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1 过了白 ...

  •   1
      过了白露,天气就渐渐凉快了。
      于理对这趟旅程充满疑惑和焦虑,她只知道朋友离世前最后留下的信纸上只有那家民宿的地址,熬过了几个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夜晚,她最后还是决定前往那个地方。
      在路上颠簸了两天一夜,才一身狼狈地到达了山间的民宿。
      这家民宿就在半山腰,开车要绕几弯山路,下了车再走上一小段砌好的石梯才到达那儿。
      民宿不大,有个小院,踏进庭院,除了脚下看起来比较完整的青石板路,四周都让人觉得寂寥冷清,草木凋零,残墙破瓦,看起来经营得不太理想。
      她拉着行李箱站在前台那儿,就见客厅里坐着几个年轻人。其中有个寸头男子抬头瞥了一眼,扬手先打了招呼,然后用手拍了下坐在对面的人,说:
      “哎,何凡羽,有人来了。”
      旁边摇椅上躺着休息的正是民宿的工作人员,经人一提醒,他才睁开眼,边起身边回过头很随意地说着:“这边是没有预定的吧?”
      何凡羽不紧不慢,却满脸笑意地走了过去。
      于理将那张已经皱巴巴的信纸递给他:“没有预定……这间房还有吗?”
      “以前来过啊?”他面露惊讶。
      “没有,别人推荐的。”
      “哦,这间房还空着,准备住多久呢?”
      “先订半个月。”
      “身份证给我吧。”
      于理正在办理入住手续,总感觉身旁有人盯着她,转头发现四个人并没有把目光放在她身上,还有俩背对着她。
      “来,这是房卡,上二楼左转直走,最后一间就是。身份证你收好哦,行李箱我给你提上去。”他说着就将身份证跟房卡放到前台,转身走了出来,接过于理手中的行李箱,往楼梯那走去。
      于理将东西放好,可还是强烈地感觉到哪个角落里有双眼睛正看着她,她从前台侧面走过时,恰好发现那排书橱有几面玻璃门正对着客厅。
      她故意放慢脚步,假装漫不经心地瞥向前台那排书柜,可就这一眼,吓得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麻了,脸色瞬间惨白。
      她从书橱玻璃反光中看见了那四个人全都面向她,五官模糊却能看出裂着嘴,而让她更加惊惧的是,刚刚背对着她的两个人,身子没有动,只是脑袋几乎180度转了过来。
      于理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恐惧,她想着离门口够近,铆足劲儿往外跑,哪怕只是站在阳光底下也好啊。
      当她正准备往外冲时,双脚突然被牢牢抓住,一双青筋暴起的手从地面伸出,一只手臂从右脚边绕过,使劲地抓住了左脚腕,整个臂弯实实地压在了双脚上,另一只手从左脚边冒出,五指撑着地面,手腕逐渐向外弯曲,就像是借力往上。
      是的!
      于理这才意识到,猛得回头一看,地面冒出了半颗头颅,这东西正挣扎着往上。
      她再看向客厅,原来的四个人现在少了一个,另外三个也正起身朝她走来,她依旧看不清他们的脸,极大的恐惧已经像根绳子勒紧了喉咙,半点声也发不出。

      “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突然就倒了”
      “于理!于理!!!”
      “她到底怎么了,要不送医院吧。”
      “陈钰你赶紧打电话,快点。”
      “等等,好像醒了?”
      “于理?”
      ……
      她只觉得四周嘈杂,这一声声喊得跟招魂似的,听得她脑袋嗡嗡响,缓过一阵,才坐了起来。
      何凡羽将她扶起,再次询问,“没事吧?”
