……为什么？你才认识我不久。”楚知微疑惑至极，“你就不怕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妖人，专门骗你们这种初出茅庐的江湖小辈？”
“你救了我，两次。”江绥尘比了个“二”的手势，“你才二十岁，也算小辈。”
“你就不怕我救你另有企图？”楚知微忍不住。
江绥尘思量片刻，问：“你想要什么？”
楚知微道：“我说我要什么，你给么？”
江绥尘不假思索点点头，道：“只要我能给。”
楚知微看他那正经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先欠着，我还没想好要什么。等我想好了再找你要。”
江绥尘：“好。”
随后，他将自以为藏得很好，实则一眼就可以被别人看出的“期待”眼神投向楚知微，问道：“罗府，你同我一起去么？”
楚知微不回答，反而问道：“你希望我同你去么？”
“嗯。”江绥尘一本正经，“适才在那座楼里，很多人。万一有人看到是你泼的泔水，你就不安全了。和我在一起，我可以保护你。”
楚知微笑道：“小江保护我啊？”
江绥尘稍微有些低落：“嗯。我还不太厉害，可能打不过很多人。但是我会尽力保护你。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楚知微脸上闪过一丝惊诧。心道，你也就运气不太好，没出没看黄历，碰上个魔教宗主了。当今武林，除了各派宗主长老之类的一流高手，他还真想不出有谁能和江绥尘打一打。
“小江很厉害啊，我都看不清呢，一个人就可以和那么多人对招。”楚知微道。
江绥尘道：“做不得数的。白宗主没有认真，让我的。”
楚知微无语片刻，道：“你知道白宗主年芳几何？”
江绥尘：“不知道……看上去约莫，二三十岁？”
“非也非也。”楚知微语重心长，“她今年已经七十二岁了。”
“……啊。这样。”江绥尘道。
“她以大欺小，以多欺少。”楚知微提点。
江绥尘点头认同。
“所以……”楚知微想鼓励他几句。
“还好有你。”江绥尘突然道。
“什么？”楚知微偏过头去看他。
“还好有你。”江绥尘嘴角微微上扬，他的身后是雨后街楼将熄未熄的灯火，红彤彤地晕染了他半侧脸，配上那不经意流露的自然微笑，像是冰消雪融，温暖又富有生机。
“……不客气，举手之劳。”楚知微收回目光。
“所以你同我走吗？”江绥尘锲而不舍。
“既然你那么希望我可以同行，那在下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楚知微莞尔。
“嗯……知微，你原本来南城有什么打算？和我走会不会影响你？”江绥尘道，“如果你有要紧事的话……等我忙完再来陪你做可好？”
楚知微又失笑了：“本来打算和罗家做批药材生意。现下生意是没着落了……我本也是游商，四处游历行商，居无定所，去哪都是一样。”
江绥尘放下心来：“那就好。”他害怕楚知微有要事要和他分开。他还没完成师父交代的事，不能陪着楚知微。若是他遇到危险怎么办？
楚知微笑意盈盈：“怎么？陪我？若我有要事，等小江公子忙完，再十万火急的事情也该熄火了。”
江绥尘道：“我怕你遇到危险。话本上，都是这样写的。”
楚知微闻言，从袖中掏出江绥尘给的玉佩：“你不是说对着它讲话你可以听到么？”
江绥尘认真道：“我赶路，需要时间。还是呆在我身边比较好。”
顿了顿，他略显生硬地吓唬道：“魔门弟子，很吓人。说话不算数。而且一只手就可以捏爆一个脑袋，和捏柿子一般。很坏。”
“太坏了。那我要跟紧小江，片刻不离。”楚知微配合道，“小江你千万要保护好我。”
江绥尘的眸中流露出喜色，他很满意地点头。
“那我们现在去罗府罢。”江绥尘说完，并没有行动，依旧停在原地。
楚知微投以疑惑的眼神。
江绥尘道：“我不识路。”
楚知微：“……跟着我。”
楚知微扶额，很自觉地在前头带路。刚下过雨，青石板路上留着不少积水。江绥尘看楚知微的衣裳下摆沾了水，颜色变得有些深。
他三两步追上楚知微，道：“知微，不用走去。”
楚知微停下，疑惑：“你备了车马？”
接着就是一阵失重感，楚知微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被江绥尘腾空抱了起来。
