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雨落—清点 ...
-
离群索居者,或野兽,或神明。
——亚里士多德
——————————————————————————————
清晨,一滴露珠顺着叶子开始滑落,穿过蜘蛛结的网,砸到最下面一名少女的脸庞,但少女睡得很沉并没有醒。
渐渐地,淅淅沥沥的声音响起,已经再分不清是露珠还是晨雨,言雨这才缓缓睁开自己的眼睛,她看向头顶落雨的森林,有光顺着绿叶交错的缝隙穿透下来,有着一种异样奇幻世界的色彩,
但她终究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因为大雨快到了。
言雨感觉自己的身体此刻还有些僵硬与酸痛。
地下,泛黄却还未完全枯萎的叶子就算堆积起来也阻隔不了森林地表的潮湿,现在最需要的是生火,否则这具身体很快就会因为寒气渗入而开始发烧,再然后就会是不受控制的疼痛与咳嗽。
言雨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的痛苦,
她转身从枯叶堆中搜集了一些今天看上去比昨天要更枯萎的叶片与枯萎了的树杈,草草将这些叶片与枯枝抱在怀里后,她站起身的瞬间却也忍不住有些头晕,没有多余的动作,言雨索性闭上眼睛就这样安静地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清晨森林的氧气开始不间断的供应,从鼻腔混着寒意渗入肺腑,或许是因为雨水的原因,还夹杂着土壤的沉闷与一些类似硝石灰一样难闻的味道,
言雨睁开眼睛,又抬头看了一眼森林的上方,草草将怀里的叶子与枯枝用一块破布打包后,她拿出自己怀里的野果,一边吃一边顺着山脊方向去走,
她走得缓慢,还有些打滑,四肢配合不协调,看上去就像是什么奇怪的神经错位患者正在努力尝试着驯服自己的四肢一般。
走了一阵儿,言雨转头发现森林已经逐步像是拉闸熄灯一般一节一节地暗下来,
罢了,
如果这场雨真的躲不开,那远离河谷地带也可以避免一会儿水位上涨将她也一并冲刷带走,
不过真可惜,雨水可是珍贵的淡水资源,如果能找到一个山洞的话,那她还可以把这些雨水搜集起来用。
幸运的是,她真看到了一个山洞。
为了避免自己是因为头晕眼花而产生幻觉,言雨特意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而就在她闭眼的时候,有雨滴就这么直挺挺地砸到了她的头顶,
这种感觉很奇妙,如果不是考虑到这具身体的虚弱,言雨真想就这么站在这里,让雨水多冲刷她几遍。
去山洞的路并不好走,好在她紧赶慢赶终于是在雨点密集落下来之前赶到了这个山洞,山洞有被人为开凿过的痕迹,这说明这里曾经也有人落脚休息过,
言雨没有多想,先把已经闷得有些湿的大外套脱下来,然后顺着是鞋子和里面有些黏脚的袜子,
紧接着她顺手将洞门口的一些半大石头捡了进来,围成一圈,再从随身带的防水小腰包里拿出点火器将枯叶子丢进去暂时生起了火,又把枯枝放到了一边。
她该清点一下物资的。
言雨心里很清楚自己该这么干,不过随着山洞内部的温度升上来,在身体变得暖和之后,这个念头就好似被小鸟叼走了一般。
她歪斜着身体,像只棕熊一样蜷缩起自己身体的同时又抬头望向外面彻底被大雨冲刷的森林,紧接着,又看了一眼自己干瘦的手与脚,总觉得眼前的一些都有些不可思议。
她在医院住了那么久,睁眼就是白墙、消毒水、针头和白炽灯,起初还能听到大量嘈杂的声音,渐渐地就连声音都没有了。
她开始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不仅不害怕,相反还充满希望,
她希望她可以重新获得一具健康、能跑能跳、能动的身体,
至少,也不要再把她禁锢在这个不能离开的白床上。
一切都是白的。
言雨惊醒了,她看到眼前的火焰已经暗了下去,森林的阴潮开始向内部侵袭,好在还有些枯枝,言雨立刻起身加了一些进去,终于,火焰又重新跳动了起来,这也让言雨满足地打了个哈欠。
这个小孩是谁言雨并不知道,她能从小孩身上得到的记忆与信息都很混乱,
火红的天烧着成了废墟的金色城市,人群在废墟中哭泣与嚎叫,好不容易幸存下来的家人被挨个抓去了资源搜集队伍,小孩的家人也不例外,他们一个个的离开小孩。
这具身体大概六岁就成了孤儿。
然后这具身体也被抓进了资源搜集队伍,临行前搜集队的队长也许是怜惜她的小,给她发了一个资源包并套了一件很大的冲锋衣。