      “要不喝点水。”徐望已经端来一杯热水。
      于理接过杯子时,看了她一眼,大概二十出头吧,黑长直发,八字刘海,眼睛里流露出担忧的神情。
      徐望绝对没想到,此时在于理审视的目光里,自己正同半颗脑袋匹配中。
      “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我就是有点贫血,这两天老在路上也没怎么吃东西,我先上楼了。”于理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晕倒,也不确定刚刚是不是做梦,为什么如此可怕而真实,但内心无来由的痛楚与那张信纸的秘密,直觉让她决定留下来。
      何凡羽让她先去休息,顺便介绍那四个人:“徐望,林梒,陈钰,廖终,他们是一起的,也在这边住了有几天了,等下可以跟大家伙一起吃饭,到时我叫你。你先上楼休息下吧。”
      她点点头,跟那些人打了个招呼,便照着他说的上了楼梯左转至最后一间。她发现这里每间房都没有房号也没有房间名,每个门上面都只有一幅画,信纸上正是手绘图案,画上的内容既像漫天星辰,又如云海翻涌。
      于理推开门时似乎知道这个图案来源。
      这个房间就在山顶边缘,阳台外面是一片云海,也许晚上夜空繁星璀璨。
      房间里的一切都让她觉得熟悉,就好像她们两人曾一起找到这个落脚的地方,一起在这生活过。
      这使得她有种莫名的安全感,就像是躲进了自己的世界,刚刚吓得她满头大汗的幻觉或噩梦早已抛之脑后。
      接下来几天里,日子过得风平浪静,她并不主动接触小院里的人,时常独自一人也少有人打扰她,偶尔会跟大家一起吃饭,但是话不多,也听得不多,她经常回房后,想不起来刚刚大家都聊过什么,总之全是细细碎碎的内容。
      在这儿每天的生活场景似乎是按着习惯来执行,奇怪的是,这并不是她的习惯,平常的她爱睡觉,总熬夜,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更别说叫她运动了,走几路斜坡都能喘气的人,可到了民宿,生活节奏全部“混乱”了,规律得吓人。
      她总是醒得很早,之后再无睡意,于是洗漱完便下楼准备早餐。
      何凡羽要是在的话,她的早餐就丰富些,如果楼下没人,那她只能自己整点简单的三明治,再打杯咖啡,她不会打奶泡,只会最简单的一份浓缩倒入热水里。
      回房间后,就在阳台那儿吃完早餐,之后什么也不做,看着像在发呆。
      清晨山间云雾飘渺,远处的山脉时隐时现,犹如仙境。等到云海消散,她便出门到山间漫步,有时会下山去村子里找找那些破旧的小巷子、老店、桥梁。她喜欢那些保留岁月痕迹的东西。下午要么在客厅看书,要么去院子里喝茶小憩。到了晚上,吃过饭后,她基本就不会出房门了。
      民宿里的人本来觉得她蛮古怪,但后面又来了个更加古怪的女孩。除了何凡羽,似乎其他人从未看清她的模样,连帽衫、围巾、墨镜等等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那女孩来得最晚,就住于理隔壁。她来了之后,民宿房间就全住满了,加上何凡羽口中的老板,小院总共也就八人。
      这天大家聚在一起吃晚饭,于理照常坐在桌角,安静地听着别人聊天,环顾四周没有看见那个女孩,平时那女孩都会在这个点进厨房捣腾点食物,端回房间里。
      “在找什么呀?来试试我们自己酿的果酒。”何凡羽捧着一坛酒从她身后走过,顺势坐到她旁边了。
      这一晚,大家都莫名地走过来跟她搭讪。
      几个人围在了桌角处,徐望忽然双手搭在于理肩膀上,在她身后说着什么开心的事,笑声仿佛一阵阵催眠似的。
      于理感觉头晕目眩,心跳加快。明明周围的人都在说笑,可她一个字都听不清楚,只是觉得耳边有人呢喃细语,脑袋昏昏沉沉。
      她吓得起身推开徐望,结果差点扑空摔倒。
      何凡羽赶紧拉住她,语气纳闷:“小心,怎么了呀这是?这才喝了多少就醉了?”
      于理瞬间清醒,那些声音刹那间消逝了,周围安静得仿佛时间停滞,所有人都转头望着她,神情麻木,眼神冰冷。
      而她明显地感觉得到,何凡羽的手劲太大,更何况她已站稳,她用力挣开,手腕已浮现出几道红痕。
      霎时,脑际浮现初来那天惊悚的一幕,她紧张地咽了下喉咙,下意识地看着双脚,微微往后挪了半步。
      能动?还好能动!
      她在心里默默笑话自己,就是想得太多了。
      于理说:“我没事,不太能喝酒,有点晕,我先回房了。”
      她看向徐望,想缓解下压抑的氛围,又浅浅笑道:“刚没撞到你吧?对不起啊。”
      徐望却是面无表情,没有回应。
      于理尴尬地再说了声:“那我先上楼了啊。”
      她转身匆匆离开往楼梯口走去,在楼梯转角处,又好奇地悄悄探头往下看,那些人竟然还保持着刚刚的神态,盯着空气看似的。
      何凡羽依然背对着,不见神情,但那只被于理推开的手仍然悬在半空,使得他看起来比另外几个更加恐怖诡异,就像是被线提起的木偶。
      一点都没有想多!!