“好轻啊。”江绥尘抄着楚知微膝盖，感慨道。
楚知微这么被一个大男人抱着，心中觉得怪异万分，道：“小江这是何意？我骨头没断呢。”
“你指路就好。”江绥尘抱得很稳，“往哪边走？”
楚知微意味深长地瞧了他一眼，道：“从此处一直向南，穿过灯笼街。”
“嗯，好。”言毕，他施展沧琅门的轻功“驭气移风”，只消一瞬，便到了灯笼街尾，“然后呢？”
楚知微捋了捋被风吹得满面的头发，道：“……再往东走。到那个有酒旗的客栈再往右拐。”
楚知微有苦说不出。江绥尘的轻功无疑是上乘的，这种边吃头发边快速赶路的经历，他生平从未经历过，今日是头一遭。
很快，江绥尘就带着楚知微来到罗府。江绥尘望着眼前气派又重兵把守的府邸，比对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和白天来的那座是一样的，他对怀中人道：“到了。”
罗家不愧是富甲一方的商贾之家。正门有两根派头的红色漆柱，漆柱旁是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石狮子。上头的牌匾龙飞凤舞地用金色蘸料写着“罗府”。
只是此刻，因着罗家别灭门的惨案，整座府邸被官兵把守，拉着红线，不让外人进入。没了人气，再配上门口两个大红灯笼，整座府邸竟显现出鬼气森森的感觉，仿佛恐怖的阴曹地府入口，一去不得复返。
罗府门口有一排配着刀的官兵，领头的那个似是在小憩。江绥尘耳力绝佳，能听到那处传来的鼾声。
他正想往门口去，却听到怀中楚知微传来声音：“咳咳，小江？把我放下来罢？”
“哦，对，差点忘了。”江绥尘动作轻柔地将楚知微放在地面上，“你太轻了，可以多吃些。”
“我吃食很挑的。”楚知微随意道。
“是不喜欢，还是不能吃？”江绥尘问道。
楚知微愣了片刻，他心思敏感，觉得江绥尘不会是发现了什么，故意试探他。于是道：“怎么了？问这些做什么？”
江绥尘一脸理所当然：“你和我一起上路，不要吃饭吗？”
楚知微松了口气，想来这小呆子也没那么容易发现他的身份问题。连金无涯那种明晃晃的伪君子都看不出来，还舍命护他出城。真是天真得紧。
“那自然是要的。”楚知微笑笑，“我不吃葱蒜，但是喜重口。不吃油腻，不碰荤腥。没有别的原因，单纯因为不喜欢罢了。”
江绥尘沉默。
“那你喜欢吃什么？”片刻后，江绥尘道，“你和大林寺那群家伙是什么关系？”
“比较喜欢……萝卜？”楚知微思考良久，道，“你还会开玩笑？我和大林寺能有什么关系？”
江绥尘默默记下他的口味，回道：“不是开玩笑，就是问问。”
交谈之际，二人行至罗府大门前。
两侧的官兵立刻拔刀戒备，拦住二人去路：“什么人？！！”
这声音惊动了正在休息的首领。是一名皮肤黝黑的大汉，有着拉渣的胡子，健壮的肌肉。他慢悠悠睁开眼睛，声音中夹杂怒意：“什么人不要命了，半夜瞎闯这凶煞之地做甚？吃饱了撑着的，净给老子找事。”
楚知微掏出知府给的令牌，道：“我等是知府大人特派，过来调查罗府灭门一事。”
那大汉揉了揉眼睛，确认是知府大人的令牌无疑后，抬手示意拔刀的两位官兵退下。待看清眼前二人，又疑惑起来：“你们是何人？”
“在下沧琅门弟子江绥尘。这位是……”江绥尘答道。
“他的兄长。”楚知微接道。
大汉注意到江绥尘身后背着一把剑，看他这般谦谦君子模样，哪像什么会伦刀拿剑砍人的家伙。再仔细瞧瞧把令牌拿在手中把玩那人……大汉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不禁感慨：“你们江湖中人都这般吗？”
“哪般？”江绥尘疑惑。
“没吃饱饭似的。感觉一根小拇指就可以放倒。”大汉比划了一下江绥尘的体型，不解道。
“兄台尽可以试试。”江绥尘暗戳戳移到楚知微身前，挡住大汉视线，语气冷漠道。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同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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