可惜好人没好命,她们这支队伍才刚出废墟城市不久就遭到了打劫,混乱中,她逃回了城市废墟,在里面靠捡垃圾与喝雨水将自己辛苦拉扯到了八岁,
然后再次被抓进了搜集队,这次无人再怜她,也无人再给她任何的东西,搜集队向着森林出发,
临行前,搜集队里的人一直在高声嚷嚷着什么不要掉队的话。
然而事与愿违,队伍并没有等人的打算,她很快就被落下了,无人在意也无人察觉,只一晚上,小孩安静的成为了森林里的一部分。
当言雨穿过来后,她原本应该第一时间去寻找人类的聚集地。
但,言雨不这样认为,她抬头望着这座欣欣向荣的森林,咀嚼着小孩关于城市的一切记忆,最终下了决定。
在秩序已经彻底瓦解了的废土环境下,人,反而会是最大的威胁。
向着森林深处出发,
兴许她还能独自活到成年。
言雨运气不错,没走多久她就撞到了一个明显是相互厮杀过的营地,或许是最后生存下来的人不多所以对方才没办法将两个营地的物资都带走,
这倒给了言雨机会,她干起了这具身体非常熟练的事情:捡垃圾。
各种防水包、速食罐头、糖果、盐、火柴、保温衣物、药品与趁手的刀、枪都成为了她的首选。
但她终究也没敢在这两个营地中待多久,这里随时都会因为巨量的物资而成为下一个战场,言雨需要在这里来人前迅速离开。
这一趟收获颇丰。
她找到了贴着标签的液体补充剂与一些药物,喝下液体补充剂又顺势给身体配了一些药后,言雨打量着眼前凭她现在的能力绝对无法继续再拖着走的垃圾大布袋,索性在不远处的森林软地挖了个坑将一些暂时不需要的东西用外面的防水帆布包裹起来埋了,
剩下的东西她背了个中型背包随身携带,同时腰间还系了一个防水腰包,并斜跨上了一个军用水壶。
言雨想过如果不小心遇到什么人来打劫自己,那中型背包随时可以当诱饵抛出去,只有防水腰包与军用水壶一定不能被抢走。
军用水壶是复合型的,里面有保温材料可以灌热水,水壶自带木塞子,上面的盖子则具有螺旋纹可顺势扭下并拉出外围的把手合拢,当带有把手的水杯用。
这个军用水壶让言雨非常满意,以至于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总喜欢抱着水壶与自己的防水腰包睡。
防水腰包分三层,最里面一层是一个金属饭盒与一把折叠刀,既可以当炊具烧水或者是烧一些食物吃又能当消毒用容器,现在里面被言雨放了镊子、鱼线、线圈、纱布与一些袋装药品、净水片还有半块啃剩的军用压缩干粮、五根针、一些小夹子与一把小剪刀。
这一个金属饭盒与折叠刀就满满当当占了腰包整一层,第二层被言雨放了许多各色各样的糖、高能能量棒还有五袋被密封好的白砂糖,如果她实在饿的急就会吃上一些来缓缓症状,第一层里面放得则是点火器与七袋密封好的盐。
防水腰包后侧还有一个暗格,里面被言雨放了把匕首,这把匕首很有用,无论是要切割什么还是搜集一些什么,总能在奇怪的地方帮上她的忙。
眼下,言雨收回自己的思绪,将目光放到了一边的防滑登山鞋上,这双鞋是小孩在城市的垃圾站里捡回来的,不太符合她的脚,起初都没有袜子,脚被磨得冒血,如今有了袜子后,它还是该死的磨脚。
不过伤口如今被擦了药又用纱布包裹后好了不少,言雨想了想,把背包卸下后,又脱掉了外层那件很大且还带着薄绒的防风衣,同时,她里面由于瘦弱还穿了两件算不上合身的衣服。
一件紧身的保暖速干衣、一件带绒的保暖马甲,马甲还有两个斜着的口袋;
有时候觉得手冷的言雨就会把自己的手伸进去保暖;
裤子也有两条,一条紧身穿,一条则防水耐磨套在外面,当然,这两条裤子也很大,言雨之前找时间将裤子的部分位置用类似皮筋一样的绑带牢牢绑住了,这样她在森林里行动的时候阻力会减少许多;
她还有顶保暖防水帽,帽子很大,晚上睡觉总是会从她的脑袋上滑落。
现在,咬着牙深吸一口气,将干瘦左脚上裹着的纱布缓缓打开的一瞬间,言雨忽然听到了一声好似蛇进洞一样的沙沙声,
没有犹豫,从防水腰包的暗格抽出匕首再龇牙咧嘴地转身望去,这个动作言雨一气呵成做完了,却发现拱入洞中的生物,
是一只……黑色的猫儿?
此刻,成了落汤鸡的猫儿还在强力支撑着自己对着言雨龇牙咧嘴以表现自己的强大,不过言雨注意到,它没叫只是维持着自己的龇牙咧嘴,直到一道雷劈下来,这只猫儿不受控制跑到了小火堆的一边,
也是在这个时候,言雨注意到了这只猫后腿居然畸形异变出了三条腿,明显是人类城市里猎杀队的高价值异形生物目标。
但对目前的言雨而言,
也只是一只小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