      于理心想这地方果然有问题。此时她已经慌张得不行,毛骨悚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快速跑回房间赶紧收拾行李,一个没拿稳,保温瓶从手中溜出,重重地掉到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她手上的动作立马停下了,看着保温瓶流畅地滚到了门口,那声音铿锵有力,仿佛滚出了视死如归的架势,何止滚到了门口,它顺着门缝直接滚到廊道去了,撞向墙面又再次发出一声巨响。
      于理双手颤抖,自言自语:“你竟然没有关门……”
      她等了好一会,没听到外面有其他声音,便鼓足了勇气,往前迈了一小步。
      还不如别动,好像开关就长脚底下似的,那一步刚落地,四周赫然陷入一片黑暗,所有灯光都灭了。
      “啊!!!!!!!!!!!!啊——”于理惊恐万状,再也克制不住的恐惧使得她发出了尖利的喊叫。
      但那一声尖叫却因为外头摇曳的烛光跟欢乐的音乐戛然而止——他们端着蛋糕,唱着生日歌,满脸欣喜地走了进来,甚至跳起了舞,左摇右摆地将她围在中间。
      原来他们是为了给她庆生,大家脸上的喜悦是那么自然,好像刚刚在楼下发生的事,确实只是一个玩笑。
      她整颗心还是悬着,因为她清楚时间绝对有问题。
      何凡羽让她吹蜡烛时,于理有些胆战心惊,生怕这是个陷阱。
      “快点许愿呀,这蜡烛都快没了。”
      于理抬头看着说话的人,是廖终,就是刚来那天先跟她打招呼的男子。可是站在他旁边的女孩是谁?她默默算了下,人数是没错,可是那女孩是谁,不是站在自己旁边的徐望,那就是他们同行四人中另外一个女孩子——林梒?现在想想,她从来没跟林梒说过话,也从未端详过她的模样,以至于现在晕晕乎乎之间,她怎么也看不清这个女孩的脸。
      她使劲地晃了下脑袋,再一看每个人都是重影,于理害怕得就快站不住了,身体一倾,往徐望身上靠,又立马站住脚,她努力让自己更加清醒些。
      最后,于理还是吹灭了蜡烛。
      一群人又闹哄哄地推着她下楼去,她开始道谢,接着分蛋糕,然后又听他们聊些过会就不记得的事,全程她都若无其事地配合着。
      然而,何凡羽却主动谈起:“刚刚你肯定都吓到了吧,我都跟他们说了,别演得太过了。”
      于理笑了下,心里暗暗骂,谁还演得过你。
      “你刚刚不会真的在收拾行李准备跑了吧。谁逃命像你折腾得哐啷响,生怕鬼差勾魂找不着你啊。”何凡羽笑道,眼神却像一道锋利的刀刃。
      于理避开他的视线,过会说道:“我帮忙先收拾下吧,习惯早睡,这个点还真的是困呀。”
      “你别弄了,我们还要再聊会,等会我们自己收拾就行,去休息吧。生日快乐。”徐望递给她一个小小的锦盒,叫她等会再打开。
      于理回房后,看了眼时间,零点三十二分,日期九月二十七号,没错,是她的生日。但她知道绝对有问题。
      他们吃晚饭的时间挺早,从她上楼开始收拾行李不超过一小时,怎么可能突然跳到了零点。
      于理直觉现在还是二十六号,只是民宿里的时间混乱了,只要逃出去就可以了。可这会拖着行李下去跟直接从阳台跳下去有什么不同,都是送死。犹豫片刻,就只往衣服兜里放了证件、钥匙、手机等必要物品,心想着假装睡不着,到楼下接着陪他们演一圏,再找机会逃跑。
      她透过猫眼,轻轻拧着门把,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屏气凝神地靠着廊道边往前走,谁知道隔壁房门虚掩,她整个人直接摔了进去。
      门猛得撞向墙面,一声巨响吓得她立马爬了起来,往尽头楼梯口盯了好一会,见没动静,才松了口气。
      然而,一回头骤然脸色苍白。
      那个女孩正赤脚站在阳台边上,身着白裙,单薄的身子在萧瑟的风中仿佛摇摇欲坠。
      于理迅速地跑过去,伸手想把那人拽下来,可就差一点点。在她失声惊叫中,那个落寞孤寂的背影,瞬间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了什么如此奋不顾身,竟然纵身一跃,一手抓住阳台边缘,另一只手正好拽住那女孩。
      明明前一秒还在想着如何逃命,甚至感觉到地方和人诡异时,也没想着提醒下隔壁的人。不是机智地警惕和怀疑那女孩跟民宿那群人一伙,而是压根没想过她。
      于理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凡羽!!!何凡羽!!!”
      这会完全不怕他们了……
      还好,楼下那群人全都赶上来了,一个个惊慌失措地上前帮忙。
      何凡羽拉住她的手,说道:“坚持坚持!我们很快拉你上来。”
      如同黑夜的深渊仿佛快要将那个女孩吞噬了,她一声不吭,让人感觉不到她的痛苦或绝望,仿佛真的很平静地离开,没有怨怼,没有悔恨,更加没有恐惧。
      冷风吹拂起她的头发,微弱的光线洒在那张苍白毫无生机的脸上。
      于理终于看清那张脸了,顿时满目惊愕,随即头痛欲裂。
      原本紧紧抓着的手,慢慢松开了……

      2
      徐望一行四人按着导航找到了民宿,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进了院子。
      虽然已到腊月,可是小庭院里却还是一片鸟语花香。
      何凡羽见到有人进来院子里,起身迎了出去,“刚打电话的是你们吧?”
      “哎,老板是是是,我打的电话。”陈钰拉着行李箱走在前头,他个头很高。站在他身后的廖终歪过头,脸上笑嘻嘻,也朝何凡羽打了个招呼。
      随后,他们拿了房号,对应着门上的图案找到各自的房间。
      徐望跟林梒两个女孩住在一间,另外两个男孩子各一间,三间相邻。
      大家性格都挺随和,跟何凡羽很快就熟络起来。在楼下客厅唠嗑几句,才知道这民宿老板另有其人。
      老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伯,姓老,不管是住客还是何凡羽,都管他叫老先生。
      老先生头发不长不短,偶尔会扎起小辫子,但散下来就有点邋遢,还喜欢拿着一把折扇,无论冬夏,走哪都带着,这让他更像老先生。
      林梒正在听何凡羽说起老板的事,陈钰跟廖终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只有徐望一直默不作声,眼神穿过窗棂盯着庭院那个小角落里——那儿坐着一个女孩,穿着单薄的帽衫外套,围巾裹住了半张脸,加上被风吹得凌乱的长发,基本看不清那人的样子。
      眼看那女孩拿起茶杯时,徐望还有点好奇她的模样,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往前倾。
      可就在那人刚要扯下围巾时,老先生正从窗口经过,一面扇子正巧挡住了视线。
      徐望抓起外套,就往院里去,然而却不见那人了。她四处张望,走到门外,看着两个方向,一边是往山上走,另一边是下山的路,也没有瞧见那人踪影,心里头甚至还有些失落。
      “来这里的人,可都不喜欢被打扰的。”
      老先生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悠悠地说了这句话。
      “你刚才,不会是故意的吧。”徐望说完就有点后悔,这话真是不过脑子。他又怎么可能正巧知道自己在看那女孩,还刚好拿扇子遮挡。
      老先生笑笑没回答,坐到了旁边的木椅上。何凡羽也端来了一套茶具,起了个火,准备泡茶喝。
      “那个人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吧?她住多久了啊,感觉神神秘秘的。”徐望坐了过去,想打听那人的事。
      “自己来的,住多久嘛就看客人了。”老先生喝了口茶,抬眼见徐望正要开口忙打断了:“再多的我可就不说了啊。”
      徐望尴尬地笑着,起身准备回屋去。
      “不喝茶?”何凡羽还朝她使了个眼神。
      “不爱喝。”徐望摇了摇头,等回了房间靠在窗口旁时,才看见那女孩又回到院子里,此刻正坐在那,同何凡羽他们一起喝茶,只不过坐着的位置正好又背对着她,依然没能见着那人的样貌。
      再下去瞧瞧?算了,估计不爱跟人打交道,自己最好别去打扰了,显得跟个变态似的。
      徐望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想跟做有时是两回事。
      后来几天里,徐望对她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在频繁的接触之下总算见到那人的容貌——脸很清瘦,肤色白皙,谈不上好看,也不算丑,只是那双黯淡深邃的眼睛让整张脸看起来倔强而又淡漠。
      徐望总是故意跑到村里头的巷子、店铺等地方守着,因为知道那人经常去这几处。有时捡些形状怪异的石头问那人能不能帮忙在石头上画画,喝不惯茶却每天都要窝在三人中间占着一个位,续了一杯又一杯。老先生跟何凡羽自然是不会赶人的,那人后来也习惯了。
      “早啊,冒山。”徐望在门口那棵槐树下搓着手哈着气,冻得牙齿打颤,同她打了招呼。
      但这并不是那人的名字,虽然徐望每天都会上前搭话,但对方从来不说自己的名字。徐望便去问何凡羽,那天何凡羽正在烘豆子,漫不经心地应了句:“谁叫什么?”
      “天天穿着连帽衫那个,跟你们喝茶那人,哎,不就她嘛,小院总共才几个人。她叫什么名字呀?”
      “帽衫?”
      “冒山?”徐望随手拿起旁边的笔在手心里写了字,朝他展示。
      “冒山?”何凡羽皱着眉点点头,接着干活了。
      之后,徐望总是喊她这个名字,那女孩也没有在意,只是渐渐地也不再感到厌烦,有天主动问起徐望,要不要到山下转转。
      徐望知道她会去哪,兴高采烈地跟了过去,挽着她的手臂说笑着,当然,还如往常一样自言自语般,但这似乎就是与那人相处的方式。
      时间一晃已过半月,他们也准备着离开。
      晚上,徐望犹豫了一会还是轻敲了那人的房门,小声说:“冒山,要不要下楼一起玩牌,我们明天就走了。”
      她心中有些不安,知道那人晚上回了房基本不愿再被打扰的,当她正想离开时,房门竟打开了。
      “冒山……”徐望愣了下,没想到这人在屋里头也是包裹得严严实实。
      “要进来坐会吗?”
      “没有打扰到你吧。”徐望这会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两人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看着满天星光仿佛触手可及。
      平时话很多的徐望此刻却变得安静许多,她余光看着那人,收回眼神时,心仿佛沉入了深潭,就这样默默地待到了半夜。
      她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彼此都没有察觉异样,好像就是习以为常的生活,属于她们的世界。
      离开时,徐望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跑到庭院里呆呆地坐在木椅上,突然弯下身子将头埋在膝盖里低声抽噎。
      何凡羽站在门槛上,一只脚悬空犹豫片刻,又收了回来,微微叹了口气。
      老先生走过来,摇头叹息,缓缓地说着:“人总会被熟悉的感觉吸引,可有时这种熟悉感不一定是好事。”
      何凡羽皱着眉头:“什么?”
      老先生又接着说:“一个人快要死了,而人们连为他祈祷平安都觉得残忍,有些人觉得很悲伤,不是因为人们口中那位将死之人,而是因为自己听懂了后半句,甚至有些悲哀。”
      何凡羽依旧满脸疑惑。
      “哎,好事好事。早点休息吧”老先生打开折扇挥了几道冷风,自己打了个哆嗦。
      第二天大清早,陈钰跟廖终正将行李搬下楼。
      徐望帮忙拿些小物件,磨磨蹭蹭地走了几趟楼梯。她在走廊上停留了一会,想着冒山这个时间应该也要出门到山里头转悠了,于是想等她,却一直不见她出来。
      “冒山,我们走了哦。”徐望轻轻地敲了门。
      门却缓缓往里开了,吓得她又拉了回来。可回过神觉得不对劲,于是推门而入,霎时如雷轰顶。
      “冒山!!!”
      那人就站在阳台边上,消瘦的身体仿佛挣脱了枷锁,随着寒风轻盈而落。

      3
      已经到了后半夜,那个被救起的女孩从自始至终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不哭不闹,双眼空洞。
      等到警察来了,把她带走后,所有人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各自回了屋。
      何凡羽看到于理就坐在内院门槛上,走过去也坐到了她旁边:“今晚可真的是太吓人了,你没事吧,走,去那边给你擦点药。”
      于理看着自己擦破皮的手掌,摇摇头:“没事。”
      “怎么了,你今晚可是救了一个人啊。”何凡羽看她心事重重。
      “是吗?我真是救了她吗——”于理猛然起身,很想暴打自己的脑袋,刚刚怎么不跟着医院的车走啊!
      “你干嘛,别吓人,又怎么了?”何凡羽一脸懵。
      于理看着他茫然无措的神情,又见到楼上陆续熄灯的窗户,徐望他们好像也真的去休息了。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吗,总不能是自己收拾行李时,晕过去一阵,醒来还失忆了吧。
      她再次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多,已经分不清究竟哪个真哪个假。想着他们刚刚还竭力救人,至少不会要她命,更何况现在下山路都看不见,于是决定再待一晚。
      于理叹了口气,“没什么事了,我要回屋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于理。别睡得太沉了。”
      何凡羽喊住她,却不再说一句话了,只是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会。
      她在心里叫骂,还不如让我死得痛快点,神秘兮兮的又来搞这出鬼戏码。
      “外面很冷,你赶紧也回屋吧。”于理佯装镇定地往里头走,三步并两步上了楼梯,经过其他人的房间时,心更是快提到嗓子眼了。
      回到屋里立马上锁,直奔阳台去,就缩到了角落里,冷得瑟瑟发抖,又将被子抱了出来,将自己包裹得只露出半张脸,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门,她甚至做好再跳一次悬崖的准备。
      就这样,彻夜未眠,直到天微亮。
      她谨慎地打开门,其他人都还没起床,于理已经走到楼下了,害怕里屋开锁的声音太响,索性从厨房翻窗户到了院子里,轻轻拉开了门闩,终于出了大门,接着一路小跑,眼看一切都很顺利。
      然而,跑到石梯那里,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于理下意识便回了头,转身看到了一个女孩,可奇怪的是,不过两三步的距离,正好一道光晕洒下,看不清那人的样子,隐约只见轮廓。
      “昨晚,你松手了。”那人慢慢靠近,“抓住阳台边的手,你松开了。”
      那张脸越来越清晰,直到看见熟悉的面庞。
      于理吓得瞠目结舌,连连后退,一脚踩空滚下石梯。
      天旋地转中,她脑中浮起昨晚看清的那张脸庞,那个跳下阳台的女孩,那个她竭力想抓住的人,当冷风撩开那缕缕黑发时,映入于理眼中的人,是自己。
      而此刻眼前这个女孩,她看清了,也记起来了——徐望。
      地面骤然崩塌,于理跌落进迸裂而开的地缝里,只觉得身体沉重地坠落,看着站在裂缝边缘的徐望,看着那个世界,院子,草木,山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逐渐消逝,化为乌有。
      她再次像当时一样,被巨大的恐惧吞噬,想要呼救却开不了口,难以言状的痛楚再次猛烈侵袭,瞬间传遍全身,她睁大着眼珠,看着破碎的世界越来越小,自己越坠越深……
      耳边忽然响起何凡羽的声音:“于理,醒醒吧,徐望要走了,你快醒醒吧。”

      4
      徐望双脚悬空,半截身子被拖到阳台外。
      “冒山……你快上去……”徐望吃力地拽起那人,双手青筋暴起,一点点地将她拉上去。每将她拖上来一厘米,自己的身体就越往外挪一厘米,直到两人对视,徐望笑了,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最后用尽所有力气将她往上推回到阳台内,自己坠入那片云海。
      她说:“对不起,于理……”

      5
      于理从梦中惊醒,泪水夺眶而出。
      眼前又是熟悉的病房,还有医院的气味。
      对不起,于理……
      她满脑子都是徐望这句话,慌乱地跳下床,随即摔倒在地,痛苦地惨叫一声,这才发现自己右脚打着石膏。
      隔壁床病人连忙喊着:“廖护士,廖护士啊,那个疯子醒咯,快来人,来人呐!”
      “老妹儿哪是疯子,你才是疯子,你见谁都是疯子。”又来了个凑热闹的病人,哈哈笑道。
      于理撑着床沿起身,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就见到何凡羽跟廖终,这两人急急忙忙地快步走来,两人各站一边,架着于理的手臂,往床边走。
      “于理,你现在还不能下床,慢点。”
      “你小心点,来来来慢点。”
      “不着急啊,先检查下。”
      两人一句接一句地说着,于理赶紧打断:“何医生,徐望呢?”
      “放心吧。”廖终笑道,“还好先掉在了二楼的雨棚上,加上有树木缓冲,她伤得不重,反倒是你,好不容易给你推上来了,你急冲冲地下楼,一踩空滚了几层楼梯,伤了腿还磕了脑袋,你伤得反而比较重呢。”
      何凡羽给她调整了靠背的角度,“于理,你昏迷了两天,轻微脑震荡,我们先做些检查,好吗?你也不要太担心徐望,她啊,今天就要出院了。”
      于理推开眼前的手电筒,神情紧张,大喊道:“不能出院!”她顿了下,又立马调整情绪,免得又像上次一样,不过是说话激动些,竟给她绑了约束带。
      她弱弱说着:“我意思是,想再见见她,告别一声,毕竟这地方离开了可最好别在这见面了。”
      “好好好,等下就带你去找她,你先别动。”
      于理焦急地配合着医生一系列检查,在看到廖终推来一把轮椅时,脸上总算有了笑意,“可以去找徐望了吗?”
      廖终笑着点点头,准备帮她披上那件连帽衫,语气亲切,“现在就去找你好朋友咯。”
      “我不穿这个……”于理身体往一侧躲开。
      何凡羽跟廖终彼此对视,会心一笑,异口同声说道:“好,不穿啊。”
      在医院廊道上,经过一间病房,看见里面的病人跟护工一动不动地固定着某个动作。还有个穿着病服的人比划着手指,在房间蹦来跳去的,他见到何凡羽等人,立马欢欣鼓舞地往外跑去,围着他们转了一圈,依旧比划着手指,嘴里念着一串大家已默认的指令。
      然而,当他看见轮椅上坐着的人是于理后,便胆怯地缩到了一旁,眼神飘忽,嘴里还是嘀咕他那些咒语。
      廖终声音非常小,“何医生,咱先不玩了吧。”他眼神示意地看向于理,意思是这个更难搞。
      谁料于理开口说道:“廖护士,你被施了魔法了,怎么能说话。”
      那个病人嘻嘻地大笑着,又围着他们转了一圈,接着屏气凝神默念咒语,仿佛这回更厉害似的。
      何凡羽跟廖终,包括旁边护士站的其他人都很讶异地看着这一幕。
      之前于理刚入院时,每次遇到施法病人过来找她,都会烦躁地叫骂,甚至失控得暴打过一顿,从此,那病人见到她都绕着走,会在背后说她法力高强,得用师傅的法器才能对付得了。
      他的师傅其实是另外一间病房的病人,因为跟于理一样都喜欢喝茶,他俩待在一起时,于理很安静,碰撞后发出清脆响音的茶器,在施法病人眼里,那就是法器。

      到了徐望那间病房时,陈钰正走出来,见到他们很是高兴,“于理,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于理!”徐望跑了过去,蹲下身子,看着她两眼已通红,“我刚还想过去看看你。”
      “你要出院了吗?真的要出院了吗?”于理看向那边的行李,还有徐望的家人,所有人的神情都浮现一丝转瞬即逝的紧张和担忧。
      “对啊,你忘啦,前天我本来就要出院了,结果我们俩整这一出,现在也算患难之交咯,过命的交情哦。”
      “那林梒呢?”于理试探地看着她。
      林梒是徐望口中常常提起的朋友,是于理无论梦境还是现实中都不曾见过真容的人,是一个谁都不清楚究竟存在与否的人。
      于理这句话可把徐望家人吓得不轻,原本他们就很不愿意自家女儿跟另一个精神病人成为朋友,更何况那个病人看起来更严重,徐望妈妈赶忙凑到陈钰旁边,说道:“陈医生,我们现在去办手续了吧。”
      “妈,我没事,都放心吧,让我跟她聊聊。”徐望从廖终手里接过轮椅把手,准备到四楼的绘画室,那儿也正是两天前发生意外的地方。
      “这……”徐望妈妈犹豫了下,无奈点点头。

      绘画室里空荡荡,阳台的推拉门加固一把大锁,外头有一堆工具,地上还放着未安装上的护栏,这护栏比原来的高很多,看起来能直接封到房顶。
      “阳台暂时去不了,去窗边吧。”徐望说着将轮椅往那边推着走。
      风吹打着淡黄色的窗帘,外面灰蒙蒙的天,厚厚的云层看起来像是憋着极大的委屈。
      她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彼此沉默了有一会,于理才开口道:“那天救我时,你为什么要道歉?”
      “我吗?都不记得了,别去想了,你没事就好。”
      “你真的可以出院了吗?你那个朋友——”
      “没有这个人。于理,我真的好了,我知道这个人不存在。医生都说了我可以出院了,你也……也要开心些,不管在哪里,好吗?”
      于理握住她的手,眼里含着的泪花不由得夺眶而出打在徐望手背上,“我知道,我太清楚了,你那天难道真的只是想救我吗?如果没有那个意外,如果那天你出院了,你要做什么去?”
      “那天是意外吗?”
      徐望这声反问,让于理不禁心头一颤,缓缓收回手。
      徐望将手搭在于理肩上,安慰地轻轻拍了两下,语气柔和:“你不顾危险攀爬在阳台上,就只是为了帮我拿回那张画吗?”她站起来,低头看着于理,莞尔一笑,“我也知道,我也太清楚了。”
      她看上去如此冷静,于理有些不知所措,近乎恳切的语气告诉她:“我昏迷时做了很多奇怪的梦,我还梦到你了。”
      徐望歪下脑袋,表现出有兴趣,但下一句,她脸色瞬变,眼神也黯淡无光。
      “梦里有个人一直想轻生,你拼命救她,那个人就是我。”
      “那天确实很可怕,你才会做噩梦,但都过去了,别再想了。我家人还在那边等着,我们先回去吧。”
      徐望推着轮椅准备往外走,于理担心她就这样出院了,扭头接着说:“但是你知道吗,梦里拼命救我的不止你一人,我也在竭力救自己。其实我们潜意识里一直在自救,只是那部分被痛楚覆盖,你没察觉到,但是你一定要给她时间清醒过来,你可以不做任何事,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话,就一直留给她时间,留给她足够的时间,好吗——”
      “我送你的那个锦盒,你看了吗?”徐望打断她的话。
      “什么锦盒?”
      “生日时候我送你的锦盒啊,这个。”徐望伸手指了下。
      于理低头一看,梦里的锦盒凭空出现在自己腿上,她吓得用手一挥直接将它打落在地下,接着惊慌失措地转着两侧手轮,迫切想离开这间屋子。
      徐望一把扯住轮椅手握,将她推到锦盒旁,弯腰捡了起来,重新把它放回于理手中,耐心又一脸疑惑地问道:“于理,你怎么了啊?”
      “为什么这东西会在这!?”
      “它一直在啊,刚刚你来找我的时候就已经拿着它了。”
      于理想让自己镇定些,双手还是忍不住颤抖。但她记起来了,确实是上周生日,徐望送给她的东西,也是刚刚让何医生帮忙从抽屉里取出来,她拿在手里带过来的。
      她一想到刚刚自己的失态,苦恼地皱起眉头,尴尬地笑着打开锦盒。然而里面却装着对折两次的信纸,本就心绪万千,现在更加忐忑不定。她深吸口气,将信纸打开,意料之中,还是那幅画。
      耳边忽然传来徐望轻微的声音,“你醒了吗?”
      于理脑子里轰的一声,只感觉阵阵耳鸣。她泪如雨下,手中那张信纸透过那幅画逐渐变幻成那张房卡,眼前的徐望连同四周的一切支离破碎,霎时,全部被吞噬进暗无天日的世界里。

      6
      于理猛得回过神,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民宿外那条石梯口。
      站在旁边的徐望轻轻拽了她一下,说:“你醒了吗?睡糊涂啦?怎么杵在这,站过来一点,别站边边,危险。”
      “我为什么还在这?”于理抱着头,揪着头发,难以置信所处的环境。
      “你还没睡醒啊,为什么在这?我还想问你呢,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梦游啊,天才亮,你就穿着睡衣瞎跑,还好我追出来。行了,外面好冷,先回去吧。”徐望冷得直打哆嗦,拉着她的手往民宿方向走。
      于理用力甩开她的手,大声道:“我们为什么还在这?!徐望你快醒过来啊,你快清醒清醒!!”
      “我的天呐,我真的好困好困好困,但我也真的醒了醒了醒了!你是疯了吗,别闹了好不好。”
      “是,我疯了,你也疯了,我们在医院认识的,你快醒醒,不对不对,是我在做梦,我要醒过来……”
      “你……你别这样,你……你真有点吓到我了,没事吧,我们就是过来玩几天,这民宿还是你找的呢,你怎么了啊。”
      于理见她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满脸错愕地看着自己,顿时毫无头绪,愣怔了半天才跟着徐望回去。
      到了院子里,老先生起得早,已经准备沏茶了。
      徐望开朗地跟老先生打了个招呼,又道:“冒山,你要是睡不下了,要不洗漱完,我们就去吃点东西,也喝喝茶。”
      “你叫我什么?”于理不禁打了个寒噤,转身惊恐地看着徐望跟老先生。
      此时,身后也传来脚步声,何凡羽下楼了,正往这边走来。
      于理撒腿就跑,直奔着门口去。
      徐望迅速拦住了她,问她怎么了,叫她冷静点,好像永远只会重复这两句话。
      很快所有人都过来了,说着跟徐望一样的话,将她往屋里头拉。
      于理彻底崩溃,哭天抢地地喊着,“我不回去!放开我!我不回去!!”
      她抓起身边任何能拿得动的东西,使出浑身力气一个劲地往他们身上砸,终于挣脱出来,头也不回地拼命往山下跑,两只脚踩了一路的碎石早已伤痕累累,身后紧追不放的人让她害怕得不管不顾继续跑。
      可是到了山脚下,原本坐落在青山环绕之间,笼罩在晨雾之下犹如世外桃源的村庄,现在就像被一场山洪席卷过,片瓦无存,荒无人烟。
      她没了方向,又不敢停下,只能漫无目的地这么跑下去,撕心裂肺地祈求着,让这个世界再次崩塌,她实在找不到逃出去的法子。
      最后两眼一黑,四肢瘫软地倒在路上,失去意识那瞬间,她好像看见了何凡羽。

      7
      医院乱成一团,于理的失控让他们措手不及,谁能想到她毅力超常,瘸着腿都能跑这么快,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在镇定剂的作用下,她逐渐安静下来,呢喃呓语,“不回去……我不回去……不回……”
      徐望站在病房门外,不停地扣着手指,焦虑不安地等着何凡羽他们出来。她妈妈却催促着赶紧出院,害怕两人再有交集。
      这时,房门打开了。
      “她怎么样了?”徐望原本想进屋。
      “你别添乱了,等她好些时,你再来探望吧。陈医生,那我们就先走了啊。”徐望妈妈说着拉紧女儿的手,刚刚混乱的场面使得她迫不及待想带着女儿离开这里。
      “请等下。方便去我办公室聊聊吗?”何凡羽说,“虽然于理情绪确实一直不太稳定,不过我还是想了解下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徐望也很困惑,把那个锦盒拿了出来,“这个是我送她的礼物,是一只手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后就突然特别激动。”
      何凡羽看见锦盒盖内还画了东西,有点眼熟,“这也是你画的吗,好像在哪见过,是不是你之前放在床边的那幅相似的内容?”
      “对,就是那天掉到三楼屋檐上,于理翻过阳台想帮我拿回来的那幅,本来我是想把原画送给她,但那天被划损了,所以我又在锦盒内画了相同的,难道她是因为这个画?”徐望匆忙地将行李打开,将那块油画框取了出来。
      “哎,你看,这还挺像是刻意设计的,像流星。”何凡羽看着画布上确有几道刮痕,“你能不能把这画留下来,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可以。”徐望直接把画交给了何凡羽,转头恳求她妈妈,让她进去再陪一会。徐妈妈于心不忍,只好松手,任她去了。

      等到于理醒来的时候,徐望已经出院了,至于那幅画也一直放在她床边,而她的情绪也不再因那幅画有所波动。
      自那天以后,于理再也没有歇斯底里过,也没有痛哭流涕,没有胡言乱语,她总是沉默寡言,却积极配合治疗,甚至都成了护士口中的正面教材。
      那个总以为自己懂施法的病人,又不愿意吃药了,李护士说:“于理为什么法力比你高呢,因为她都吃着丹药,你吃了,也可以像她一样。”
      “吃了我也打不过她,她那么可怕,又厉害哈哈哈哈哈。”病人痴痴傻傻地笑,但就是不吃药,又道:“我要看师傅吃,我才吃。”
      “好好好,那我们过去?”
      廖终正好走过来,把李护士拉到旁边,小声道:“不用过去了,他师傅也不吃。你们把他的扇子收哪了?他现在找不到正发脾气。”
      李护士眉头紧锁,摇摇头,“没有收起来过呀,是不是他自己丢哪了,我去找下。”
      当李护士进到那间病房时,扇子已经出现在病人手中了。何凡羽把温水递给病人,看着他喝了一口水后,说:“老先生,啊——”
      “啊——药吃了,吃了,还不信我啊。”老人生气地打开了扇子,给何凡羽扇了几道冷风。
      “行行行,等会一起去喝茶,啊?”何凡羽笑着说道,转头看到窗外,见于理独自一人坐在不远处的花坛边上。
      李护士顺着他的目光也发现了于理,微微叹了口气,“她最近状态还行,上周通知了家属,明明说好周末过来看望,结果还是没来。”
      老人拿扇子拍了拍李护士肩膀,摇摇头,“这孩子的状态可不好哦。有些人,他们生活的世界看起来沉默无声,可活着的世界战火不息啊。他们只能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断地厮杀出一条路,最终才能走出来。你不懂了吧,好事,不懂是好事,好事好事啊。”
      于理在阳光之下,双目紧闭,突然感觉到一只暖和的手抚在她手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熟悉的声音萦绕在耳边:
      “你不是说要留给她足够的时间吗?你还要多久才醒来啊?”
      她微微睁开眼,转头看见徐望那张恬静的面孔洋溢着笑容,如明媚的朝阳,她也不由得会意地笑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